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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佳人 更多...
歧途佳人
作者:苏青 文章来源:www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8 20:16:41
 
上来,说是这种目不识丁的笨女人那里会养出像样的儿子来呢?
    承德半夜三更从外面跑回家,他老子还不曾睡哩,听见他进来的声音,便在洗脸间
里咳嗽两声,希望儿子会出去招呼他。但是承德却不,他怕见老子的面,一进房门便赶
紧脱衣睡了。有时候我问起他在外面活动情形怎样,他总是高高兴兴的答道:“快成功
了,你瞧着吧。”我又问他究竟在活动些什么事情呢?他院了一下眼睛说:“这个可不
能预先告诉你,总之,你们只要都准备享福好了。”
    有时候他也露出些口气来,有个宪兵队里的班长常约他吃饭,“她也许有机密的工
作委托我哩。”承德得意洋洋地说。
    我心里偷起来了,他,他莫非在准备做汉奸吧?放着好好的书不教,却去干这种见
不得人的事,将来的出路不怕要发生问题吗?我终于爆儒者把这个猜想对公公说了,不
料他却非常高兴,说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承德自己活落,换个名字,把事情做
得缤密一些便了。至于重庆政府回来,好在还有我手里的一批公债哩,我们是一门忠良,
怕些什么?”说毕,他又乐观起来,对承德也忽然客气起来了,给他一些钱花,说是在
外应酬是俭省不得的,对宪兵队的班长等人要多送礼,钞票原是一切事情的开路先锋呀。
    承德见他老子夸奖他,愈加得意起来。他常形容宪兵队里各种刑罚之可怕,仿佛这
个执刑的人就是他,多么的威风!他把这个班长形容得天人似的,好像中国四万万五千
万人的性命都捏在他的手里,说得鸣斋先生也害怕起来了,便说这种人联络是要同他联
络,但是也别太亲近了,岂不问伴君如伴虎乎?千万不可带他到家里来,小眉又是这样
的年轻……
    承德道:“是呼,我也知道你老人家是怕事的,所以这位平并样三番四次要来,给
我三番四次的挡驾住了。他说:‘黄样,我同你是弟又一般,我要到你店上去拜访滚
滚。’日本人“人家太太为娘娘的,我也知道小眉不会应酬,他们武人又生得胡子满腮
怪伯人的…”说到这里,连老实不多开口的婆婆都把脸吓黄了。
    后来揭朋友告诉我说;承德在有一个晚上同三五酒肉朋友到某小舞厅去,吃了茶坐
了台子定规不肯付现款,他们要签字,说是;‘俄们都是宪兵队里的翻译。”舞厅大班
问他们是那一个宪兵队,他们把眼睛瞪着嚷道:“宪兵队,就是宪兵队,又有什么这个
那个的?”人家见他们不是正路道,便一面敷衍着,一面打电话到附近宪兵队去,结果
宪兵队派人来了,很凶的样子问了他们一番话,还狠狠的揪着他们的头往壁上撞,舞女
们瞧着都吃吃掩嘴笑了,承德见不是事,赶紧鞠躬如也软求,总算给教训了一顿释放出
来。那夜里我想起他回来时似乎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良久,这才对我苦笑
道:“你千万不要对别人讲,我是……我是与重庆方面有联络的,他们知道了,所以翻
脸拷问我,亏得我同班长有交情,哼,若是换了个别人呀,恐怕他的脑袋早已要搬家
了。”我听着心中不免又惊又喜。
    然而承德却始终没有拿进过钱来。鸣斋先生疑心他在外面胡乱花掉了,便叽咕道:
“千里做官只为财,你如今一天忙到夜,替他们办的公事也不少了,怎么没有奖赏金
呢?”承德笑道:“爸爸你不是常说的长线放远鹞吗?他们是常要给我一些军票,我说
现在用不着,我同你们是好朋友,帮你们忙是交情,不是讲钞票的,所以他们更加信任
我。将来他们也许要组织一个调查机构,范围大极啦!只要我做一纸报告上去,哼,不
管他是什么大亨,也要吃不消哩。”鸣斋先生听了半信半疑的应道:“如此敢情是好。
我顶恨那批奸商,发国难财的,他们在大量走私我都知道,那时候我可以供给你资料,
把他们财产一个一个都充起公来,看他们还来神气不神气?尤其是未文卿的儿子,不是
我气他不过,这小子实在没良心,哼,这遭也要他看看我的颜色了。但是这机构究竟什
么时候可以成立呢?”
