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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的杀戮
作者:乔安娜·… 文章来源:www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6-23 22:53:44
 
袭加打斗:英美战士马其顿奇遇记》(伦敦,1906),页125;艾登·菲尔波特,《人体和战争》(伦敦,1916),页4—5。这些引语还算常见:凡士兵小说都会写到白刃战。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5

    少年郎读了如此骇人的故事,多半会信以为真,这就模糊了想象和现实的边界。举个例子,虚构的武士故事都乐于描述炫目的刺刀身手:特别是“制动”和“挑起”两招。在弗雷德里克·萨德勒·布瑞亚坦中尉的《步枪加刺刀:布尔战争纪事》(1900)中,一“力大如赫克利斯”的高个苏格兰人一刀刺中一名“个小、胆也小的德国兵”,把他挑了起来、扔到身后,“就好像一个人拿叉子甩起捆干草”那样轻松。陆军弗雷德里克·布瑞亚坦上尉,《步枪加刺刀:布尔战争纪事》(伦敦,1900),页271。约翰·菲纳莫的小说《两个小孩的战时历险》(1900及1928)中有个掌旗军士,也凭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臂力”把一个“被劈开”的布尔人挑过肩头。约翰·菲纳莫,《两个小孩的战时历险》(伦敦,1900及1928),分见页296及242。1915年时(我们还知道),英军皇家第四燧发枪队的队员们“十分痛快地”刺死了不少德国兵:“跟叉干草差不多,不过换成了活人罢了,”一个战士叫嚣道。E.哈代教士,《英国战士:勇气与幽默》(伦敦,1915),页42。这些都是虚构的场面,真实的记载竟也相差无几:大约是在1915年,爱尔兰海军陆战队的一名炮兵讲述了一名“身材魁梧的土耳其人”是如何被一个燧发枪手(一个“小个子”)刺中,接着挑过肩头,直奔悬崖而去的。“真不相信有这么好的身手,”目击的炮兵感叹道,“但那个爱尔兰小个子直到几小时后仍活蹦乱跳,好像有魔法护体似的。”帕特里克·米,《在英国皇家海军陆战队当炮手的二十二年》(伦敦,1935),页190。挑尸过肩的记叙到处都有,以致1915年出版的一本官方手册建议教官,若士兵训练时有“‘翻晒干草’的倾向”,应及时劝止。“像用叉子叉谷物那样对待敌人,不光费劲,而且也没有必要,”手册编写者郑重其事地劝道。“教官篇”,《实用刺刀拼杀》(伦敦,1915),页14。   
    即便这样,也没人愿意舍弃刺刀独有的魅力。刺刀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地位,部分是因为一般人不了解现代战争的实际情况。新兵要等到亮堂堂的刺刀装上枪才感觉像个军人。E.帕默尔,“这事又发生了”,页7,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华莱士·瑞本,《光辉篇章:加拿大士兵在迪埃普》(伦敦,1943),页37;J.斯蒂芬森,“与亲王等在佛兰德”,页2,帝国战争博物馆藏。美军炮兵上火线前不见了刺刀(理由很简单,重炮兵不可能有机会使它),还“颇闹腾了一阵”:他们抗议说,自己“长久以来一直想着能枪挑德国兵”。美军第11野战炮兵队,《从亚利桑那到擒杀德兵》(第戎,1919),页38。对许多当兵的人来说,白刃战才是“最真实的”。杰弗里·维克兹爵士,“书信文件集”,致母书,1915年4月19日,利德尔·哈特中心藏。“这种血腥的打法连海盗见了都会开心”,科林兹比·道森在一战中回忆说。科林兹比·道森,《战壕荣光》(伦敦,1918),页74。另见史蒂芬·格雷厄姆,《近卫团的列兵》(伦敦,1919),页140。