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都饱得不行,浑身热烘烘的,个个脸上都流光溢彩。 又走了一阵,前面是个小商品市场,颜晓新说这里有个安徽人开的铺子,专门出售廉价的宣纸,她路过这儿就得光顾。李霞说要进去买些头饰胸花,洁岚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就同潘同一起站在门口。调。 "别暴露我的身份。"潘同说,"否则,她们会跟我有距离的!" 洁岚不解地望着那个英俊的男生。 潘同笑了:"你真笨,我是雷老师的儿子,这是秘密!" 洁岚笑了,确实,他机智、沉着,富有个性。同他在一起,她总觉得悬殊很大,非仰着脸看他才行。 "你笑起来很柔和,而且你对诗很有见地。"他挥着手说,"我们学校的女生可不这样,有一点点才就很骄做,我进的是全市数一数二的中学,我的同学假如知道我同你这样普通中学的学生来往,他们会当笑话的!" "我们,"洁岚说,"学校不同,家庭也不同。" "可是,"他耸耸肩,"我是个怪人,我就喜欢交不相称的朋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和你相反。"洁岚说,"我交朋友从不考虑是否相称,也不管这个人是否普通中学,谈得来自然就成朋友。" "你是对的。"潘同说,"我很少这样甘拜下风,其实,重点中学学生的优越感也太好笑了,整天钻在书里,苦不堪言,可到头来还感觉自己的智商高。" 远远的,李霞她们走过来了。潘同突然轻轻地问:"你身体好了吗?我本想去看你,但功课太忙。本来今天还得去科技协会听课,他们办了个电脑班。张玥再三再四地来请,我不来,显得架子太大。" "你没觉得今天很开心吗?" "当然,很轻松。"他说,"但人不应该只为轻松活着。" 李霞和颜晓新刚站定,潘同就告辞。她们说:"干吗等在这儿?害得我们逛市场也心急火燎的!" 他笑得露出了洁白整齐的牙齿,显得朝气蓬勃,然后就大步走掉了。 1990年9月27日星期四 日历一天天翻动着。洁岚的生日快到了。没人统计过,全国有多少人在十月一日过生日。记得妈妈总说洁岚的生日好,这一天人们都休假,家家户户有好菜,仿佛在庆祝共和国生日的同时把她的生日也捎带着庆祝进去了。 将第一次悄悄地过生日,她想象不出有什么感受。过去的这一天她就是在看电视和吃零食中度过的,等父母把大碗小碟搬上桌时,她已大喊肚子胀,只剩下被塞满的感觉。 "去年过国庆真没意思,"颜晓新说,"人都走散了,校园空空的,食堂也上着锁,我们几个像不折不扣的孤女!" "去年我上午逛街,下午到同学家去玩。人家父母都在,家里就是过节的样子,我想我真傻,干吗要去那儿触景生情,拔脚就回来,一觉睡了二十个小时。"郭顺妹说。 "别伤感了。"李霞说,"快乐要去找,它才跟人回家。今年十月一日我们出一档新节目了,不是吗?" "什么新节目?我也要参加!"洁岚说。 "有福同享,你不参加我还不答应呢!"李霞说,"记住,我们可以邀请几位有趣的好朋友!" "我没有好朋友!"颜晓新扬了扬手上的画笔,"画匹马做朋 郭顺妹插了一句:"以后她没准会爱上一个属马的人!你看她现在天天画马!" "你别胡说!"颜晓新秀气的脸上充满怒容,"我才不愿意爱上人呢,要做个永远的自由者!" "算了吧!"郭顺妹说。 "算了吧?"颜晓新不屑一顾,继续画她的马,"走着瞧吧!" "喂,喂。"李霞拍拍手,"快点把名单定下来,我们可以准备。洁岚,你先提几个。" 洁岚首先想到的是刘晓武,他同她是最亲近的,可他们之间却因为被人误会为兄妹又变得怪怪的,一房间的人都叫他"大哥哥",仿佛他的身份已经不容推翻了。 "犹豫什么?把大哥哥请来!"李霞说,"他还不算太老,一点也不带家长的威风,这样的哥哥举世无双!" 颜晓新说:"也可以请老师,郑洁岚,肖老师对你帮助那么大,你不请他可不行!" "老师怎么肯参加学生的聚餐?"