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厌恶狙击,是怕没打照面就遭人暗算。另一方面,放冷枪的人却可以得到满足,因为“敌明我暗”。狙击是一种很“个人化”的杀伤方式:它要求杀手“直视”目标。关于远距离射击前的“直视”也就是瞄准,见维克托·里基茨,“从军记”,页34,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在通常无法让人展示个人技术的战场上,这是不多的一个机会。H.黑斯克思普理查,《在法国放冷枪》(伦敦,1920),页63。或见陆军E.高德森上尉,“日记”,第5本,页1,1916年11月16日条,帝国战争博物馆藏;艾恩·艾德里斯,《我们非打不可吗?》(悉尼,1939),页147;默多克·麦高纳果,《即刻进攻:突击四队的故事》(伦敦,1954),页124。狙击手如F.德马格瑞知道“其中的门道”:对付德国兵,或是奇袭,或是智胜,所以特别得意。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无人区,心里“特踏实”,兜里还揣着女朋友写来的情书(他管这些叫自己的“铠甲”)。F.德马格瑞,“为了纪念”,页2—3,帝国战争博物馆藏。不论什么战场传奇,有两点必不可少:个人的英勇和施展的机会。 士兵喜欢单打独斗,还有另一层原因在。在所有战法中,狙击是和打猎最相像的。1899年征召欲派往南非的神枪骑射队时,要的就是苏格兰鹿苑雇佣的人高马大的追捕手、猎人和看守。亨利·塞顿卡尔,《武装动员1900—1901》(伦敦,1902),页31。好的狙击手多是乡下出生,似乎已成共识,最好还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因为这样的人最可能有过捕猎经验。战争部,《关于堑壕战致步兵将官书》(伦敦,1917),页41及战争部,《狙击》(伦敦,1951),页1。话说到底,狙击是狩猎的另一种形式,不过猎物会还手罢了。陆军N.阿姆斯特朗中校,《野战技巧、狙击枪法及情报工作》,第5版(奥尔德肖特,1942),页4及15;陆军H.黑斯克思普理查少校,《在法国放冷枪,及侦察员、观察员和狙击手的科学训练方法》(伦敦,1920),页37;《狙击、侦察及巡逻》(奥尔德肖特,出版年份不明),页1。但他们也不会比“没有装甲的野味”厉害到哪儿去。陆军上校洛德·科特兹洛序,收陆军N.阿姆斯特朗中校,《野战技巧、狙击枪法及情报工作》,第5版(奥尔德肖特,1942),页Ⅶ。杀伤人数成了相互竞争的标尺,同时也是傲气的源泉,就像狩猎归来“捕杀”的鹑鸡数是吹嘘的资本一样,麦克斯·普劳门1919年时宣示道。麦克斯·普劳门,《战争和创造冲动》(伦敦,1919),页8—9。某次狙击训练中,步枪手赫伯特·W.麦克布赖德不无讥讽地说:“既然不能拿印第安人作靶子,(练狙击)最好的办法就是追捕野物了。”赫伯特·麦克布赖德,《步枪手从军》(北卡罗来纳,1935),页30。另见战争部,《步兵训练——卷一:步兵排武器手册第十,狙击,1951》(伦敦,1951),页3。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10
也有人把空战比作“打猎”。见沃尔特·布里斯科,《少年空中英雄:从学龄男生到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伦敦,1921),全书各处;空军D.克鲁克上尉,《喷火式战机驾驶员》(伦敦,1942),页41—42;空军阿索尔·福布斯中校、休伯特·艾伦少校,《飞行员小伙子们》(伦敦,1942),页97;E.肯尼迪教士,《不朽的第七师随军记》,第2版(伦敦,1916),页114;T.帕特森,《战争、作业中的精神面貌:军队管理新法》(伦敦,1955),页88。飞行员第一次出征,叫“初次接受血的洗礼”。引自约翰·比德,收加文·莱尔(编),《空战文选1939—1945:切身体验》(伦敦,1968),页278。另见C.格雷,《英国战机》(伦敦,1941),页3—4。地面上的看客会以 “回合”来记述两选手在空中的战斗。《在加拿大第一分遣队的日子》(多伦多,1915),页76—77。“古时的战争之乐”可以在战机上体会到,因为它迅疾、灵巧。