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寒问暖,以致他在离开时不禁对他这位地位显赫的朋友的友好情谊深深感 动,并十分悔恨自己为何早没有来到这座天生的既是礼仪中心,又是帝国中 心的罗马来。而第二天他抱着必受热情款待的信心,再次前往访问,却痛苦 地发现自己这个人,自己的名字,以及自己来自何处早已被忘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他决心坚持要留下来,他便渐渐会被归入众多的门下食客之列。获准可 以向一位高傲的保护人辛劳地白献殷勤,这位保护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感激 或友情,他也不大会屑于过问他的去留或他是否去而复返。每当这些富人举 办盛大的、人数众多的宴会的时候,每当他们以极度的甚至是罪恶的奢华大 摆家宴时,挑选客人却是一件颇费思索的大事。那些严肃、庄重、有学问的 人很少被邀请,而那些利欲熏心的筹办宴会的管家却总能记住一些下贱的人 类渣滓的住址,把他们塞进被邀请的客人名单之中。但是,经常与伟大人物 相伴的最亲近的伙伴都不外是一些精通一项在所有艺术中最有用的艺术—— 阿谀奉承艺术的帮闲;他们随时都迫不及待地为他们的不朽的恩公的任何一 言一行喝采;狂喜地注视着他的那些大理石柱子和色彩斑斓的地面,极力称 赞那豪华、典雅的气派,因为根据他原来的学识,那些都仿佛就是他的一部 分才能。在罗马餐桌上,大得出奇的禽类、松鼠①或鱼类食品总引起大家的好 奇;一台天平被用来确定它们的精确的重量;当在座的较理智的客人对这种 意在炫耀的、无聊的举动感到反感时,便会有人请来公证员,让他负责记录 下这一重大事件的真实情况。另一种进入伟大人物家庭和社会的方法是通过 赌博活动,或者,客气一点说,通过做游戏来实现。联手者之间都有牢不可 破的友谊,或者更应说是同谋的联系;而具有高超的玩Tesserarain(或可 译为骰子和表格游戏①)的技术便能确保跨上富足和荣誉之路。这门高尚学问 的一位大师,在一次晚宴或集会上坐位被安置于一位行政官员的下手,当时 在他脸上表现出的惊愕和愤怒,简直和加图在看到反复无常的人民投票拒绝 让他担任执政官职务时的感受差不多了。求知活动很少能引起贵族们的兴 趣,他们讨厌学习带来的疲劳,也看不见学习带来的好处;他们唯一有兴趣 阅读的书籍是尤维那尔的讽刺作品和关于马里乌斯·马克西穆斯的冗长、荒 诞的历史。他们的先辈留给他们的图书馆,就像黑暗的坟墓一样整天不见阳 光。而剧院用的贵重乐器、笛、巨型竖琴和水力风琴,他们却让人造来自用; 声乐和器乐合奏的乐曲声不停地在罗马的官殿里回荡。在那些宫殿之中,声 色更重于知识,而对身体的爱护则更重于思想的提高。他们公然奉行这样的
① 由于找不到一个英语名称,对这个拉丁文称为glis,法文称为loir 的动物我只好用了同科中最常见的名称 松鼠;这种小动物在森林里生活,在寒冷的季节便蛰伏起来。在罗马村庄,许多人懂得饲养和育肥大量glires 的技术,这是农村经济中的一条重要财路。罗马户籍官的愚笨的禁令使得豪华的餐桌对它的需求量更为增 加了;并且根据报道,这种禽类在现代罗马仍被十分看重,科隆纳王子经常拿它作为礼物送人。
① 这种游戏还可译作人们所更熟悉的步进棋或十五子戏,是最严肃的罗马人所喜爱的一种娱乐活动;律师 穆基乌斯·斯凯沃拉便是这方面的著名高手。由于它有把alveolus,或棋盘等分开的12 条scripta,或线, 它也被称为ludus duodecim scriptorum。对垒的黑方和白方各有15 人,或十五calculi,依次摆开,按照行棋 规则和tesseroe,或骰子掷出的点数轮流移动。致力于从爱尔兰直至日本探索nerdiludium(源出波西克语) 的历史和演变的海德博士,在这个不关紧要的问题上表现出了大量古典和东方的学识。