洁岚说,"我们还是去请张玥吧!" "张玥嘛,也可以请,但她的父母给她请了名家训练,即使她愿意,她父母也不会让千金出来的。" 这次谈话就此打住了,再也没有继续。 傍晚,刘晓武跑来敲她们的门,他换了合身的新装,神气得像穿上了军服,神采奕奕,那健壮的躯体被勾勒得更鲜明。 "你哥哥真帅!"李霞说,"像个陆战队员!" 没等洁岚回答,刘晓武就远远地说:"喂,洁岚,好消息,我同马伯伯接上关系了,他说少音协是新办的,缺工作人员。嗨,天赐良机!" 他激动得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挥着手,仿佛在进行就职演讲。 "大哥哥认识少音协的马老?"李霞说。 "是呵,我们一见如故,他为人热情。"刘晓武说,"怎么,你有事找他?" "要是他能做我的老师就好了!"李霞说,"张玥以前的嗓音那么浅薄,可现在有了他指点,果真进步很大,这次初赛我听了她的歌就觉得那个马老不同寻常,不光是名气大!" "那好吧,我同他提提。不,不,干脆我带你去他家一趟,当面问他。"刘晓武热情地说。 "这,"李霞为难地说,"当然好,但是不是算开后门?" 郭顺妹说:"张玥能开后门,你为什么不能开?真是白操心!" "我同她不一样!"李霞说。 "去请老师算什么开后门?"颜晓新捧着画本在临摹徐悲鸿的奔马,插嘴道,"想学东西犯什么法?你又不请客送礼!" 洁岚也劝李霞去一趟。刘晓武的热情让她感觉骄做,她有个多么侠义的朋友。后来,李霞终于同意去了,她问女伴们:"谁陪我去?要不我会没勇气开口的!" 刘晓武说:"洁岚,你也一起去。我要把你介绍给马老。" 他话音刚落,李霞就快乐地转到洁岚跟前,点着她秀气的鼻子说:"非你莫属。哥哥开口了,妹妹不准推辞!" "他,他不是……"洁岚张口结舌,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自然,却不知怎样揭开谜底,女伴们又会怎样看待这个问题,没准会尖叫起来,弄得她下不来台。 出了门,李霞又蜇回去取伴奏磁带,刘晓武站在暮色苍茫的弄口,说:"洁岚,假如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哥哥,那么我现在就去向大家宣布,我不是你哥哥。" "我没说你不配。"她没有别的选择。 "那就好。"刘晓武笑笑,"我就怕委屈你,勉强你,看来是我在多心,以后一定改正!" 郑洁岚也被逗笑了,她岔开话,问刘晓武十月一日是否有空。 "我要加班的。"他说,"不过,我可以请假。你是说,我们两个一起去玩?" "不,是李霞组织的,很多人去呢。"她兴奋地说,"是去野餐!" 李霞兴冲冲地赶出来,对刘晓武说:"你一定要来呵,那天至少找两个男生来参加,你也算一个。到时,我们有精彩的节目!" "我不能保证肯定请得出假!"刘晓武的反应不够热烈。 马老的家在一座很高的公寓里,11楼,然而房子却没有想象中的讲究。一个大房间,零乱得很,用五个书橱隔成三间,房子高高的,但天花板上有点破损,隔开的一小半是一间会客室兼音乐室,有一架破旧的钢琴,看来也很难在这儿高亢,因为房间上半层都是相通的,一唱,歌会在三个房间里穿来穿去的。 马老穿着便装,显得亲切慈爱,下巴上的一个痈也显得合乎自然,并无不妥。他的头发梳理得讲究而有艺术性,亮亮的朝后倒着。绝对是大人物的发型。他招呼他们坐下,一一问了她们的名字。 "李霞?唔,名字好熟悉!"马老说,"脸也熟悉。" "我刚参加了青春杯歌咏大赛的初赛,您是评委哪!"李霞甜甜地说。 "哦,对!对!"马老沉吟道,"那天你唱什么曲子来着?" "唱《茉莉花》!" "想起来了!"马老用手拍打着沙发扶手,"唱得很委婉,乐感好,音域也宽,条件不错。后来初赛是不是通过了?" "通过了!" 马老高兴了:"这就好,争取复赛好好考。放心,成功大有希望!你们多年轻呵,我是老了,老了!" "哪里呀!"