莱斯利·桑德斯中尉信,1917年3月4日,收劳伦斯·豪斯曼(编),《阵亡英军书信集》(伦敦,1930),页231。他于六天后阵亡。罗德里克·克里斯霍姆在二战中是一名夜机飞行员。1942年,他击落了一架海恩克尔飞机,之后他反思这种打法 就像捕猎大家伙,满心都是个人成就。打下之后会庆贺敌人少了架轰炸机,但在当时会为自己的战功而得意。罗德里克·克里斯霍姆,《夜幕》(伦敦,1953),页73。另见71。 如此吹捧飞行员,意味着奖励也是针对个人的,尤其是当天“中头彩”的飞行员。海克特·伯莱索,《战事报告:一战机驾驶员的故事》(伦敦,1943),页45及58及卢·德伦多,《……击落米格:空战越南》(卡罗尔坦,1974),页17。 如此看重个人技术,会使飞行员间不论国籍而相互尊敬,在战争初年尤其如此。海克特·伯莱索,《战事报告:一战机驾驶员的故事》(伦敦,1943),页133;沃尔特·布里斯科,《少年空中英雄:从学龄男生到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伦敦,1921),页50;《全员军训——不!》(出版地点不明,1919),页8。1918年诸圣日在兰坦小隐修院布道时,弗兰克·伯特兰·梅里韦瑟以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作开场白,这是关于英国王牌飞行员艾伯特·保尔上尉的。并且告诉教众他讲的是“往昔”的一场单打独斗,双方都是勇士。一天,他说,保尔发现他的老对手(德国王牌飞行员马克斯·殷麦曼)正在对面战壕里,于是飞临德军阵地,扔了张传单,点名下午两点要和殷麦曼“单挑”,并保证英军高射炮不会开火,相信殷麦曼也能让德军做到。约定的时间一到,所有大炮都安静下来,两军将士看他俩在半空斗法。结果保尔赢了,在英军欢呼声中他飞临殷麦曼坠机的地方,等地面的人把他的尸体从残骸里抬出来,从空中丢下了一个巨大的花环。该故事的一个版本,见弗兰克·梅里韦瑟,《傲视死亡:关于一个勇士之死的几点想法》(伦敦,1918),页14—16。该故事——虽然众口流传——纯属虚构。沃尔特·布里斯科给保尔作的传证实,击中殷麦曼的并非保尔:《少年空中英雄:从学龄男生到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伦敦,1921),页62—63。二战中也有类似事情发生。驾驶员保罗·里奇看到自己刚击中的一架飞机螺旋下栽时,不禁怔住了: 我下意识嘟哝着,“哦上帝,这太惨了!”只见机尾转向一边,接着就脱落下来,此时机身已被火焰吞噬。再下面,好不容易才看见边上打开个白色的降落伞。我长舒了一口气。还好。 敌机飞行员后来被俘虏了。里奇说,“大家都觉得他在空中的表演特别精彩,其精神我们都很钦佩,为此决定把他待作上宾,请他和我们一起用餐”。说到做到,他们用当地最好的饭菜招待了那名德国飞行员,又给他找来最好的衣服。保罗·里奇,《战机驾驶员:法国战事的个人记忆》(伦敦,1944),页11及42。与之类似,空军中校罗兰·博蒙特在不列颠战役中也不忍心击毙自己打下的一名德国飞行员。“看过他刚才展示的美妙技术,我实在不忍心向他开火。”他自辩道。那名飞行员于是得以炸毁自己的战机,在向博蒙特行礼后束手就擒。空军中校罗兰·博蒙特的日记,收爱德华·兰奇贝里,《迎着太阳:空军中校罗兰·博蒙特的故事,英国优异服役勋章、英帝国勋章、英国空战有功十字勋章获得者》(伦敦,1955),页56—57。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11
个人介入不止于此。沉迷于神话的武士除了屠戮轮廓清晰可辨的个人,还把武器也人格化了。“米格战机”(苏联造,北越军队普遍使用)可以被“谋害”,好像它们有生命一样。见卢·德伦多,《……击落米格:空战越南》(卡罗尔坦,1974),全书各处。这种人格化的情形在坦克战中也有。经常会说起“毁掉”一辆坦克,就好像在说人一样:见安东尼·厄文,《步兵军官:个人纪事》(伦敦,1943),页62—63及无名士兵访谈,收巴里·布罗德富特,《战时岁月1939—1945:全体加拿大人的回忆》(安大略,1974),页3。子弹打中对方飞机,高射炮手会说看到“敌人晃了下,向上蹦了蹦,蹒跚了一阵,接着就打起滚来”。