格言:略被怀疑有某种无关紧要的传染病便完全可以谢绝即使最亲密的朋友 的拜访;甚至被派出作必要的探问的仆人,在没有先进行一次洗浴之前也不 许走进家门。然而,这种自私的、胆小如鼠的谨慎态度,又往往屈服于更强 有力的贪婪的欲望。只要有大好处,可以让一个富有的、患痛风病的元老赶 往斯波莱托①;只要有希望继承一项财产,或甚至得到一份遗赠,一切傲慢和 高傲的情绪便全被压了下去;在罗马人中,一位无子女的富有的公民可说是 极有权势的人物。谁都完全懂得如何获得对自己有利的一份遗嘱的签署,有 时还有办法使它早日生效;曾经有住在同一所房子里,但不同房间的一位丈 夫和他的妻子,出于自己不能落后的无可厚非的动机,竟然分别请来各自的 律师,同时宣布他们的共同的,但互相抵触的意愿。奢侈无度必然带来的严 酷的惩罚常常使得那些伟大人物不惜采用一些最下流的计谋。在他们要向人 借钱的时候,他们会像喜剧中的奴隶那样不惜低三下四、卑躬屈节;但在让 他们还账的时候,他们又会像赫耳枯勒斯的子孙们一样软硬兼施地求饶。如 果要账的逼要不休,他们便会找到一个能信得过的狗腿子,让他控告这位不 客气的债主曾经投毒杀人或使用过妖术,把他送进监牢,而且他若不肯签署 一份放弃全部债务的声明便不用想从监狱里出来。这种降低罗马人道德品质 的罪恶行径还掺杂着一些降低他们的理解能力的幼稚的迷信。他们完全相信 肠卜师们通过观看牺牲的内脏作出的关于他们未来将如何伟大和显贵的预 言;他们中有很多人,在没有根据占星学的规定,认真弄清水星的位置和月 亮的状态之前,便决不肯洗浴、进食或在公众面前露面。真叫奇怪的是,一 些异教的怀疑论者,他们无理地怀疑或否认神灵的存在,却也相信这些荒诞 的说法。”
罗马人民
在作为经济及制造业中心的人口稠密的城市中,那些靠双手的灵巧或勤 劳谋生的中层市民通常总是最多产、最有实用,在这个意义上说,也是全社 会中最值得尊敬的人。但是那些对这种久坐的、奴隶式的手工劳动表示鄙视 的罗马平民则很久以来便遭受着债务和高利贷的压榨,而农民们到了服兵役 的年代,还不得不抛下他们的农田。意大利的土地本来已分给那些自由的、 贫穷的家庭,渐渐却被贪婪的贵族买去或强占;因而据测算,在共和国衰亡 前的那段时期,具有独立生活资料的市民仅只有2000 多人了。然而,在人民 能通过选举授人以国家的荣誉、军团的指挥权和各行省的管理权的时候,他 们明确的自豪感却在某种程度上减少了一些贫困生活带来的痛苦;而他们的 贫困也能及时从那些充满野心和慷慨的候选人那里得到一些补助,因为这些 人总希望,不惜靠收买,在罗马的35 个部落,或193 个选举单位中获得多数 选票。然而,当这些放荡的平民愚蠢地不但把对权力的使用,而且把对它的 继承权也都放弃掉之后,他们到了那些恺撒的统治时期,便成为一群下贱的 可怜虫了,如果不是不断地接受一些新解放的奴隶和外来移民,他们可能经 过几代人的时间便会已彻底灭绝了。早在哈德良时期,一些有头脑的当地居 民就曾不无道理地抱怨说,帝国的首都已吸引来天下所有的罪恶和许多彼此 最不能相容的各种民俗。高卢人的放纵、希腊人的狡黠和轻浮、埃及人和犹
① 意大利翁布里亚的一个小城。12 世纪时便已有罗马大教堂和其他多种建筑物。——译者
太人的不开化和顽固、亚洲人的奴性以及叙利亚人的淫乱和卖淫活动,都在 骄傲而虚假的罗马人的名称之下,形成一个大杂烩,全部既看不起自己的同 胞,甚至也看不起那住在这座永恒的城市之外的统治者。
