(一) 命运真会开玩笑,填报升学志愿时,不知什么鬼使神差,我竟填了考古专业。或许因为“考古”二字令我感到有些神秘?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我不学考古怎么会遇见他?我至今仍记得,在少女时代,我就成了男孩子迷恋、女孩子妒忌的对象,经常惹麻烦。在大学里,我更成了那些最引人注目的女生之一。可是,我只觉得那些男孩子们幼稚得好玩,从未动过心。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地质勘探队。 第一天上班,我提前了整整40分钟,满以为是第一个到的,说不定办公室的门还锁着呢?可是,我错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坐在一把椅子上。 我在门口站住,向屋里张望,那男人在看报纸。他身材匀称,穿一身洗得退了色的牛仔装,满头乌黑浓密的卷发,乱蓬蓬的。我正犹豫着,是否进去。那男人没抬头,也没转身,突然问:“你是新来的?”我吃了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他撂下报纸,站起来,转过身,用那双浓眉毛下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也赌气地瞪起眼睛看他:他个子很高,宽肩膀,脸色黑里透红,满脸络腮胡子,让人看不准他的年龄。开始,我觉得他足有四五十岁,很快,我又觉得他或许不到30岁。那双让我心跳不已的眼睛,终于把我逼视得低下了头。 他大概满意了,用圆润的男中音说:“真胡闹!怎么会是你?……”我吃惊地抬起头,问:“你认识我?我怎么……”他摆一下手,笑起来说:“不,我不认识你——我的意思是,他们怎么会派你这样的女孩子来?”我反问道:“你觉得我不适合?”他没作回答。但是,从眼神里我看懂了他的意思。我生气地说:“你还不认识我,怎么知道适合不适合!……”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我们队长——于天朗,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再也忘不掉他。
(二) 他对我比对任何人都冷淡,这次我差点被他气疯—— 前些天,有人说,荒漠里发现了“魔鬼城”,甚至说,不论什么人,到那附近就要失踪。开始,谁都以为那不过是海市蜃楼。后来,我们的更夫张大爷的儿子突然失踪,这才让我们感到极其震惊。张大爷的儿子小黑子愣头愣脑的,他同他的一帮小哥儿们,根本不信“魔鬼城”的传说。一天早晨,他们7个小伙子不听别人的劝阻,偷偷跑到荒漠探险去了。两个星期之后,5个小伙子丢盔弃甲地跑回来,小黑子同一个伙伴却失踪了。 这5个小伙子到家就全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惊恐地喊:“鬼!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几天,于队长整天不说话,皱着眉头思考问题。不知他在琢磨什么,我急于知道,但又不敢问他。 有一天,我听见我们队的小胖对陈志冲说:“这几天于队长忙啥呢?” 陈志冲长得很像电视剧《霍元甲》里的陈真,他又会几套拳脚,大伙送他个外号叫“陈真”。 “陈真”的厚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又闭上嘴,朝四下看了看。见他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下意识地向门后躲了躲。“陈真”见没人,才压低声音对小胖子说:“于队长这几天正跑局里,申请成立‘荒漠探险队’。”“噢,批下来啦?”“于队长硬磨下来的。”“你听说探险队都有谁了吗?”“别人不知道,反正准有我。” 就在小胖子他们谈话的当天下午,我见于队长找来小胖子、“陈真”、大老刘、小李子开会。我就知道,一定是成立荒漠探险队的事。我有意地在于队长眼前转悠,可是,他却视而不见,大声喊小胖子,让他去找小林。 小林是小黑子的朋友,这次从荒漠回来的5个小伙子之一。只有他病得轻,已经痊愈了。小胖子说,他不知道小林家住在哪儿。 我生气地想:“你明知道我能找到小林,却偏叫小胖子去。我看你还怎么办?”于队长就像知道我正在想什么。他皱一下眉,很不情愿地说:“叶恬恬,你去找小林……”我不理他,赌气地说:“小林不是咱们队的,人家干嘛听你调遣!”他瞪起眼睛,眉毛扬了扬,气冲冲地说:“你只要说明是我找他,别管来不来。” 我强忍住眼泪,低声下气地说:“我,我知道你要成立‘荒漠探险队’,求求你,让我也参加……”他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乎被我的话吓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什么?你?……”