“当兵的都想拼刺刀,都渴望它带给人的狂喜、那种你死我活的处境给人的震颤,以及对手下败将的不依不饶!”爱尔兰记者迈克尔·麦克多诺叹道。迈克尔·麦克多,《前线的爱尔兰人》(伦敦,1916),页80。另见页94—95。在离前线八丈远、不可能上阵拼杀的情况下,士兵们当然会在家信中插些想象,吹嘘自己不久前如何“见了血,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不会忘了后来刺刀上沾染的“血迹,还有头发”。T.培根,“书信集”,侄儿拉尔夫·科瑞克致叔父书,帝国战争博物馆藏。或见海军少将道格拉斯·布朗里格爵士,《海军战时信件检查员之泄密行为》(伦敦,1920),页188。二战时的例子,见托马斯·卡梅伦教士,《快乐的战士》(伦敦,1939),页23及华莱士·瑞本,《光辉篇章:加拿大士兵在迪埃普》(伦敦,1943),页37。很重要的一点是,从某种角度看,刺刀杀人还带有某种性暗示。例见迈克尔·麦克多,《前线的爱尔兰人》(伦敦,1916),页17—18。冲锋号吹响前,士兵们会边“抚弄”刺刀,边准备那血淋淋极乐时刻的到来,只等刀锋“插入”敌胸,“大股鲜血从心口喷出,落到枪口上”。罗伯特·麦凯纳,《透过帐门看去》,1919年首版(伦敦,1930),页87及90—91。他曾有首精心推敲的诗写白刃战,见其“写给勇武”,收麦凯纳,《诗集》(爱丁堡,1897),页47。所以男兵总是向母亲、姐妹、女友,而不是父亲、兄弟或战友讲述这种经历,也就不纯然是巧合了。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6

    在两次世界大战间的岁月里,英国军部放言,皇家陆军补给与运输勤务队、皇家陆军军医队、皇家陆军军需部队、皇家陆军财务队、陆军教育部队和陆军牙医队将不再装备刺刀(因为它们永远用不到刺刀),曾触犯众怒,扼腕叹息者也不在少数。刺刀,毕竟是“征战的象征,保住它也就保住了军魂,保住了军人的自尊”。见1936年1月及11月的信函、记事录,收伦敦档案局之战争部32/4453。很多人都相信,要击退蛮敌,还得靠这虽已过时、仍旧“威风八面”的战具。正是刺刀,奠定了英、美和自治领军队“不可战胜”的声名。《不列颠英雄谱》(伦敦,1914),页90,引自“都是英雄”,《每日快报》,1914年8月27日。或见陆军利奥波德·麦拉格伦上尉,《白刃战》(伦敦,1916),页4;《前线士兵战争速写集——卷一:从纳塔尔之战到克伦佐之役》(伦敦,1900),页178及全书各处;陆军G.桑顿中校、陆军H.沃特斯少校,《武器操练教具:关于即兴训练》(奥尔德肖特,1941),页17。土耳其人、意大利人只要瞥见刀锋的寒光,就会放弃阵地,不战而逃。锡德尼·达菲尔德、安德鲁·埃利奥特,《硬功夫:致地方军成员及英国军队士兵》(伦敦,1942),页10;G.格迪斯上校,“书信文件集”,在达达尼尔海峡写的信,1915年4月30日,帝国战争博物馆藏;艾恩·艾德里斯,《沙漠纵队:一澳大利亚骑兵在加利波利、西奈和巴勒斯坦的战地日记》(悉尼,1932),页260;列兵弗兰克·莫利,“战地日记”,1915年8月15日条,(韦尔肯医史研究所)当代医学文献中心藏。刺刀,更是德国人心中永远的痛。“一个列兵”,《一个列兵的私人空间——英国新军某士兵日记选段》(伦敦,1941),页14;陆军E.阿切尔上尉,《战士:有关一战的一场武戏》(德班,1917),页37;陆军M.阿默少校,《地方军成员及军士总体战训练方略》(伦敦,1942),页37;F.巴特利特,《心理学及士兵》(剑桥,1927),页175;艾伦·迪恩,“蒙斯之战”,《男孩杂志》,3卷58期(1914年10月24日),页148;杰拉尔德·丹尼斯,“厨子的珍馐(1916—1918)”,1928,页67,帝国战争博物馆藏;艾伯特·迪普,《炮手迪普》(伦敦,1918),页63;阿瑟·恩普瑞,《首应:派驻柏林》(纽约,1918),页91;柯利·诺克斯,《都是英雄》(伦敦,1941),页213;《前线来信:(加拿大商业)银行官员在一战中所起作用之记录,卷一》(多伦多,1920),页17—18,列兵A.