博伊德·凯布尔,《空军战士》(伦敦,1918),页24。有着“长长机腹”的梅塞施米特式战机被径称为“德国佬”。艾伦·米切尔,“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中士飞行员詹姆斯·艾伦·沃德”,收德里克·唐吉(编),《岁月流逝》(伦敦,1942),页11。人与机器没有区别,甚至可以互换。一名绰号“大傻”的炮手曾向上级报告说:“我干掉了敌机的尾射手,返航时……‘他’的一个引擎正往外冒甘醇呢。”空军阿索尔·福布斯中校、休伯特·艾伦少校,《飞行员小伙子们》(伦敦,1942),页105。刚轰炸过德军潜艇的飞行员说不知道是否已“将他干掉”时,实际指的是潜艇,而非人。见K.穆尔、亚历克·吉布的访谈,收空军海克特·伯莱索少校,“两个人在二十二分钟”,收《滑流:英国皇家空军文选》(伦敦,1946),页10—11。士兵不仅逢人必杀,就连“有人格意义”的武器也不放过。 这和狂轰乱炸形成了鲜明对比。相形之下,后者似乎没那么正当,似乎是因为它没太多技术成分包含其中。向手无寸铁的平民扔炸弹,不太容易和英勇的猎手联系起来。一位曾在英国皇家空军任少尉以上官职25年之久的飞行员这样说: 感谢上帝,我开的一直是战斗机,从没开过轰炸机。否则我肯定会抗命;往德国城市扔炸弹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史蒂芬·加勒特,《二战伦理和空中力量:英军空袭德国城市》(纽约,1993),页84,引自H.艾伦,《特伦查德勋爵的遗产》(伦敦,1972),页Ⅸ。 现 实 挫 人 但上述武士神话很少能和现实重合。上阵士兵,很少有人曾预想刺刀可能卡在敌人身上没法取出来,还会恐慌;也没几个事先预备了人血会有恶臭。没人想到,敌人一拨倒下去,另一拨又会上来:总也杀不完。想逞“英雄”,只会自己丧命。过于想靠刺刀终结对手性命,不料把自己的命也陪上:这样的例子并不鲜见。E.科尔布鲁克,“家书集”,致父书,1915年5月28日,帝国战争博物馆藏。甚至连空战——本该是最浪漫的——也会让人失望。例见“飞行队驾驶员”,《碧空死影:一个飞行队驾驶员的战时日记及照片》(伦敦,1933),页75及詹姆斯·麦卡登,《怒飞》,(伦敦,1930),页170。用一战某飞行员的话说,幸好“大人物”们没给驾驶员和机枪手太多思考时间,不然更麻烦。“妈的,见鬼。”他言语中满是不屑, 一想到这事我就要买醉,好让自己血液一直在沸点——兴奋起来好去杀人,然后再笑对自己的战绩。这种无拘束的日子据说很好,人也据说要比兽强些。一派胡言!“飞行队驾驶员”,《碧空死影:一个飞行队驾驶员的战时日记及照片》(伦敦,1933),页97及99,或见页57。 1942年,海军中校B.W.霍根在指挥进攻瓜达卡纳岛时,体察到了飞行员们面临的困难。击落日本飞机固然让人兴奋,可随后须低空飞行,“地上,人们在四下逃命,可得打开所有机枪一齐扫射。我们射杀的都是素未谋面的鲜活的人啊”,这不能不给飞行员们以极大的震撼。海军B.霍根中校,“高级卫生官员在美军航母‘黄蜂号’的精神病学观察,时在战区进行鱼雷战,以及幸存者的反应”,《美国精神病学杂志》,100期(1943—1944年),页91。但他也说,没多久他们就习惯了。斯坦利·约翰斯顿在描述瓜达卡纳岛上空轰炸、扫射的飞行员时也说: 他们并非在云间出没,与敌机周旋,这种既扬名、又受勋的好事可轮不到他们。任务危险系数很大……可这些飞行员总是默默无闻,名字根本不见诸报端,更别提通报表彰了。斯坦利·约翰斯顿,《死神》(伦敦,1945),页77。 空战那点浪漫情调,早已被轰炸造成的大规模毁灭削弱了大半。正如历史学家约翰·H.莫罗所言: 所谓轰炸平民是出于战略考虑的遁辞,开脱了那些指空战为总体战时代必然产物,由此混淆军民界限,滥杀无辜,视屠戮妇女、儿童为理所当然的人。约翰·莫罗,“空中骑士:军用航空的兴起”,收弗兰斯·库特希亚、玛里琳·谢文库特希亚(编),《权力、认同及一战的社会历史》(普罗维登斯,1995),页321。
第二部分:武士迷思武士迷思 12