(三) 你们一定猜得到,“荒漠探险队”没要我。他们出发那天,我躲在宿舍里,用大被蒙上头,哭得昏天黑地。 哭够了,冷静下来,我开始想该怎么办。长到这么大,我还没被人如此蔑视过。尤其让我伤心的是,这个蔑视我的人竟是他! 对,我随后去撵上他们,尾随着不让他们发现,等过几天,离家太远时,他们就不能赶我回来了。 于是,我偷偷收拾了两个背包,趁大家午睡的时候,骑上我的小骆驼“拉里”就出发了。 “荒漠探险队”的行进路线我是知道的,可是,追了一下午,也没看到他们的影子。 傍晚,圆圆的太阳低低地挂在天空,一望无边的沙漠,泛起耀眼的金光。我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恐惧。我的小骆驼“拉里”也有些不安,它不时地停下来,东张西望。我见前面有一道高岗,就催着“拉里”朝那里走去。 忽然,我听见从远处传来清脆的驼铃声。我急忙登上高风,在落日的余晖里,有一列长长的骆驼队,正向这边走来。 看得出,他们是跑买卖的商人,真谢天谢地——我今天晚上不用独自睡在这可怕的荒漠上了。 骆驼队收留了我。带队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汉。他有些沉默寡言。当他听说我是独自来到沙漠的,立刻皱起眉头,用他那双目光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后来,听我说要找“荒漠探险队”,眉头稍有舒展。他瓮声瓮气地问我:“你找他们有急事吗?”我迟疑地说:“我,我——噢,他们不肯要我,我就偷偷地跟来了……”老汉看见我说话时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只凶狠地说了一句:“真是胡闹!” 骆驼队急急忙忙赶路。天完全黑了,我们来到一片小小的绿洲。这里生长着许多枝条上带刺的植物。它们的叶子像针一样,又细又长。在沙丘下边的最凹处,还有一汪清水!于是,人和骆驼都朝清水奔去。 我发现骆驼队里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他不时好奇地打量我一眼。洗过脸,我浑身清爽许多。在离骆驼队稍远的一簇柽柳树后,我给自己做了个“窝”,刚想舒舒服服地睡下,却见带队的老汉,领着那个男孩子朝我走来。 来到我面前,老汉毫无表情地说:“这是我孙子,让他跟你做伴。”男孩子很机灵,爷爷走后,他告诉我,爷爷叫他“梭梭”,我说这名字真奇怪,他指着身边的一棵小树说:“这就是梭梭,它能随沙子的堆高而生长,从来不会被沙子埋掉。”我问他什么,他都回答得很爽快。我了解到。他家住在铁克力克山下,只念到小学五年级。 我拿出一口袋糖果给他,随口问道:“你随爷爷出来,爸爸妈妈放心吗?”梭梭半晌没吭声,后来他轻轻叹口气,给我讲了一件令我吃惊的事: “我9岁那年,有一次爸爸带骆驼队去阿克苏,路上遇见了魔鬼的飞艇,爸爸被抓去。妈妈等爸爸,他却一直不回来,妈就跟别人结婚了。” 我忙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说:“扎西大叔和我爸爸一起去的,他逃回来了……这件事我爷爷不让乱说。”他略停一下,又对着我耳朵小声说:“爷爷说,魔鬼的耳朵可尖了,它不高兴让别人随便议论……”说着,他就睡着了。 我却睡不着。小骆驼“拉里”也有些不安,后来,我依偎着它总算睡着了。半夜,我梦见荒漠着起大火,万里沙漠变成一片火海,狂风卷着大火向我扑来,我一下子惊醒。 我睁开眼睛,觉得四周真的有耀眼的亮光,我一下子惊呆了!只见骆驼队左前方,距地面十几米高处,有一个巨大的船形物体徐徐降落。几乎在同一瞬间,我想起梭梭说过的“魔鬼的飞艇”。这飞艇通体散发着耀眼的橘黄色光,同时,发出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和强劲的气流,把地面的沙石吹得四处飞扬。 人们从沉睡中惊醒,下意识地拉住自己的骆驼,不知所措地看着飞艇。梭梭也醒了,他从羊皮袄里钻出脑袋,叫了一声,刚想站起来,我一把按住他。 飞艇落到地面,橘黄色的光变成白色,骆驼队被笼罩在这耀眼的白光里。我们离骆驼队稍远,处在白光的外边。我不知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但看得出,凶多吉少。怎么办? 我很快作出决定:先别暴露自己,静观其变,并尽可能多记录一些现场情景。我一边告诉梭梭看好骆驼,不要出声,一边找出照相机,做好拍照准备。 从飞艇上下来十几个人,他们都穿着银灰色的紧身服,戴着银灰色头罩。那些人走近骆驼队,为首那人摘下了头罩,露出了满头乌黑浓密的卷发,还有那浓眉下的大眼睛…… 是他?怎么会是他?我睁大眼睛,怀疑我仍在梦中。但是,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我浑身像遭到电击,软弱得要瘫倒。我极力稳住自己,按动快门,留下了那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我神情恍惚、不知所措的时候,那边的情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看来他们双方谈崩了,十几个穿银灰色衣服的人都亮出了武器——一种很小的,发着幽幽蓝光的手枪。我没听到枪声,骆驼队的人却一下子都倒在地上。 梭梭要奔过去,我急忙按住他,紧紧搂住生怕他挣脱出去。我痛苦地想: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干? 接着,那些人把骆驼队所有的一切,包括人和骆驼,全弄上飞艇。飞艇又发出嗡嗡的响声,白光暗下去,橘黄色的光亮起来,它一下子升到半空中,在它下面形成一股强劲的龙卷风。我急忙拉住梭梭一起趴到地上。等我从地上抬起头来,那飞艇已经变成一个亮点,流星似的向西南方向飞去。