刘晓武说着,朝洁岚和李霞做了个眼色,"我们都觉得您年轻得很!" 马老点点刘晓武:"别安慰我了!我都清楚,过去,我去给学生讲课,学生都故意出难题考我,那是不买我的帐,想考考我的资历;现在嘛,恰恰相反;我讲错了,都没有人提出来,那不是尊重我,是觉得这老头搞了一辈子了,也没名堂,还同他啰嗦什么?" 正在大家哈哈大笑之际,电话铃响了,马老踱过去接电话。 晓武悄悄地说两个女孩:"你们也太傻了,怎么不帮着我说话?" 洁岚说:"他明明很老,你还说他年轻,骗人一样!" "他会知道你言不由衷的!"李霞也说,"我不好意思这样说。" "他就喜欢我们这样说。"刘晓武狡黠地眨眨眼,"没看见他大笑吗?这叫投其所好,永远不会过时的。" "大哥哥到底是社会上混过的人,很狡猾。"李霞对洁岚耳语道。 "注意!等他打完电话,你就直接提要求。"刘晓武不介意他说,"这叫趁热打铁。" 可是,这块热铁终于未能打成。马老挂上电话就半举起手,同大家打招呼:"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现在搞活动经费紧张,要拉赞助,我的一个朋友是总经理,他出面筹款,现在让我去。唉,没有钱,活动办不像样!" 三个人都同时站起来,刘晓武推推两个女孩,她们才开口说话:"那没关系,我们走了!" 刘晓武只能补充道:"改日再来拜访您!" "欢迎!欢迎!"马老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好像刚才电话里传来的是紧张的战报! 他们三个壮志未酬志不休地走出门,开始连声咒骂那讨厌的电话! "那个总经理就像我的克星!"李霞说,"早不来,晚不来,关键时刻来捣乱!" "我想,他一定是个大胖子,双下巴肉嘟嘟的。"洁岚说。 刘晓武笑了:"你们真是孩子气!我昨天来时,正巧碰上那总经理了,他可是一表人才。对了,听说总经理的女儿也在你们学校,这次也参加歌咏大赛了!" 李霞皱紧了眉头,说:"又是他,又是他,肯定是张玥的父亲!" "他女儿复赛没问题,一路绿灯这是肯定的!"刘晓武说,"少音协要依靠他的!" 洁岚说:"不可能,大赛怎么能不讲公平呢?张玥唱得不错,她会取胜的!" 李霞也点点头,很自信地说:"就是嘛,我相信马老他们是公正的;初赛时,我这个没有门路的人不也入选了吗?" "也许吧。"刘晓武马上妥协,"马老确实是个好老头!" 回家路上,肖竹清骑着自行车而来,见到他们,他一只脚跨下来撑在地上。他是此刻洁岚最不愿意碰见的人,夜色中,他的眼睛熠熠发光,似乎是火眼金睛,洁岚真怕他当面给刘晓武难堪,那样,她也要羞死掉的。好在,他没那么冒失,只是朝刘晓武打量了一眼,就对洁岚说:"你妈妈有封信给你,让我转的,白天忘记了,刚才我给你送到宿舍了!" "谢谢肖叔叔!"洁岚垂着头说,仍然害怕他话锋转向。 李霞说:"肖老师,我们刚才到少音协的马老家里去过了。" "哦。"肖竹清不动声色,"这是条捷径!" "我很想请他再给我指点一番,"李霞说,"这样,进步更快!" "马老是专家,有他指点肯定是得益匪浅的。"肖老师苦笑笑,"我不是早对你说过吗?我是个杂牌军,没有正式学历,也没有什么好方法,你早应该找到马老。" "这,我还没有跟马老说呢!" "应该早说,"肖竹清腿一甩,划出个漂亮的弧形,一下子跨上自行车,"事不宜迟!" 李霞垂头丧气,十分沮丧,刘晓武说:"这就怪你自己不谨慎!这种事,别人保密还来不及,你还去兜出来。肖老师当然会觉得你看不起他了,另攀高枝……"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霞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我以为他会高兴的!" 洁岚说:"肖老师为人豁达,他不会那样的!" 可是,李霞的情绪坏透了,她说:"我愿意朝好的地方想,可是,他确实像生气了。