与之类似,所谓两人势均力敌、在空中对峙,也不过是想象罢了。历史学家罗伯特·L.奥康内尔的结论是,“一般王牌飞行员的大部分斩获都是欺负对手初出茅庐,在他们连飞机都开不稳的情况下取得的。”罗伯特·奥康内尔,《武器与人:战争、武器及侵略史》(纽约,1989),页263。空战中所谓骑士风范,就是有也未能延续到1917年以后。斯坦利·约翰斯顿在1945年曾说:“敌人就算是你乘隙抓住,也千万不能放了……在这场战争中没有风度好讲,也没有它存在的空间。”斯坦利·约翰斯顿,《死神》(伦敦,1945),页39。 狙击的命运也一样,成了“肮脏”、可耻的勾当。要是“抠扳机的手急不可耐”,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诗歌的例子,见陆军H.朱厄戴恩中校,《别动生涯》(牛津,1934),页216。所谓狙击手,业已“沦为仇恨的同党”。陆军F.希区考克上尉,《“戒备”:战壕纪事1915—1918》(伦敦,1937),页47。阿瑟·恩普瑞狙击起来毫不手软,可连他也不愿以此营生。在他满是血腥味的《首应》(1918)一书中,当谈及自己六周的狙击生涯,连声调都变了: 在我看来,在酣战中“搞定”个把敌人本属正常。可一埋伏就是几小时甚至几天几夜,等敌人暴露自己——而且一露面就被干掉,就有点不光彩了。 他在这样狙击了两人后感到“恶心”,只好请求上级另派任务。狙击手不能一直处于精神紧张状态,他的请求很快就被批准了。阿瑟·恩普瑞,《首应:派驻柏林》(纽约,1918),页222。狙击手自己也承认,他们的活儿“近乎谋杀”,实在“有点卑劣”。拿维克托·G.里基茨的话说就是“已经沦落到和德国佬一样了。”无名英国军官信,落款1914年11月19日写于狙击四人(伤两人)后,收艾米·格兰特,《善恶对决:一战书信集》(波士顿,1930),页37及维克托·里基茨,“从军记”,页34,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另见A.特纳,“总攻时刻”,页51,帝国战争博物馆藏。 对狙击的不满,在官方档案中也有记载。弗兰克·珀西·克罗热人很冷峻,却也忍受不了狙击的残忍。在其回忆录《都是我杀的》(1937)中,克罗热讲自己曾在非洲西南、西部和中部有过一段惬意的狩猎时光,却尽量回避以人为猎物的情况:“这事不太体面。没多久我就不干了。孤傲冷淡、一心算计、谋杀手无寸铁的人,在我看来实在太残忍。”在他看来,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只有“变态”才会快意于如此“冷血”的杀人方式。当然,他知道狙击手在部队中的重要性,所以在评论时尽量就事论事,不带感情,怕手下的冷枪手会“感染”上道德的悬疑。战争进行到后来,他也承认,在用18磅野战炮狙击坦克时,他 挺乐意。那感觉不同。如果是狙击一个人,他至此并没有伤害你,可透过望远镜瞄准具,他似乎就在近前,伸手就可以摸到。那种罪感和良心所受的谴责,在狙击坦克时荡然无存。陆军弗兰克·克罗热准将,《都是我杀的》(伦敦,1937),页101—104。 比尔·霍威尔也是名狙击手,曾在卢斯服役。对别的士兵为什么特别厌恶狙击手,他有自己的看法: 其他士兵讨厌我们,军官也讨厌我们。但他们没法把我们调走,因为打仗离不开我们。麻烦就在我们得透过观察孔瞄准几个小时,确保万无一失才会开枪。其他士兵开火得有上面的命令,就我们不。一抠扳机,德国人就知道遭到了狙击,防区里的东西就都丢下不要了。我们当然不会在那儿多呆,而是一得手就走,一刻也不多停留,而其他士兵还得留下来打扫战场。 营部里绝大多数其他士兵对狙击手都不友好,所以狙击手通常都单独行事,也不用干部队里的杂事。《狙击、侦察及巡逻》(奥尔德肖特,出版年份不明),页10—11及陆军N.阿姆斯特朗中校,《野战技巧、狙击枪法及情报工作》,第5版(奥尔德肖特,1942),页ⅩⅢ。 在士兵的信件和日记中都留下了有关肉搏、狙击和空战的“可怖传奇”。“可怕的传奇故事”来自陆军罗兰·欧文中尉,“家书集”,致父母书,1914年9月30日,帝国战争博物馆藏。另见亨利·科特尼,“书信集”,从萨洛尼卡致姊书,1916年11月26日,编号8/147,伯明翰大学图书馆藏及陆军杰弗里·波勒德上尉致休斯太太书,1914年10月19日,收劳伦斯·豪斯曼(编),《阵亡英军书信集》(伦敦,1930),页219—220。这些战争神话之所以吸引人,大半是因为包含了贴身近战、骑士做派和打斗技巧的内容。