    “快了,大概不出一个月。”承德欣然回答。于是他们父子俩就去买了一碗酱肉还
烫一壶酒,喝得醉醺醺的归寝,各自做着扬眉吐气的好梦。
    然而承德所说的机构终于没有成立过,呜斋先生却沉不住气,早已在老朋友辈跟前
露出些口气过了,敏感的人就送东西来,常来探询成立的日期,鸣需先生起初也学承德
的口吻说:“快了,快了。大概不到一个月光景。”后来看看半年也过去了,他比承德
老实,却总觉得无辞对付大家,只好索性装病不会客了,心里暗恨承德欺骗他。承德听
见冷笑道:“谁又来骗你呢?老实对你说,这种不露面的调查工作我是不愿干,前天我
同几个朋友到J\{th桥算过命,瞎子先生说我身强杀旺,是个出将人相的命,所以我
同班长商量要组织个军队,我做司令兼军长,我那时腰系大刀,足穿长皮靴,走起路来
阁,阁,阁……”
    鸣斋先生渐渐不相信他了。
    直到鸣斋先生死后,承德因为婆婆太老实了,他说一句便相信—句,未免也没趣,
所以常常朝着我吹牛。他也了解我的心理,知道我不很信任他说的话,因此他常拿出证
据来给我看,有时候是一些样品,说是他托朋友定了这许多货色哩,有时候也拿些日本
点心回来,说是班长太太亲手制了送给他的。其实样品可以向经售的商人索妮即不定货
也不打紧的,至于日本点心,北四川路一带更加多的是,安知他不是自己出钱买来的呢?
但是我当初不明真相,心里还是半信半疑的。
    因为他欢喜吹牛,人家不知他的真相,以为他真有什么路道,所以常来找他帮忙,
他不问自己能力够不够,只是欣悦地满口答应下来,仿佛在发泄自己幻想的权力欲似的,
结果自然是没有一样管人家弄成功的,反而耽误了人家的时间,自己也招惹不少麻烦。
譬如说有一次我同他到我的一个朋友家去,朋友托我能否设法代买一张船票,那时候买
船票是极困难的,我当然没办法,但是他却接口说了:“这个便当,我叫宪兵队替你出
一张证明书,要买头等就是头等。”我知道他的为人,便忙阻止说:“我看这些事麻烦
宪兵队也不便当吧。”他偏要说:“便当的,便当的,我在宪兵队里是闲话一句。”我
的朋友见他如此豪爽,心里还怪我不肯帮忙,便把票价及市民证都交给他了。后来一两
天没下文,我催着他,他便说:“班长到南京去了呀,只要他一到,毫无问题的。”我
的朋友天天来催我,又怕我不肯白帮忙,送了许多东西来,我真觉得难受极了。如此约
摸过了大半个月,我的朋友心知是绝望的了,只好另找别人,到我这儿来取回市民证去,
但是,天呀,连朋友的市民证也不知道给他丢到那里去了。后来我只得模抱歉竖抱歉的
把票价还了他(这票价也是我垫出来的,他交给承德的钱,早已给承德用掉了)。朋友
为了失去市民证,登报声明后再补领,不知费掉多少气力,又耽搁时日,我想起来多么
难为情呢?
    他的话想来愈不可靠了,现在我听别人说话,每当人家说完一句话,我总要问一句:
“真的吗?你真答应我了吗?”人家不明其故,常怪我太不信任,便说:“我几时又曾
骗过你呢?”其实我是给承德上当惯了的,所以心里老不安。就是看一次电影吧,他叫
我马上到戏院门口去找他,说是他已经买好票等在那儿了,可是等我赶到戏院时,那里
又有他的影子呢?于是我左等右等,直到电影开映了,他还是不来,门口站着的岗卫都
瞧着我,我一直等到电影快完毕……唉,多难受呀。
    后来我真的不敢相信他了,他只好去骗孩子。有一次我同小女儿走过一个正在建造
的教堂门口时,我的小女儿用手指着它道:“妈妈,我们不久要到这新屋子里来住了。”
我说:“这是教堂呀,怎么好住人?”她撅着嘴巴不信道:“不,爸爸告诉过我,这是
我们造的新屋子,造好了就给国国住的。”我听着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生活却是铁一般的事实,不是空中楼阁可以塔下去的,他不负责任,没有信用,
我们不能继续共同生活下去了,还有,他早就勾搭上了那个仇莲华,我不能再忍耐,我
们终于分离了,二个女儿跟着我,儿子是传宗接代的,便归他家去抚养了。

十二、侯门如海
 
    离开承德以后,我就带着大小女儿,在西区公寓里租了一个小房间住下。那时我当
然要寻找职业罗,东奔西走,忙了快半个月,仍旧没有眉目。
    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一份请柬。是我姊姊的一个老同学植爱月,她要出嫁了。我清
楚地记得诸爱月是个本本份份的女孩子,同我姊姊一般,她们在学校里用功念书,到社
会上就认真做事的。我姊姊如今在内地,听说已在首都大学当助教了,她却在上海做事,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零女子,今年大概已有三十多岁了吧?居然也找到归宿了。
    我当然得赶去道喜,随即带了一份贺礼。礼堂设在银行俱乐部八楼,新郎是一个银
行界有地位的人物,瞧场面是够阔绰的,我心里不禁暗暗替诸爱月欢喜。
    到了礼堂里,只见花团锦簇的都是贺客。我去得稍迟一步,他们已在行礼了,一鞠
躬,二鞠躬……我从人群中望去,只见新郎颓然的头顶。我忍不住要笑出来。后来新郎
新娘谢来宾了,他们双双转过身来,我这才又瞧清楚了新郎胖笃笃的圆脸,与同诸爱月
的已经憔悴了却又骤受雨露似乎像要鲜活过来似的花窖。唉,一个六十岁的男人死了老
婆,讨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做填房,这还叫做“佳话”“美谈”,假使一个六十多岁
的女人死了丈夫想再嫁呢?先别说绝对没人会要她,便是有机会,那还不是变成“笑话”
与“丑闻”了吗?可怜向诸爱月以纯洁处女之身去献给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却
还笑吟吟的自以为有了归宿!是的,她今晚就要与这个秃顶老头儿同归去且同宿在一起
了,不堪想像的龌龊与难受。
    后来我问她:“老先生……怎么样?”
