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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花
作者:柳残阳 文章来源:www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7-4 20:57:00
 
在此时此地此景之下,金薇忽然有此一问。怔了怔,稍带窘迫,却断然道:

  “不爱了。”金薇眸子里的光芒又现得古怪而盼切,紧接着道:

  “那么,你恨她!”君惟明摇摇头,斩钉截铁的道:

  “也不恨!”金薇显然是颇出意外,迷惘的道:

  “既是如此,现在你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呢?”君惟明冷冷的道:

  “我陋夷她、卑视她!”顿了顿,他又道:

  “这种女人,实在一无可取,她活着,除了为祸人群之外毫无是处,我对我以前的观察与判断感到遗憾。因为我是那么有眼无珠的宠爱她、维护她、关心她,我等于养了一条毒蛇在心上,饲了一头枭狼在家里。所以,如今我必须对我以前的失误与过错加以补救——这也算是一种忏悔的方式,这方式很简单,就是——除掉她!”

  在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君惟明的神态是如此冷漠、如此平静、又如此残酷,好像他诉说中要除掉的人只是一个泛泛的、可恶又可恨的仇人,而不是往昔他曾以全部生命去热爱过的未婚妻子。他甚至未曾霎眼,连脸孔上的肌肉也不震动一下!

  金薇不自觉的感到一股寒气罩心,怔仲的道:

  “虽然,我从开始的直觉上就不喜欢这个人,可是,君公子,你曾否想到她直到如今还是你的未婚妻子?你和她是有着深厚情感的。她固然对不起你,但你就不留一丁点情面?”君惟明平静中带着无比的冷酷——象钢刀的刃口,道:

  “我恩怨分明,这与情感无关!”金薇抽了口冷气,呐呐的道:

  “你……真狠!”君惟明沉重的道:

  “你错了,与我师叔的看法同样错了。金薇,这不叫狠,这只叫‘公正’,知道吗?‘公正’!”金薇摇着头,忐忑的道:

  “好可怕的‘公正’……”君惟明一笑不语,就在此刻,方青谷已大步自厅外走进来,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躬着身道:

  “方才公子交待各事,我业已派人分头去办了,约莫这几天里就有回音,现在,请公子与金姑娘到膳厅用餐,”君惟朋点点头,起身道:

  “再吩咐他们去给我和金姑娘找个靠得住的裁缝来,我们要做两套衣裳,这一身行头,也早该换换了。”

  方青谷连忙应是,于是,君惟明神情愉快的挽着金薇行出小厅外去。

 

 

断肠花--第二十三章 断肠笠箭

 

第二十三章 断肠笠箭

  来到“干溪铺”这个唯一尚在君惟明掌握下的秘密处所,很快的已经过去四天了,现在,是第五天。

  刚用完了早点,君惟明浅饮过一杯热腾腾的香茗后,独自一个人到后院散步。这后院子里实在太缺少点缀,除了几盆凋零枯萎了的盆景之外,就只有靠着墙边的一条石椅了,君惟明背负着手,顺着砖墙下面缓缓踱着方步。他已换了一身闪亮亮的银白色锦袍,腰间围着一条洒金色镂空断肠花图式的玉带,粉底青缎鞋,袍袖袖口上也一样精绣着一朵金灿灿的断肠花。衬着他往上梳起,绾以白玉束发冠的黑润头.发,看上去,他整个人是如此的英俊挺拔,卓然不群,又如此的洒逸儒雅,意韵悠远。清爽极了,高贵极了,也雍容极了!

  屋后的门儿轻启,一身大红的金薇娉婷行出。她红衣裙红绣鞋,鬓脚又插上那朵娇艳妩媚的红色“玉盏花”,显得无比的俏丽娟秀,美得尖锐,美得令人不敢仰视,甚至她那张吹弹得破的粉嫩脸蛋儿上,也有着那么一抹俏生的嫣红朱酡呢。

  君惟明象欣赏一朵名花似的注视着金薇,赞美的道:

  “喂,好美。”金薇脸儿更红了,也痴迷的望着对方,目光中透露出一些儿喜悦,一些儿钦慕,一些儿盼切,一些儿悠恍,她微微垂下颈项,道:

  “你更不差,君惟明哈哈笑道:

  “若把你比喻成一朵花儿,金薇。你说你会象一朵什么样的花呢?牡丹?不,太俗腻,水仙?也不,太清瘠,玫瑰?有些美得泼辣,木槿;太平淡,我看,你是象一朵——”

  金薇浅笑道:

  “我发边的‘玉盏花’?”君惟明摇摇头,道:

  “玉盏艳而娇,能耐初霜之苦,盛开在绝崖边沿。好是好,只是太过孤傲,太过难攀。我看看你还是象我袖口的这种‘断肠花’——”

  说着,君惟明两手袍袖微抖,袖口各自缕绣着的一朵断肠花焕然金灿灿的闪光,在袍面的翻动下,那两朵金色断肠花轻轻颤跳了,给予人一种似要脱袖飞跃至地上的感觉,那两朵怪异的花儿.似是活了!

  目光注视著君惟明袍袖上的花式,又缓缓移注于君惟明面庞,金薇微带诧异的道:

  “你绣在袍袖上的花叫‘断肠花’?这名字好生凄凉。为什么你把我喻成这种花?”君惟明深沉的一笑,道:

  “世上所有千百种知名花里,我独独喜爱这种花,它名日‘断肠’,因为它有一个断人肝肠的故事……现在,我们且不去追溯那个凄凉的故事,因为那总是脱不了一个悲惨结局的,我们只谈论这花的本身,它在中原一带绝无仅有,难以发现,它只生长在大漠边缘的荒石石隙中。”

  “这种花,唯有在夕阳将下,晚霞漫天的黄昏时分才会盛开。而且,开的时间极为短促,它迎向凄艳的余晖,展开它美丽而迷人的花瓣。纵然它开放的前后时间极为短促,夜幕垂临后即已凋谢。但从头至尾全是它生命中最绚灿,也是最美丽的季节,而它又在最令人迷恋的一天之黄昏绽展。”

  “黄昏往往代表晚迟,代表逝没,可是,无可置疑的,黄昏也是最凄迷而又绚丽的。在最美的时候展露最美最精华的过程,纵然这个过程极其快速,不也是天下最完美的满足么?又有什么遗憾和悲惜的呢?”金薇幽幽地道,

  “你这论调很怪,很令人颤粟——一种美的颤栗。”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在最灿丽的时刻展露你最华美的人生,不过……我更希望你不要凋零得那么早。”金薇迷惘的道:

  “我……会吗?”君惟明安详的道:

  “我想你会的,因为,‘断肠花’沾泪即谢,可是,你却能生活在淡水中而不萎缩,金薇,你比这花坚强有力!”

  金薇凝视着君惟明,轻轻的道:

  “君公子,从你的外表、举止、谈吐上来看,和你的本人的心性作风根本截然不同。你应该是一位有着先天悲悯气质的才子儒士,而不应该是一位雄霸一方的武林大豪……”君惟明唇角微勾,淡淡一笑道:

  “我们如果相处得长久一点,你就会明白,我是融合了这两种迥然相异的性格,有时,连我自己也觉得好笑。这有如一个舞文弄墨的秀才,在他平常的时候,却是以干屠夫为业,相当矛盾,但却也会抵触的适应下来。天下之大不光是人的性格,连朝纲国政,传统习俗,不也有常常矛盾的时候么?”金薇点头道:

  “你说得对,君公子,你不仅是外貌高贵,内在里,你更有一肚子真才实学!”君惟明拱拱手,潇洒的道:

  “缪奖了,我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呢!”金薇向前一步,正想再说什么,后院的那扇门扉已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叩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三徐三急:

  一名灰衣大汉闻声自屋里奔出欲待上前拔门启门,君惟明向那汉子摆摆手,沉声道:

  “我来!”

  那名灰衣大汉立即躬身退后,君惟明亲自举步来到门边,轻轻将门闩拔起。门儿开处,方青谷已提着个大包袱闪身而进,同时,他后面还紧紧跟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嗯,长发披肩,又高又瘦,竟是“铁卫府”的老弟兄“九煞”之一“鱼肠煞”罗昆!