一年来,肖老师为了培养我,化了大力气,惹他生气,我太难过了!"说着,她真动了感情,哭了起来,"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参加大赛呢!都说大城市机会多,出名容易,可是,做人可真难!" "等到钉子碰多了,你们就会聪明的!"刘晓武的口气很严峻。 郑洁岚觉得生活是想也想不到的复杂和不可知,每个人也都很陌生,仿佛走一步都需要三思。她发现往日印象中那个书生气很浓的刘晓武不见了,隐在暗中似的,忽然换来个圆滑老练的大人。有心计而且多少带点狡猾,说不上坏,也确实是不可爱,她不知若干年后自己是否也能变得脸不变色心不跳地去恭维别人,如果会,那她闲下来肯定会讨厌自己的。 回到宿舍,李霞一头扎在床上,蒙上头,谁也不理。这儿的几个女孩不快乐时都用这方法来拒绝干扰。大家只能踮起脚尖走路,尽量不去烦她,让她的忧愁慢慢地随着泪水一起排出,直至消失。 洁岚看到了妈妈寄来的亲笔信,一下子,妈妈的音容笑貌都出来了,频频向她招手。她把信悄悄地贴在胸前,感受着妈妈的温情和爱抚。在家时,爸爸常常出差,妈妈却终年在家,过去她倒一直盼着要离开妈妈,可现在才知,与妈妈分别,是真正的分别,那种分别滋味酸酸的,沉甸甸的,难以溶化。 妈妈的信总是写得很琐碎,问她的起居饮食,仿佛她是个吃奶的婴儿,可她却被追问得很快乐,真愿意变得又小又娇,让妈妈去疼爱。妈妈在信末尾的一句话引起了郑洁岚的极大的兴趣: "洁岚,你叶倩玲阿姨近日要回国探亲,我已把你的地址寄给她,到时,她一定会来找你的,这也是你十四岁生日前夕,妈妈带给你的一个好消息!" 洁岚把这条消息念了一遍又一遍,奇怪的是,整个心灵都对这条字有了感应,悸动着……
1990年10月1日 星期一
这个十月一日晴朗得无法想象,天空很蓝,云很薄,淡雅得像一层薄膜。这种天气,看着都让人快活。李霞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大盒子,外面包裹着报纸,她指名道姓让郭顺妹抱着。 "指旨!"郭顺妹响亮地应道。这几天,她的自我感觉回升了,本来有些凌乱的披发扎得紧紧的,变成个蝌蚪尾巴似的小辫子,"昨天我请了黄潼来当运输大队长,等会儿他就到。" "他也来?"洁岚吃了一惊。 "你让他过节到哪儿去?让他回新疆?"郭顺妹不满地说。 自从洁岚出院后,就一直避免同黄潼打照面,哪怕背后是原子弹爆炸,她都不会回一下头。她的天性就是那么认真,她觉得疙瘩无法解开。 李霞是个名副其实的管家婆,她已把女孩们准备的糕饼什么的全集中在大包内;原本准备做窗帘的一块新花布暂且先做野餐桌上的漂亮桌布。她还忘不了带上水果刀、水壶、勺子、万金油,还带了驱虫剂、抹布,还有擦手的纸巾,一边还不住地问:电筒要吗?好像准备嫁到那儿,一辈子住下去似的! 颜晓新装上画本,笑吟吟地说:"今天,我要给洁岚画张速写,题目叫《青春万岁》,不,不,我剽窃了工蒙小说的题目,还是叫《梦中的少女》!" 她今天完全没有了那种世俗女孩高做的轻视一切的神态。洁岚高兴地点点头,这个生日真吉利,天气那么美妙,大家的笑脸又如此迷人,即使没人说生日快乐,她也已经知足了!忽听李霞欢呼起来:"哈,这些东西有人来搬运了!大哥哥,你总算来了,没有辜负我们!" "主要是为了这些好吃的!"刘晓武点着李霞身边的那一大兜子吃食,"否则太吃亏了!看,我带了什么?" 他变戏法似的抽出两瓶红葡萄香槟酒,还有一只油光光的烧鸡。于是,李霞又是一阵穷忙,说要带开酒瓶的起子和切烧鸡的一把大洋刀。 颜晓新讽刺地说:"那是否还带酒杯?" "太对了!"李霞说,"这万万不能节省。" 大家都哧哧地笑,鼓励她还得带上解酒的茶叶,助消化的"食母生",或许还得带上装烧鸡的大盘子以及托酒杯的托盘。李霞急了,亮起喉咙叫道:"你们懂不?今天非同寻常,这不是一般的野餐。" 这时,黄潼来了。他进来就是一个自告奋勇的自我介绍:"诸位,已经认识的和暂不认识的朋友,我叫黄潼,一九七六年生人,今天特意赶来人伙。