然而,这座城市的名字听来却仍能使人肃然起敬:这里的居民时常无端 挑起的骚乱总能得到宽容;君士坦丁的继承人们并不曾用强大的军事力量去 粉碎民主的最后残余,却采用了奥古斯都的温和政策,研究如何解救这不计 其数的人民的贫困和消磨他们的无所事事的空闲时间。Ⅰ.为方便这些懒惰的 平民,按月分配粮食的办法改成了每天发一次面包;用公费修建起并维持着 数量庞大的炉灶;每天在规定的时间里,每一位市民都凭一张配给票,沿一 溜台阶爬上各个指定发粮所,白领或交付极少一点钱买下一个3 磅重的供他 全家食用的面包。Ⅱ.卢卡尼亚大森林中的橡子养肥了大群的野猪,仿佛自然 的特殊奉献,可以提供大量价廉物美的肉类食品。每年中有5 个月定时向最 贫困的市民分发熏猪肉;根据瓦伦提尼安三世的一份敕令,即使在过去的光 辉己大为减弱的一段时期,首都年消耗的肉类共为362.8 万磅。Ⅲ.按古代情 况,照明和洗浴都离不开使用油,而每年为罗马的消费向非洲征收的油料共 重300 万磅,按体积计算,大约30 万英加伦。Ⅳ.奥古斯都向这个大都市提 供粮食的努力并未超出维持人们生活之所必需;而当人民叫喊酒的价钱太 贵,也难以得到的时候,这位严肃的改革者发布了一份公告,提醒他的臣民 说,阿格里帕水槽已通到城里向这里提供如此充足的纯净和有益健康的清 泉,谁也没有理由抱怨渴着了。而这项严竣的禁酒令后来却在无形中放松了; 尽管奥勒良的慷慨的计划似乎并没有得到全面实施,但后来寻到酒已是很容 易,也很便宜了。公共酒窖的管理权后来被转交给较有地位的行政官员;而 且坎佩尼亚出产的好酒有很大一部分都专供幸运的罗马市民享用。
受到过奥古斯都本人赞赏的工程浩大的水道不断向靠帝国的富有建在城 中各个地区的Thermoe,或浴池补充新水。在规定时间内不分等级从元老到 平民都可使用的安托尼努斯·卡拉卡拉浴池共有1600 多个大理石座位;而戴 克里先浴池更有3000 多个座位。那些高大房间的墙壁上都覆盖着模仿铅笔画 艺术的,设计精美、颜色各异的绚丽的马赛克。埃及的花岗岩十分精美地镶 嵌着贵重的努米底亚绿色大理石;洁净的热水不停地从众多闪闪发光的银制 大喷嘴中注入宽大的浴池;而哪怕最贫穷的罗马人每天只需花一个小铜钱就 可以得到也许连亚洲的皇帝都会激动和羡慕的高贵豪华的享受。然而从这些 宏伟的宫殿般的建筑中都会走出大群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平民,他们脚上 没有鞋子,身上没有外衣;他们整天在大街上或者竞技场上四处闲逛,听听 有什么新闻,彼此胡乱争吵;他们把妻子儿女的少得可怜的一点生活费用拿 来在豪赌中输个一干二净;夜晚,他们跑到阴暗的小酒馆或妓院去,在下流 无耻的肉欲中消磨掉时光。
但是,使这些游手好闲的群众真正感到激动和欢乐的,仍然是频繁举行 的公众竞技活动和各种节目。基督教君主们的同情心使他们禁止了惨无人道 的格斗士的打斗;但罗马人仍把竞技场视为他们的家、他们的庙宇和共和国 的中心。他们迫不及待地在天刚破晓时候就赶去占地方,还有很多人就在近 处的柱廊里度过焦急的不眠的夜晚。观众的人数有时多达40 万,他们不顾日 晒雨淋,从早到晚全都全神贯注地观看着;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马匹和驾车 人,他们的心随着他们所选定的旗帜的胜败而兴奋或恐惧;罗马的幸福似乎 真取决于一次比赛的胜负。他们在有机会看到捕猎野兽或观看各种形式的戏