格拉斯哥来信;“秘密备忘录”,1941年7月21日,伦敦档案局之战争部199/3249;诺曼·肖,“书信文件集”,落款1916年7月14日的一封信,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就连公认长于拼杀的日本人,对肉搏战也“提不起胃口”,见了刺刀,士气就丧失大半。锡德尼·达菲尔德、安德鲁·埃利奥特,《硬功夫:致地方军成员及英国军队士兵》(伦敦,1942),页10;“丛林战集”,二战时但无日期,页2,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藏54,923/1/5;W.琼斯,“丛林战概略”,1942年,页5,澳大利亚战争纪念馆藏。   
    直至越战(那时,火力早已替代了肉搏),冰冷的刀锋神话仍然大行其道。举例讲,一等兵罗德·肯萨尔沃是名步枪手,装备有M14式30毫米口径全自动步枪。即便如此,他还是记得第一次在敌控区值夜哨时:   
    天色开始暗下来,我心里也开始发毛……很自然地就给枪上了刺刀。我也不知道如果真有事会不会管用,但……至少看上去很吓人。海军陆战队一等兵罗德·肯萨尔沃,收奥托·雷拉克,《非是金戈铁马——海军陆战队在越南:口述实录》(堪萨斯,1992),页102。   
    如果一战叙事中净是刺刀上膛的步兵的话,之后他们就被战斗机驾驶员取代了。事实也是这样,即在人们的大脑中,总是把空战当作白刃战在技术上的对等。说起空战来,好像它和步兵冲锋或马刀陷阵并无二致。劳合·乔治曾称飞行员是“云端骑兵”。劳合·乔治,“举国言谢”,1917年10月29日,收乔治,《伟大的东征:战时讲演选集》(伦敦,1918),页148。另见C.格雷,《英国战机》(伦敦,1941),页3。驾机飞行“既刺激又不受约束,很让人满足;可以上窜下跳,肆意打闹,呼啸而过——就像西北边民的突击队从山崖突降”,肯尼思·海明威这样形容自己1944年在缅甸的作战经历。肯尼思·海明威,《飞临缅甸》(伦敦,1944),页67。新西兰人科林·P.希森讲了自己一次在越南架直升机组成紧密队形参战的情形。“恐惧消失了”,他回忆说,   
    突然间我有如神助,又信心百倍起来。就好像在骑兵队里,手持马刀,向敌军冲去……我握紧了步枪,急于赶赴战场,与敌人作战。科林·希森,《伤兵:越战真体验及精神创伤》(奥克兰,1993),页32。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7

    直升机编队很容易被人想象成冲锋陷阵的骑兵队,像在影片《现代启示录》中一样。   
    蓝天是现代科技与传统武士情怀结合最完美的地方。精彩的阐述,见乔治·莫瑟,“空中骑士与征战光环”,收罗伯特·欣德、海伦·沃森(编),《战争:残忍然而必须?机构暴力根基谈》(伦敦,1995),页132—142。飞行员无一例外都是志愿兵,他们训练有素。空军的崇高地位和声望意味着他们有很好的晋升和受勋获奖的机会。官兵间的关系也要较其他军种融洽,集体认同感也强。战友间依赖度尤其大,比起步兵间关系更密切,也更易于识别,所以集体荣誉感尤其强。在空军基地,就像生活在一群宿营的大孩子中间。恶作剧,狂饮作乐,拿啤酒洗胃、灌肠,抛扔家具,那是这帮“大男孩”凯旋后在兴高采烈地庆祝。空军阿索尔·福布斯中校、休伯特·艾伦少校,《飞行员小伙子们》(伦敦,1942),页110—114。   