(四) 我和梭梭在这寒冷、黑暗、充满杀机的荒漠中,痛苦地等待黎明。直到第一线曙光从遥远的地平线冉冉升起,死寂的荒漠才仿佛有了一线生机。 我此刻唯一的念头是:怎么办?梭梭瞪着哭红的眼睛,坚定地说:“我去找爷爷他们!”在那可怕的夜晚,我什么都想过了。此刻,我安慰梭梭说:“梭梭,沉住气!我们当然去找你爷爷。不过,光靠咱们两个可不行!”梭梭应道:“对,咱们先找到‘荒漠探险队’。” “还是先到那边查看一下。”我用手指着骆驼队待过的地方。那里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但我们仍仔细查看着骆驼队留下的点滴痕迹,连骆驼的粪便我也用树枝翻了两下。我说不出为什么,只是觉得有这种必要。 梭梭指着一堆怪柳丛。在纵横交错的树枝遮掩下,有一只军用书包,书包下压着一张白纸。梭梭一把提起书包,我拣起下面的白纸,只见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快去找荒漠探险人,不要胡来! 爷爷 在“不要胡来”几个字下,还打着加重号,纸都被扎出了洞。梭梭看着爷爷的字条,失声痛哭。我强忍住眼泪,说:“快看看,书包里装的什么?”梭梭抽抽咽咽地说:“这是我的书包,里面装的都是书和本子,爷爷抽空教我学习……” 看到爷爷的字条,我犹豫起来,我原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就回去汇报。现在,爷爷让我们去找“荒漠探险队”,可是,爷爷怎么会知道,他,就是探险队的队长! 我们把东西收拾好,又勉强吃了点干粮,太阳已经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已拿定主意,去找他!看他如何解释这一切!尽管我心里明白,我这样做,也许正是自投罗网。
(五) 我同梭梭骑着小骆驼“拉里”正向前缓缓地行进。突然,发现远处天边有几个蠕动的黑点。 夜里的余惊已经深深地印在我心中。此刻,我全身的神经都紧张起来。梭梭仔细看了看远处,满有把握地说:“是骆驼队!”我叮嘱道:“不管是什么人,我们先躲避一下。” 我们刚在一个大沙丘后躲好,黑点就迅速向我们靠近了。 我终于看清楚,那是3个骑骆驼的人。他们不断地举起望远镜,对着我们。梭梭抓住我的手,惊恐地说:“大概又是强盗!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这也正是我此刻的想法。做出这样的判断之后,我反而镇定下来。我把骆驼背上的包裹拿下,只留一个背包,里面装上一壶水,一点干粮,还有我刚拍的那张照片。我边放好包裹,边催梭梭说:“你快骑上骆驼回去报信!我留在这里对付他们。” 梭梭不肯听我的话:“不!我留下,你走……” 我急得喊起来:“你不想救爷爷了?快走!” 他含着眼泪骑上骆驼,一步三回头地朝来的方向跑去。 他们来得好快!我刚送走梭梭回过身来,发现那3个身影已清晰可辨。为首的那个人还在对我摆手。我镇定自若地猜测那手势的含义。突然,一种感觉攫住我的心。那身影,那摆手的姿势,如此熟悉,啊,是他!就是他! 目睹夜里那场抢劫之后,他在我的心目中,已经从神的位置上跌落下来。但我心中仍布满疑团,那艘飞艇是怎么回事?它如今飞到哪里去了?他又骑着骆驼来干什么?我满以为,再见到他,决不会像以前那样激动不安了,一定能坦然相对。我要把一切都问个水落石出! 可是……我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并决心不喊梭梭回来。 我可没想到,还没到我跟前,他就若无其事地喊起来:“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那个跑了的人是谁?” 咦,他怎么装得这么像?我不回答,故意抬头望大。小胖子和“陈真”也来到我们跟前。小胖子高兴地说:“恬恬!你也来了?” “没想到吧?”我反问一句,又接着说,“这个世界上,让人想不到的事情简直太多了!” “陈真”马上赞同地说:“可不是嘛,昨天夜里,我们怎么也没想到,会[1] [2] [3] 下一页
特别说明: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本站所有资料仅供个人参考,不得用于商业用途。更多资源请访问:www.yy-hom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