剧节目的时候,也同样会十分激动,大叫不止。在现代都市里,这些节目完 全有资格被看作是教人以高雅、纯正风范或甚至美德的学校。但是只会一味 模仿古典天才的罗马人的悲剧和喜剧女神,自共和国衰亡以后几乎完全消声 匿迹了;代替她的则是无价值的淫秽的滑稽剧、软绵绵的音乐和俗丽的场景。 从奥古斯都时期直到公元6 世纪盛行不衰的哑剧,不借一语便能展现出有关 古代神灵和英雄的各种传说;他们的那种有时能使严肃的哲学家为之破颜的 完美的表演,永远使得人民为之兴高采烈,大声喝彩。罗马的宏伟、宽大的 剧院里常常有3000 名女舞蹈演员和3000 名歌手组成的各种合唱队在各个高 手的领导下一同献艺。他们是这样受到群众的欢迎,在遇上困难时期,所有 的外乡人都将被赶出这座城市去,而对公共娱乐做出过出色贡献的功绩却可 以使他们被排除在这项对一般艺人严格执行的法律之外。
据说愚蠢而好奇的埃拉伽巴卢斯曾试图通过蜘蛛网的数量计算出罗马居 民的人数。一个更合理的计算办法应该已曾受到最聪明的君王的注意了,他 们其实很容易就可以解决这个对罗马政府无比重要,后代人又如此感兴趣的 问题的。市民的出生和死亡都曾按时核实登记;如果有哪位古代作家曾费心 提到这每年的记录或它的平均数,那我们便有可能计算出一个满意的答案, 它将粉碎批评家们的无边的武断,并可能会肯定哲学家们的温和的、可能接 近事实的猜测了。经过极大努力,现已搜集到以下的一些情况,尽管数量有 限,但总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阐明古代罗马的人口问题。I.在帝国首都被哥特 人围困期间,数学家阿摩尼奥斯曾精确测量过城墙的周长,总长相当于21 英里,不应忘记,该城的形状几乎是正圆的;这是众所周知,在同样周长中 包含面积最大的一种几何形状。Ⅱ.生活在奥古斯都时代的建筑师维特鲁维乌 斯在这个问题上所提供的证词具有特殊的分量和权威性,他说,不计其数的 罗马人的住房早已延伸到窄小的城圈以外很远的地方去;还说,由于土地紧 缺,可用的空地又都被花园和别墅所占用,于是有人提出了尽管不很方便但 也普遍采用的办法,尽量向空中发展。但这种高层建筑又由于仓促施工和材 料不佳等原因,经常发生灾难性的事故;因而奥古斯都,还有尼禄,曾多次 发布命令,罗马城墙以内的私人住房由地面算起的高度不得超过70 英尺。Ⅲ. 尤维那尔看来也许是根据自身的经验。哀叹更穷苦的人们的苦难,好心地建 议他们毫不迟疑地立即从乌烟瘴气的罗马城迁移出去,因为在意大利的小城 镇里,他们只要花费每年为他们的阴暗、凄惨的住房所付租金的数目,就可 以买到一套舒适、宽敞的住房了。可见罗马的房租高得可怕:富人花巨资买 下地皮,在上面建造宫殿和花园;而绝大多数的罗马人民却拥挤在狭小的空 间里;同一所住房的不同楼层和房间,也像今天在巴黎和其他一些城市所采 取的办法一样,可以划分给多户平民居住。Ⅳ.在提奥多西乌斯时期写成的罗 马介绍中记载着该城14 个区内所有住宅的精确数字,总共是48382 所。这些 住宅被分为do-mus 和insuloe 两大类,它们包括了首都的各种级别和情况的 住房,从带有大量自由人奴仆和奴隶的住处的阿尼基的大理石宫殿到高耸狭 窄的公寓;诗人科德罗斯和他的妻子就曾获准租用过其中一间紧贴着屋瓦的 住房。如果我们采取在类似情况下对巴黎适用的平均数计算,假定每所住宅, 不分大小,统统按每间25 人计算,就能较准确地估算出罗马市民在12 万上 下:这个数目尽管超过了现代欧洲最大城市的人口,对一个伟大帝国的首都 来说,也不应认为是太多了。
罗马的第一次被围