我没有别的本事,只能贡献一点小特权:我有个专门出租自行车的朋友,他答应借给我们每人一辆,骑车去野餐如何?" "甲级!好主意。" "行,太好了!" "一个自行车队!哈,多潇洒,简直浩浩荡荡!" 大家纷纷叫好,惟有郭顺妹急得脸涨个通红:"可,可我不会骑车!" "没关系,大家轮流带着你。"黄渲说,"各位,我还带来个文学班里的女孩,她很可爱,只是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这次是我劫持她来的,相信大家很快会喜欢她的!" 黄潼出门去叫那女孩,半天,才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大家问:"人呢?" "她不肯进来,跑了。"黄潼说,"她为什么像古代的女子那么闭塞呢?她对什么都是怯生生的!" 郭顺妹无限遗憾地问:"她长得很美吗?" 黄潼没作声,只是答非所问:"好吧,等会我用自行车带你。" 大家前呼后拥地赶到祖车铺,那老板也是个小伙子,而且同黄潼亲热得如结拜兄弟,两个人互相拍肩。他借给大家每人一辆车,说:"你们尽量借成色新的,我是过来人,知道小青年的心思。" "这话又俗又露!"颜晓新说,一边用手捂住了嘴笑。 那人大概听到了,大笑起来,居然一点不生气:"小青年,你们的方向是哪里?" "去森林公园!" 五辆自行车并排行驶了一阵,好不威风。黄潼是骑车带人,违章的,所以他们那辆车离道口远远的就得停下,等着其他人给他们打手语:没有警察叔叔! 如果有警察岗亭,只能有劳郭顺妹小跑一阵。今天也古怪,这么折腾她却一声不吭,有黄潼在场,她就显出很深沉的样子,宛如一个资深的女孩。 提心吊胆挨过一个个关口,很快就穿越了市中心。市郊的路陡地宽广起来,景色也浪漫多了,奶白色的楼房前是一片一片的植物角,都是些普通的美人蕉什么的,顶着红色黄色的花,显得生机盎然。自行车队又能并肩行进了,黄潼带着个人,还不停地吹着口哨,是一支卡门选曲,适合跳探戈的,并且,他还双脱手,表演杂技似的。 李霞大叫:"当心郭顺妹的生命安全。" 郭顺妹出其不意地说了句:"我不怕,很放心,他心里烦,就随他去吧!" 刘晓武一直同洁岚保持同一车速,只要她看他,总会发现他已经在朝她微笑了。这时的他,显得内向而又稳重,他告诉她:"那儿过去就是外语学院,我们业大的班主任就是这所学校的副教授,来兼课的。" "你学的是外语?"洁岚说,"有诀窍吗?" "你现在才知道?怪我没说。外语是一门重头课,词汇量和语感是急不得的;而其它的课,看看教材就可以弄通的。"刘晓武说,"这一次我们公交公司搞读书活动,我用英语写了篇心得体会。" "你的外语真好!"洁岚说。 "大概比你略好一些,可以做你的家教。"刘晓武说,"我念中学时,别的都不出色,就英语成绩特棒,每次都得一百分。" "每次都一百分?一个字母也不拼错?" "也错。只是英语老师从不扣我分。她是开后门混上来的,心里发怵。听说我从妈妈那儿学了多年英语,就另眼相看,从不得罪。" "她真可怜!" "可怜的是我!在她那儿什么也没学到,少壮不努力,现在到业大里,再来徒伤悲。" 刘晓武的口吻中带着失落和蹉跎,仿佛他是多少年前的古人。他有个东北式的大个子,唇上有些软软的胡须,假如理个平顶的学生头,说不定能混到初二班来坐最后一排。 在市区的东北角,有一座森林公园。据说那公园的植物茂盛,前身是一个大的苗圃,同一般的雕琢得很凶的庭院式公园差距很大,多少带点自然的野气,因此大家都跃跃欲试。 路旁已开始逐渐的冷清起来,没什么商店,还不时出现一片片农田,树粗壮起来,还有绿绿的枝条挂下来。他们这一伙人,也累得七零八落,一会儿横着并排骑一阵,一会儿就有人慢慢落后,变成竖的一条,仿佛是一群远飞的大雁。领队的是李霞,可她半路上掉了地图,所以大家只能问一程,行一程。 