    空战很受士兵的欢迎。二战中美国有过调查,结果发现四分之三的战机驾驶员愿意继续征战,而步兵的数字只有五分之二。同是飞行任务,与“人”关系越大,愿意执行的人比例越高(二战中曾有人问美军飞行员:“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你还会选择空战吗?”有93%的战机驾驶员答“是”,轻型轰炸机驾驶员为91%,中型轰炸机81%,重型轰炸机只有70%)。塞缪尔·斯托弗等,《美国大兵:战时与战后,卷二》(普林斯顿,1949),页333及335。问及的飞行员,驾驶重型轰炸机、中型轰炸机、轻型轰炸机和战斗机的分别为351、242、200和654人。有名轻型轰炸机驾驶员说“看到地上的人四散跑开”,不免觉得“好笑”,但“看到古城被我轰炸后满目创痍的样子,不禁神伤”。空军哈罗德·普赖斯少尉,“日记”,收布瑞亚坦·格林豪斯(编),《执拗者说:加拿大两飞行员一战日记》(渥太华,1987),页250,1917年12月17日条。空中猎手乐于“潜近”目标。詹姆士·麦卡登在击中一名德国佬后说:   
    我想,这是我最成功的一次。悄悄追踪猎物,再圆满地干掉他,此时的成就感无法形容。詹姆斯·麦卡登,《怒飞》,1918年首版(伦敦,1930),页203。但他也承认看到尸体时,不免感到“非常非常遗憾”。他更愿意在“德国佬的家园”作战,那样看不见“结果”。   
    罗德里克·克里斯霍姆是二战时英国皇家空军的夜机驾驶员。1941年3月13日,他击落了两架敌机。克氏后来写到,这种经历简直“无与伦比”:   
    下半夜怎么也睡不着;以后几天一直在说这事;连着几周脑子里没有别的……这真是件美事,想来就让人陶醉。罗德里克·克里斯霍姆,《夜幕》(伦敦,1953),页71。   
    同样的,喷火式战斗机驾驶员、空军上尉D.M.克鲁克也说,“战斗即将打响的那一刻”是“人生最荣耀、最激动的时刻”。看到飞机坠落,他被“彻底吸引住了”,以至目不转睛。空军D.克鲁克上尉,《喷火式战机驾驶员》(伦敦,1942),页28,30—31及75。肯尼思·海明威曾俯冲轰炸地面的日军:“啊,爽……呵,太爽了!”他叫着,讲起当时的“兴奋”不亚于在晴朗的春日早晨品呷香槟的乐趣。他自觉“有无边的快乐——好像回到了古时纵酒狂欢的秘密祭神仪式!”肯尼思·海明威,《飞临缅甸》(伦敦,1944),页41—42及68—69。连越战时期的反战诗人像威廉·J.西蒙,也同意从空中杀人之壮美崇高。在“吾乡”中,他写道:   
    每日行走云间,挥舞镰刀在这铝的时代,   
    杀人机器银色装裹:炼狱之火如雨天降。威廉·西蒙,“吾乡”,收拉里·罗特曼、简·巴里、巴兹尔·帕奎特(编),《情感与理智的胜利:越战老兵诗集》(纽约,1972),页42。   
    武士风度及技巧   
    三种武士都显现了某些骑士规范(或公认的礼仪和行为举止),这既包括体面作战、怜悯之心、无私利他等,也包括鲁莽冒险和鄙视死亡。战士们常用刻画骑士风度的词语来叙述自己的行为。这样一来,白刃战就可视作恢复了“战争野蛮而高贵”的传统。史蒂芬·格雷厄姆,《近卫团的列兵》(伦敦,1919),页78。哈罗德·斯泰恩坦便认为维特希特森林一役(1914年)就颇有18世纪战争的遗风:“没有采用徐进弹幕射击掩护、同时逐步推进的方式,而是秉承了苏格兰高地传统,只是拼杀、一路刀起头落。”哈罗德·斯泰恩坦,“战争的个体记忆”,页22,帝国战争博物馆藏。连《爱尔兰教会录》也痛感(那是在1914年)“战争中勇武、诗意和浪漫情怀”的失落,指说缺失了“个体经验”的战争只能让人沮丧:要想振作,只有重拾刺刀。约翰·沃恩主教,“大战感怀”,《爱尔兰教会录》,5辑,4卷(1914年7—12月),页562。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8