这就是在霍诺留统治时期罗马城遭哥特军队围困,或者封锁时候的基本 状况。阿拉里克通过对他急待发动进攻的强大兵力进行巧妙的部署,他包围 住了城墙,控制住了所有12 个主要城门,切断该城与附近所有地区的联系, 并且严密看守着那罗马人获得大量补给的最可靠的通道第伯河上的航道。一 个下贱的野蛮民族竟然敢于干犯世界的首都,贵族和人民一开始不免感到惊 诧和愤怒;然而他们的这种傲慢情绪由于不幸的遭遇很快就收敛起来;而他 们的缺乏男子气慨的愤怒也没有转化为对武装敌人的反击,却只是不起任何 作用的使自己平白作了牺牲。罗马人可能认为塞拉那是当今皇帝的婶婶,不, 甚至是继母,提奥多西乌斯的侄女,而对她有所尊敬;但他们对斯提利科的 遗孀却十分厌恶;他们信以为真地倾听着说她与哥特入侵者进行罪恶的秘密 勾结的指控。在这种群众的疯狂情绪的推动或恐吓下,元老院竟然在对她的 罪行并无证据的情况下宣判她的死刑。塞拉那被极残酷地绞死;昏聩的民众 惊奇地发现,这一无理的残暴行为却竟然并没有立即带来野蛮人撤退和城市 解围的结果。这座不幸的城市逐渐感受到了食物缺乏的痛苦,然后更出现了 可怕的大饥荒。每天供应的面包从三磅减为半磅、三分之一磅,到完全停发; 而粮食价格却不停地飞速疯狂地上涨。买不起生活必需品的穷人只得依靠向 富人乞讨一些施舍度日;公众的苦难曾一度由于格拉喜安皇帝的遗孀莱塔的 仁慈而有所缓解;她早在罗马定居,她从她丈夫的一些感恩的继承人手中每 年能得到一笔收入,作为皇族的供养,现在她将它全部用以救济穷人。但这 点私人的、有限的捐赠完全不够解救众多人民的饥饿;而且这饥荒已威胁到 住在大理石宫殿中的元老们自身了。从小便只知道过着舒适、享乐生活的男 男女女们现在才意识到人为了生活下去实际所需极少;他们不惜拿出大把的 那无用的金银财宝以换取在过去他们不屑一顾的少量粗劣的粮食。感官或想 像最难以接受的食物、对身体的强健极为有害的可吃的东西在饥饿的逼迫下 全都会大口大口吞食,并拼命去争夺。到处有一种阴森可怕的传闻,说是有 些饿疯的人偷偷杀死自己的同胞,然后把他们的肉吃掉;甚至有些母亲(这 是天生于人的胸怀中的两种极端对立的无比强烈的本能),甚至据说母亲也 吃下了她们的被杀害的幼儿!数以千计的罗马居民因缺乏粮食而饿死在家中 或街头;由于城外的公共墓地都处在敌人的控制之下,许多腐烂的不曾掩理 的尸体散发出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之中;随着悲惨的饥荒之后而来的是更可怕 的严重的瘟疫。从拉文纳宫中不断传出的迅速、有效的救济的保证在一段时 间内勉强支持着罗马人的微弱的决心,到最后在对任何人的救援已完全绝望 时,他们便只得同意求助于神力来解围了。罗马的卫队长蓬皮安努斯,在一 群图斯卡占卜师的花招或狂热的鼓舞下,相信他们能借助咒语和牺牲的神秘 力量从云中呼唤雷电,并让这天火指向野蛮人的营地,将它烧毁。这项重要 机密首先通知了罗马大主教英诺森;但这位圣彼得的继承人,也许毫无根据, 却被指控关心共和国的安危胜过了关心基督教的神圣威严。但当这个问题在 元老院中辩论时,当有人作为必备条件提出,奉献牺牲的活动必须得到行政 官员的批准,有他们亲自在场的情况下在朱庇特神殿举行时,这个可敬的会 议中的大多数人,因为害怕神灵的或朝廷的不悦,拒绝参加这个显然等于公 开恢复异教宗教的行为。
罗马人得救的最后希望只能寄于哥特国王的慈悲,或至少是温和态度上