  料不到是自己头儿亲来启门,方青谷始感到颇为意外的惊呼一声“公子”,他后面的“鱼肠煞”罗昆已立时热泪盈眶,一下子扑倒在君惟明脚前,又是激动,又是悲切的颤声低叫:

  “公子,公子,果然是你老,果然是你老啊!……我还以为今生今世再也看不见你老,再也见不到你老啦……我以为这一辈子我们‘铁卫府’永将沉沦,弟兄们的怨恨,你老的血仇。俱都无法报了……”

  一把将跪在地下的罗昆扶了起来,君惟明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这位‘九煞”之中的硬汉子,经过这月来折磨与悲愤,已经显得憔悴多了,也衰老多了。连往日不易察觉的脸上皱纹,如今也宽那般深刻密布。

  君惟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的道:

  “不要难过,罗昆,你的伤好了不曾?”罗昆拭去溢出眼角的泪水,沙着嗓子道:

  “已痊愈八九成了,不碍什么事,我愿立即跟随公子前往长安,剥姓童的皮,抽那些叛逆者的筋!”君惟明安慰的一笑,道:

  “这些事,你大概全清楚了!”罗昆点点头,道:

  “本来我已猜测到一个轮廓,反正总不是好事,今早,青谷才更为详尽的逐一为我再加说明……”君惟明温和一笑,道:

  “很好,罗昆,但你不要冲动,我们血债血偿的日子不会长久了,弟兄们的生命不是白牺牲的,我的威信与声誉也不容白糟塌。我们辛苦建立的庞大基业,我们用血汗建立的江山,岂能容人这般轻易、又这般歹毒的篡取?你放心,人家给了我们什么,我们自当用什么来报答!”一侧的方青谷忿然道:

  “还有,公子你所受的折磨、凌虐、侮辱、欺骗,也须要一条条、一件件的从那些叛逆贼子身上索回!”君惟明平静的道:

  “当然!否则又怎么能抹消?”罗昆抽抽鼻子,沙哑的道:

  “公子,多谢你亲自来为我们应门……”君惟明抿抿唇,笑道:

  “这不算什么,从天亮时青谷启程前往接你,我便想到在这里等侯你们回来,老实说,我极盼望你们。”

  “就这几句话,已把罗昆与方青谷又感动得双眶泛红,衷心铭谢了。是的,在往昔,君惟明对他们固然是仁尽义至,但却也少有这般安慰与亲切。从他口里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君惟明把一边的金薇替罗昆引见了,金薇的美艳照人不由眩得罗昆眼睛发花,使素来不近女色的这位“鱼肠煞”有些面红耳赤,呐呐失措起来。

  于是,他们龟贯进入屋里,来在那间小厅坐下。罗昆望着君惟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什么事情似的道:

  “对了,公子,这次我认府里突围出来前,曾经悄然到公子住的‘小觉舍’卧室里盗走了对公子有异常重大关系的几件东西,也都是公子的象征与信物。这些东西,我认为决对不能落在童刚及他的同党们手里。因为那不坦加强了他们的声势,予人们以错觉,更等于是污蔑了公子,糟塌了公子,所以我也未曾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便擅自前往盗取了……”君惟明神色一动,竞有些急切的道:

  “那几件东西?可是我的。权物‘黑羽箭’,那九枚纯金的‘断肠花’,以及我的那顶‘盖眼签’?”罗昆连连点头—道:

  “正是,公子,一件也不少!”君惟明兴奋的猛一拍手,大赞道:

  “好,好,罗昆,干得好!”一直在听着话的金薇,此刻不由心头倏跳,她小声的问:

  “‘盖眼笠’?君公子,那可是你以前经常戴过的那顶以‘紫痕竹’编成,笠端呈尖状,笠缘为圆弧形,笠缘四周垂以金色小铃的那顶‘盖眼笠’?那‘盖眼笠’戴在头上可直接掩到鼻端,在笠尖与笠缘相接的倾斜处有一对眼孔?”君惟明惊愣地道:

  “不错,完全对。你是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的?”金薇抽了口冷气。面色苍白的道:

  “我们上次准备对付你的时候,童刚已经把你的习惯详细说明了。其实,不用他说,我们也全清楚,你的那顶‘盖眼笠’只要戴在头上,便表示有巨大的惨烈杀戈将要展开。而你的‘盖眼笠’,素有不溅血不摘,不残命不收之传言。每当你戴上那东西,你就真正变成了‘魔尊’,而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横尸断魂了……“君惟明淡淡一笑,道:

  “金薇,你倒真晓得的不少啊。其实,我平常不戴那顶笠的时候也照常要人的命,只是,规模比较小一点罢了。”他十分高兴的转向罗昆道,

  “罗昆,你果然是我的老兄弟,明白我的心意,老实说,这一次你若没有把这些东西带出来,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先行潜回夺取!”罗昆宠幸的笑了,道:

  “公子,多少年来,你老还是第一次夸誉我呢……”说到这里,他又道;

  “童刚一宣称接掌‘铁卫府’,我即已想到要带着这些、东西开溜了。那还是午间的事,到了入黑,我马上开始行动。姓童的他们当天异常忙碌,须要他们应付的事情和意外实在太多了,因此他们也未曾想到把这几样东西先行收好,他们—定以为不必操心,东西摆在那里还能丢得了吗?”

  “也幸亏他们这稍一疏忽,我才能侥幸得手。就算他们当时不知道我已盗取了这几样东西,临出厅之前还几乎被‘大飞帮’的守卫截下,前前后后挨了好几下。若是被他们晓得了,只怕我就更难逃啦!”方青谷嗤了一声,道:

  “姓童的也真叫饭桶,他就不知道早点将这几件东西收好?”君惟明笑了,他道:

  “青谷,谁说童刚笨。你想想,这种简单的头脑他还全没有,并非他不想早一点把这几样代表权威的东西拿走,而是他还顾虑万一事败之后这几样东西又有何用?他的阴谋若是不成,不管害不害得了我,我昔日的权物对他来说,已毫无意义了!”君惟明略略一顿。又道:

  “现在,把这几样东西给我吧。”罗昆向方青谷道:“青谷,就在你旁边那个灰布大包那里。”

  方青谷站起身来,带着满脸的恭谨虔诚之色,小心翼翼的解开了他替罗昆代背回来的那个大布包袱。包袱里,除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裳及一些碎银之外,就是一个半尺宽窄的黑皮绣镶金丝边的精致软皮囊了,方青谷轻轻拿起,双手呈于君惟明面前。

  君惟明接过打开,首先取出两只三寸宽一尺长短的黑檀木雕刻盒子来。他缓缓将其中一只的盒盖抽开,赫然在盒底的红缎软垫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只与木盒相齐的箭形物体。

  这箭形物体通体纯呈乌光,黑得闪泛出一片波灿流动的光芒。箭尾处,是一蓬熨熨贴贴的羽毛。君惟明伸手取出这只“黑羽箭”,眯着眼在掌心反复掂视。现在,那箭身上的黑色光华更盛,隐隐似水芒扩散,而在三角形的箭头下方箭杆,上,明明白白的凸雕了三个篆体小字:

  “铁卫府”!

  金薇不自觉的感到心口上有一股沉窒的压力,目光怔怔的停李那只表示着“铁卫府”威信、君惟明尊严的“黑羽箭”上,低声问:

  “君公子,此箭可是从藏边极西之处一个名叫‘大地棚’湖底的万年‘虎斑石’石中提炼出来的一种‘炭绸’所铸造?”君惟明将“黑羽箭”放回盒中,微现诧异的道:

  “不错,你可真知道不少……”金蔽正色道:

  “这种东西并不多见,只要看过一回便永不今忘……”君惟明道:

  “普天之下黑白两道,不识我‘铁卫府’‘黑羽箭’的朋友只怕不多,但是,能说出此箭质地与来处的,却是少之又少了。你讲讲看,金薇,你又是在那里听过,或见过的?”金薇润润唇道:

  “家父有一密友,人称‘黑剑黑心’名叫商半瓢。他那一把剑,便是与你这‘黑羽箭’质地完全相同,坚硬无比,碎石如粉,是一柄上好的利器!”君惟明恍然为悟道:

  “是的,我也听说过此人之名,经你这一提,我倒想起来了,他果然有一柄黑色之剑,看样子是与我这‘黑羽箭’有异曲同工之妙了……”

  君惟明轻轻的,又抽开了另一只木盒盒盖,在盒底的红缎软垫上,嗯,却并行排列着九枚金光闪闪、精致细巧的“断肠花”,这些“断肠花”俱为金属打造,看上去夺目极了。君惟明微微一笑,侧首对金蔽道:

  “做得好看吗?全是纯金的。”金薇点头道:

  “十分精巧……”君惟明合上盒盖又眨眨眼道:

  “这九枚纯金‘断肠花’,不论是花瓣或花蕊上,全浸染上一种毒药,这种毒药的名字叫‘一步千古’。是取自北天山顶的毒圣赤尾蝎,溶合南莫峰的毒草小棺花所熬成,它的毒力甚为剧烈,剧烈的程度,只要一沾人畜之血,即可令那人或畜在来不及呼吸下一口气之前便断命飞魂。”金薇突然间有一种作呕的感觉,再也不喜欢那九朵纯金的断肠花,她皱眉道:

  “好可怕。”君惟明有些揶揄的道:

  “所以,全用毒的并不只有一家——辟如说象马白水对我施以‘霸王倒’——我,也可以算得上略略入门呢。”金薇啼笑皆非的叹了口气,悄声道:

  “我的大公于,你给我留几分脸面,成吗”

  君惟明哈哈一笑,放下木盒,又伸手到黑皮软囊之内,迅速缩掌,手上已拿着一顶以细竹精工编就,四周垂着无数小巧金串铃的竹笠来!

  手腕一翻,君惟明熟练之极的微微一抖,在一阵急骤细碎的清亮叮当串铃声中,那顶又软又韧的竹笠便呼地一声兜开,形成了一顶金薇形容过的竹笠——尖顶,斜斜下来,又往外成为一个圆弧形的笠沿。

  笠沿的位置,刚好可以掩住人的鼻端,在笠顶与笠缘的交接倾斜处,果然开了两个眼洞,笠缘四周垂挂着的金色小串铃,微微摇晃着,现在,正发出一阵美妙而悦耳的声音来。这竹笠,叫盖眼笠,而实际上,它却早已是一顶血淋淋的;代表死亡与毁灭的竹笠了!

  在君惟明抖开压贴着的笠顶的一刹,不但是金薇觉得心惊胆寒,连旁边的方青谷与罗昆也不可抑止的面孔刷白,唇角的肌肉急速抽搐着。

  君惟明轻轻的在笠缘吻了一吻,目光古怪而火热的注视着它。良久,君惟明才喃喃的,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

  “就快再戴上你了……你是明白我心意的,是吗?你,向明白的……”他摇摇头,又慎重的将竹笠摆到桌上,长长舒了口气,他环顾各人,讶然道:

  “有什么不对?诸位?”方青谷与罗昆如梦初醒,不由而同的各自干咳了两声,尴尬的咧嘴苦笑,金薇却呻吟似的喘了口气,低沉的道:

  “一见这顶‘盖眼笠’,就好象看见了血腥与死亡一样,那么阴森,惨凄凄的,实在叫人心里颤栗……”君惟明淡谈的道:

  “你也会有这种感觉?”金薇眉捎子微扬,道:

  “怎么不会?我还没有活够。”一侧,方青谷仍然有些惴惴的道:

  “奇桎,照说我们看见这项竹笠不该有什么含糊呀,怎的每次一打眼瞧上,却也忍不住有些全身发凉。”罗昆同意的道:

  “不错,我去盗取这项竹笠的时候,拿在手上就是那么沉甸甸、寒森森的。其实,我也知道那只不过是顶竹笠而已。充其量名贵一点,精致一点罢了,但心里是这样想,感觉上却又完全不是那回子事。”君惟明朝椅背上一靠,道:

  “听说过一种叫‘煞气’的东西么?”方青谷与罗昆齐齐点头,君惟明懒洋洋向桌上的那顶“盖眼笠”一指,平静的道:

  “这就是了,竹笠上正附着这种东西。”金薇犹有余悸的道:

  “君惟明直率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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