骑过小桥跨过铁轨,正在累极了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浓浓的植物气息迎面而来,再看那不远处的围墙里,伸出许多高高的树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青藤攀出墙头,在微风中摇曳。 "到了!看招牌上写着森林公园!" "长征胜利了!" "我们是伟大的冒险家!" 大家吵吵嚷嚷,正在欢腾,刘晓武早把门票买好,坐在冷饮店门口招呼大家喝冷饮。 黄渲说:"我更愿意我们一块去喝河水!" "对!找一条活的小河!"大家都赞成。颜晓新已在找速写本,决定去那儿画画小河流水,她看上去是弱女子打扮,关键时刻却那么有耐力,额发贴在刘海上,倒像一个威风的女侠。 黄潼一呼百应,大家纷纷跟着他找小河,把坐定在那儿啜雪碧的刘晓武撇在那儿,他跷着腿,高声地招呼道:"洁岚,今停!" 洁岚站下了:"我想喝河水去!" "那是同自己过不去,刚生完一场大病!来吧,喝雪碧!"他的口气带着命令。 洁岚正在迟疑,黄潼站住了,叫道:"郑洁岚,咱们一块去冒险吧。" 李霞也说:"雪碧天天可以喝,清清的河水可大不一样了!" 郑洁岚掉转头跟大家走了,她看见黄潼对她眨了眨眼,他的眼睛发蓝,是一双男孩子纯洁的眼睛,带了点稚气和调皮,明朗得像今天高高的蓝天。郑洁岚朝他笑笑,她知道,从此他们再也不会互相去怀恨了,去猜疑了,因为他们已经有了交流,那是种抹也抹不掉的好印象,一切就那么简单。 刘晓武扛着肩,气咻咻地追上来,瓮声瓮气地间洁岚:"哪个男生叫黄潼?你们班有几个叫黄潼的?" "就他一个!" "那么,上次气得你淋一场大雨的就是这混蛋?"他说,"我为什么没早点想到?你看他那神气活现的样子,我真想同他较量一下。" "他是我的好朋友!"洁岚说,"我不许别人伤他。" "好朋友?"刘晓武追问道:"你能肯定吗?" "是的。"洁岚很肯定地说,"我们都喜欢他的聪明!" 黄潼果然领着大家找到了一条天然的小河,水很细长,漂着浮萍,用树枝拨开浮萍,下面的河水清澈见底,洁岚觉得周围美得像梦境,河边是一个细细腰肢的小树丛,稀稀疏疏,把阳光筛成一个个鹅卵石大小的光斑,河边没有游客,十分僻静,却能透过小树丛依稀看见弯弯的石路上有人成双成对的散着步。 李霞开始发号施令,让大家背对着她坐下,她让两个得力助手郭顺妹和颜晓新去帮忙。郑洁岚静静地倚着一株小树坐定,只听她们三个在身后像三只小麻雀似的说着话,喊喊喳喳地忙着。 "肯定有意料外的节目,很精彩。"黄潼说,"我想回头了,先睹为快。" 李霞叫道,"不许犯规!" 洁岚望着眼前恬静宜人的景色,想到自己十四周岁的生日能在这儿度过,真感到幸运。一点点长大了,这多好,不知有多少有趣的事会一件件发生,只要静等就行。慢慢地去领略一切,把世界上的神秘一点点揭开,生活将是多么耀眼。她还会考入大学,她幻想若干年后能和大学的同学再来这儿聚会,那时候,她一定要郑重宣布:今天是我生日。 "怎么那么长时间,还有火光闪闪,"黄潼急了,"总不会造一架飞机送我们到百慕大三角去吧?" "好了,节目开始了,一二三,请回头!"她们三个异口同声地宣布道。 呵,太精彩了!绿草地上铺着鲜艳夺目的花布,上面有银光闪闪的小刀,有饮料和烤鸡,有通红的装满葡萄香槟酒的酒杯,最醒目的是桌布中央放着一只大奶油蛋糕,裱着粉红的字:生日快乐。蛋糕上已点燃了十四根五彩的蜡烛。 郑洁岚心中一动:莫非哪一个与我同年同日生? "祝你生日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特别说明: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本站所有资料仅供网友参考,不得用于商业用途。更多资源请访问:www.yy-home.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