了。在紧急时期,接管政府最高权力的元老院指派了两位使节前去与敌人谈 判。这项重要的使命被交托给有西班牙血统的一位元老巴西里乌斯,他在几 个省的治理工作中已曾崭露头角;以及作为公证处第一任护民宫的约翰,由 于他精于事务,而且过去与这位哥特君王私交甚厚,他最有资格担当此任。 当他们得以见到他的时候,他们可能拿出了远非他们的悲惨处境所宜采取的 态度,公然宣称,无论是战还是和,罗马人都将坚决维护他们的尊严;还说, 如果阿拉里克拒绝让他们公正、体面地投降,那么他可以吹响他的号角,准 备与数不清的训练有素、打算决一死战的人民进行决战。而这位野蛮人的确 切回答却是,“干草越密,割起来越方便。”在说完这个粗俗的比喻之后, 他还发出一阵污辱性的大笑,表达了他对这一群在饥饿使他们饿得半死之前 已被奢侈生活完全惯坏的毫无战斗意志的人所发威吓的蔑视。然后,他客气 地开出了他可以接受的换取他撤离罗马城的条件:城内所有不论属国家还是 私人的金银;所有值钱的可以拿走的财富;以及所有的能证明自己的野蛮人 出身的奴隶。两个元老院的大臣壮起胆子用一种温和的口吻问道,“噢,国 王!如果这些东西您全都要,您打算留给我们什么呢?”“你们的性命,” 高傲的征服者回答说:他们只得战战兢兢退了出来。但在他们离开之前,战 火暂时停止了一会儿,以便安心进行谈判。阿拉里克的蛮横态度终于逐渐有 所缓和;他大大放宽了他的严厉条件;最后同意在对方立即支付5000 磅金 子、3 万磅银子、4000 件丝绸袍子、3000 件质地上乘的红衣和3000 磅胡椒① 后就立即解除了包围。但是国家的金库早已枯竭;在意大利各个省的资产的 年租也因战祸而无法送来;金银珠宝都在饥荒中被用来换了粗劣的粮食;一 些秘密收藏着的财富仍被贪婪的主人尽力隐藏着;因而原来奉献给神灵的从 外敌掳掠来的财产的剩余部分便成了能使罗马城免遭灭顶之灾的唯一资金来 源了。在罗马人一满足了阿拉里克的贪婪的要求之后,他们很快便在某种程 度上又恢复了和平和富足的生活。几处的大门被试探着打开;从河上和附近 乡村运进生活用品的交通不再受到哥特人的阻拦;市民们成群结队地来到在 郊外举办三天的自由集市;由于进行这场大为有利可图的贸易的商人们赚下 了相当多的钱,公共及私人仓库里囤积的大批存货完全可以使罗马城未来的 生活用品有了保障。阿拉里克的军营中一直维持着超乎想像的严格的军纪; 这位明智的野蛮人严惩了在通往奥斯提亚的大路上侮辱几个罗马市民的一伙 目无法纪的哥特人,以表明他严守条约的信誉。他的因从首都获得大量战利 品而致富的军队缓缓开进了美丽、富庶的托斯卡尼省,决定在那里扎营过冬; 哥特人的旗帜便成了4 万名野蛮人奴隶的避难所,他们砸碎锁链,在他们的 伟大解救者的命令鼓舞下,决心为他们过去被奴役时所受的伤害与侮辱报 仇。差不多与此同时,他还得到了一支更体面的哥特人和匈奴人部队的增援, 这支部队是在他的急切请求下,由他妻子的弟弟阿道法斯①率领着,由多瑙河 畔进入第伯河畔,并由于帝国军队在数量上占较大优势、经过艰苦的战斗、
① 胡椒是罗马烹调中极受欢迎的一种最名贵的调料,上等品一般每磅售价15 第纳里,或10 个先令。当时 从印度进口;至今该国的马拉巴尔海岸仍是胡椒最大的供应地;不过由于贸易和航运的改善,数量大增, 也便使价格下落了。 ① 这位哥特酋长被约尔南德斯和伊西多尔称作阿特豪孚斯;被佐西穆斯和奥罗修斯称作阿陶孚斯,而被奥 林匹奥多斯称作阿达奥孚斯。我采用了人们熟悉的阿道法斯,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因古代哥特人的儿子或弟 兄,瑞典人的使用而得到确
遭受较大的损失才辗转到达的。一位兼有野蛮人的勇敢精神和一位罗马将军 的指挥艺术和纪律的胜利的指挥官,现正领导着10 万有生力量,使得全意大 利一提起强大的阿拉里克的名字就谈虎色变。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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