    狙击和空战的出现勾连了现代战争与老式骑侠作风。透过望远镜瞄准具向敌人开火,既显现了“20世纪现代战争的野蛮和残暴”,也映射出“古时战争的浪漫色彩和骑士精神”,这是一名澳大利亚狙击手的话。陆军R.林伍德上尉,“狙击手:第一部分”,《澳大利亚步兵》,20卷2期(1980年12月号),页9。和狙击相比,空战更可被视作中世纪战斗仪规的再现。劳合·乔治曾热情地说道,“每一次飞行都是一段传奇,每一个记录都是一部史诗……它们无不让人忆起骑士游侠的古老传说。”劳合·乔治,“举国言谢”,1917年10月29日,收乔治,《伟大的东征:战时讲演选集》(伦敦,1918),页148—149。另见沃尔特·布里斯科,《少年空中英雄:从学龄男生到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伦敦,1921),页59;沃尔特·布里斯科、H.斯坦纳德,《空军上尉保尔: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及优异服务勋章得主、空军指挥官保尔的军事生涯》(伦敦,1918),页23;空军H.伊克少将、空军艾拉·伊克上校,《空战》(纽约,1941),页36。 W.N.科博尔德在其诗作“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及优异服务勋章得主、空军上尉艾伯特·保尔”(1919)中不惜笔墨(铺衍了32个诗节之多)地歌颂了“行走云间的游侠”,驾战车驰骋于天际,只身迎战德国的空军中队,巧妙地躲闪数十门高炮的火舌。W.科博尔德,“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及优异服务勋章得主、空军上尉艾伯特·保尔”,收《战争诗:1918年3月21日至11月11日及停战日以后》(剑桥,1919),页2—5。在(同一集的)“骑士风度再现”中,科博尔德指出,骑士精神在空战中重生。是时,飞行员仿佛古时的骑兵:就是“云端高贵的骑手”,在云间徜徉,空中驰骋。打斗成了“捉对厮杀”,飞行员驾的是“钢铁铸就的坐骑”。与骑士时代一样,有的“单枪匹马”,有的“浪漫历险”。同样是决斗,真正的武士只可被征服,要不毋宁死。W.科博尔德,“骑士风度再现”,收《战争诗:1918年3月21日至11月11日及停战日以后》(剑桥,1919),页10—11。战机驾驶员塞西尔·刘易斯几乎重复了前面理查德·希拉里的话,不过言语中少了些诗意,多了些平实:   
    就你自个儿,生死不由人,凭自己本事、一人之力,与敌人周旋。好像中世纪骑士的比武场,现代战争中惟一可亲见敌手、一决生死的地方,惟一留有骑士风度、正义气节的地方……不会发生你坐在满是泥的战壕中,五英里远的地方一个与你没有个人恩怨的家伙冲你开枪,把你撕成肉片的事——至死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手!那不是打仗,是谋杀。这样的杀伤,无谓,粗暴,卑鄙。还好,与我们无关。塞西尔·刘易斯,《人马座将起》(伦敦,1936),页45。另见威廉·吉厄里教士,《一位随军牧师的书信》(伦敦,1918),页77;肯尼思·海明威,《飞临缅甸》(伦敦,1944),页76;詹姆斯·斯佩特,《空中实力和战争权利》(伦敦,1924),页103。   
    飞行员无论活着、打仗,都“像个绅士”。博伊德·凯布尔,《空军战士》(伦敦,1918),页139—140。他们的基地在安全区,所以在战争间歇尽可以休息。参观者到了那里,看到“半小时前还在……英勇杀敌”的战士们竟然“都已经冲洗过了,穿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正安坐着享用大餐,桌上摆了花,外面还有乐队奏乐”,无不感到吃惊。空军威廉·毕晓普少校,《翅翼之战:空中绝杀》(伦敦,1918),页1—5;博伊德·凯布尔,《空军战士》(伦敦,1918),页139—140;珀西·霍尔,“琐忆”,未标页,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关于二战,也有类似的观点,见罗德里克·克里斯霍姆,《夜幕》(伦敦,1953),页18—19。其他关于二战和越战的记述,见珍妮·克里斯蒂,其访谈收凯瑟琳·马歇尔,《身处战区:美国女兵越战口述实录1966—1975》(波士顿,1987),页181及塞缪尔·斯托弗等,《美国大兵:战时与战后,卷二》(普林斯顿,1949),页340—358。   