想象自己是在为光荣而战,就像几个世纪前的游侠骑士那样,对战士心中的自豪和快感至关重要。到了现代,杀戮已变得彼此不通姓名,卑鄙、乏味;战士们也只得靠编织神话来唤起对敌人的尊敬和怜悯,一边还得极度忠诚于杀人的事业。如果不能扮演武士角色,那种失望(甚至是恐惧)有时会让他们怀疑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血腥的屠杀”。尽管有幻灭,但两人决斗的神话、骑士游侠的风采和行家里手的技术,几个世纪以来仍是那么吸引人。一句话,为了消弭无端暴力带来的恐惧,就不能没有骑士;为了更替盲目的困惑,不能没有近战;为了驱逐麻木的单调,就不能没有技术。
第三部分:杀手养成杀手养成 1
对准、挡开,收枪、猛刺! 让敌人知道你的可怕! 喊吧!叫吧!任激情肆溢! 小心!佯退!哥儿们……冲啊! 肖恩·奥利厄里,“刺刀”,1941肖恩·奥利厄里,“刺刀”,收奥利厄里,《甘松香和刺刀:前线诗行》(墨尔本,1941),页21。 从理查德(“里克”)·爱德华·马克斯写给他母亲和姐姐的信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从训练营到越南的转变。“今天是到帕里斯岛的第二个晚上,”他在1964年11月14日的信中写道,“不夸张地说,海军陆战队完全可以说自己是‘最好的’。他们的训练,身体上的和精神上的,强度都绝对是最大的,大到你不能想象。”但不久他就发现,真正到了战场上,训练的内容几乎帮不了什么忙,生死关头它根本就没有用:在发出第一封家信15个月后,他就牺牲了,年仅19岁。 马克斯生前的家信记录了他每天的安排:他和战友反复吟唱“姑娘非我所求/此心只系M14”;训练场上,教官冲他“直吼”;上课内容五花八门,“从被共党抓住该怎么办到海军陆战队光荣历史应有尽有”;此外还有没完没了的拉练、有关同性恋的讲座(“这种人都该枪毙”)和教授M14全自动步枪和45毫米口径左轮手枪使用方法的课程。他也没忘告诉母亲,“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乃是“操步枪的海军陆战队员”,尽管挥舞这些武器的不过是些“跟我一般大的孩子”。但他们不会永远是孩子。没过多久,马克斯便发现自己脸上的毛多了,头发少了,声音变低沉了,人也变得越来越自信了。尽管有这些变化,他还是安慰家里人,自己还是“他们的”马克斯:没错,他也过献殿节,有问题也可以找拉比;没错,他和战友相处愉快,同志情深;可更不会错的是,他也会想妈妈、姐姐。 训练科目有的他特别喜欢,比如刺刀练习。在12月1日的信中他写到: 今天我们上了第一节刺刀课——这东西杀起人来可不含糊——离开训练场时我们都喝(原文如此)得要命——每个人想法都一样,就像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想急于上手。这也逐渐成了我们对待战争的态度——总急着试一试。 离上战场还远,他已经急不可耐,不想再训了。“海军陆战队新兵训练营是最艰苦、最难捱的,”他写到。“开始两周他们会把你练垮,让你觉得自己还不如沟里的蛇。在接下来的8—10周里他们开始按陆战队的要求重塑你。”他说自己一天到晚都生活在“持久的惊慌与恐惧中”。 1965年5月,18岁的马克斯已是驻越美军某60型机关枪队的运弹兵。“我特别害怕,这我并不讳言,”他结巴着说,且他已经开始担心退伍后怎么重新适应普通人的生活了。19岁生日那天,他意识到自己的道德观已和原来的不一样了:“生命变得不值钱了,哪怕你杀了个维多利亚十字勋章得主也没什么稀奇的——这不过是你的职责所系,”他说,而且也承认这种麻木“让他十分恐惧,那感觉还不如自己被杀呢”。不久他发现,打仗不是战争的全部,而他又极其不愿做“和平队员”。有官员认为应派受过“残杀”训练的海军陆战队员去保护越南平民,可他对此不屑一顾。他最高兴的就是拿枪清点“战果”的时刻。 马克斯死于1966年2月14日。在他一年前立下的“遗嘱”中,没忘告诉家人自己“一直想上阵拼杀”。他希望下葬时能穿着陆战队的制服。他的遗言很简单:“妈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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