    骑士准则的核心是理想主义,是脱了俗的灵性。自视为武士的人,都坚持刺刀有一种正义,而其他武器独无。陆军E.阿切尔上尉,《战士:有关一战的一场武戏》(德班,1917),页37。刺刀是武器,却象征了“公道、正义,是有灵的上帝为被侮辱者的复仇”,一名作家在《焚尸炉》(“青年公民志愿者协会”刊印的业务通讯)杂志上慷慨陈词。连对杀人颇反感的人也认为“一个有圣战信仰、拿刺刀拼杀的人,要比机枪手更接近上帝”。史蒂芬·格雷厄姆,《近卫团的列兵》(伦敦,1919),页79。宗教人士鼓吹这一观念尤其卖力。在1939年12月10日的广播讲话中,红衣主教欣斯利以雄辩的口才论述了现代机械战争的可怕,并无限向往地追忆了持刀作战的既往时光——刀剑可谓是“正义的象征……古代骑侠扶弱抗暴的见证”——到了现代,竟让位给了地雷、炸弹、鱼雷、毒气等一干玩意。他哀叹说,“科学的至高成就”竟被“掳来为野蛮和愚昧造势”。红衣主教欣斯利,《和平的规约及其他战时讲演》(伦敦,1941),页7,1939年12月19日广播稿。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9

    最重要的,这些杀伤方式凸显了个体在抹杀个性、技术驱使的现代战争中的无力。因为看不到个体,许多战士厌烦了让人心灰意冷的机械炮击,转而向往一种更个人化的杀戮。乔治·科帕德,《扛着机枪去康布雷》(伦敦,1980),页42;亨利·达令坦爵士,“希腊来信”,1915年6月5日,页41,利德尔·哈特中心藏;科林兹比·道森,《战壕荣光》(伦敦,1918),页74;史蒂芬·格雷厄姆,《近卫团的列兵》(伦敦,1919),页78;锡德·肯普,“追念:西肯特皇家第六军团在1914—1916”,页41,帝国战争博物馆藏;W.柯尔比,“1917康布雷之战”,页98,帝国战争博物馆藏;W.克温坦,“自传”,页53,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多萝西·斯科尔兹,“书信文件集”,E.威廉斯日记,1914年9月22日条,威根档案馆。陆军上尉M.D.肯尼迪是这样说的:   
    旷野作战,至少还可以真枪实弹地干一架。堑壕战是第一次出现,你根本没法施展。一直在开阔的平地上操练的部队,老在战壕里窝着肯定会感到憋闷。平地作战不至于没有还手机会,无论是敌是我,是伤是亡,大家都不耍心眼,要打就光明正大。做官的也好,当兵的也罢,图的不就是痛痛快快“打一架”吗?陆军M.肯尼迪上尉,“金钱的感召”,1931年,页96,帝国战争博物馆藏。   
    这就点出了白刃战深受士兵欢迎的原因。比如在皇家恩尼斯基伦燧发枪团服役的查尔斯·塞西尔·米勒就曾说,在无人地带赤手空拳地打“真是过瘾”,他直言“被几英里远的地方呼啸而来的金属家伙撕成碎片的感觉就差得远了”。查尔斯·米勒,“印度驰书致在英国的女儿”,页20,帝国战争博物馆藏。类似的,在1915年5月4日写给姐姐的一封信中,(在皇家芒斯特燧发枪团当兵的)盖伊·沃恩弗德·南丁格尔提到了短兵相接时的兴奋劲:“太过瘾了”,他写道,“我们眼里只有敌人,大家都兴高采烈地尖叫起来。不用打冷枪了,大家都如释重负。”陆军盖伊·南丁格尔上尉,“1915年书信集”,致姊书,1915年5月4日寄自加利波利,帝国战争博物馆藏。   
    南丁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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