    她羞红了脸答道:‘她…他的精力很旺…我倒反而有些讨厌。”
    婚姻便是这么一回事——我要奋斗呀!
    老先生是在赫赫有名的窦公馆里走动的,因此话爱月有一次就带我到窦公馆里玩去。
我们去的时候是上午十一时半。窦公馆里静悄悄,一些也不像有财有势的热闹人家。我
瞧着倒反而合了意。
    佣人领我们进了一间小客厅,轻轻向诸爱月抱歉说:“太太快起来了,你请坐一会
吧。”我这才明白他家的人还没有起床哩。
    约摸等到十二时一刻左右,有人来请我们上楼去了。到了上面的起坐间里,只见有
一个蓬头跳足,身披绣花睡衫的中年女人躺在烟炕上,见了我们只略一欠身,诸爱月却
早已准备好满面笑容的替我介绍了:“这位是窦太太。”说了又指着我告诉她:“这是
蒋小姐。”窦太太随便点点头。
    仆役很恭敬的上来清太太喝牛奶,用早点。窦太太客气地向我们说:“你们两位请
同来吃些早点吧。”诸爱月回答道:“我们已经吃过了。”我心中暗想:“应该说是早
已吃过了呢。”窦太太打了一个呵欠,也就不再客气,慢慢儿独自呷起牛奶来了。
    半晌,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便问诸爱月:“我上次托你替我们的国国找一个家庭
教师,现在怎么样?”诸爱月连忙陪笑说:“是呀,我也一直在留心着。府上可不比别
的人家,马马虎虎的人是不可以的。这位……这位蒋小姐新近同她的先生分开了……”
我在旁边听着几乎要钻进地洞去,像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谋事情做,我真觉得不好意思。
    窦太太严厉地瞧了我一眼,问道:“为什么要同丈夫离开呢?”我听着心里难过,
因为我相信在一般人的想象中,凡是与丈夫离婚的女人不是生得太难看,便是行为浪漫
不安于室,不幸我的确不是属于难看之流,所以我将被她们认为浪漫是无疑的了,我将
何以自解呢?
    诸爱月见我踌躇不语,便代答道:“她的丈夫不务正,所以。”
    窦太太立刻插嘴说:“不务正也得劝劝他呀,男人家那个不心猿意马,这个全靠你
做女人的手腕,你可曾瞧见我是如何规劝我们窦先生来……”
    诸爱月陪笑道:“她可那里比得上你窦太太呢?而且他丈夫也不能与窦先生相提并
论,窦先生是社会上有地位的人,自然爱面子,但是他,蒋小姐的丈夫却是吊儿郎当的,
你多说他几句末,他索性给你个不理不睬的,连买小莱零用钱都不给你。”
    窦太太忿然说道:“这怎么可以呢?俗话说得好,柴米夫妻,酒肉朋友。意思就是
讲朋友到你家来了,你总得拿好酒好肉款待他,不可失礼;至于夫妻呢?自然要丈夫拿
出些米钱来给妻子用,然后妻子才忠心扶持丈夫。蒋小姐,你得向他讨呀。”
    我心里想:谁又不曾向他讨呀?但是讨不出来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离也离开的了,
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诸爱月也知道同她讲不明白,便改变话题道:“窦太太不是要我找一个家庭教师吗?
你瞧这位将小姐怎么样呢?”
    窦太太放下牛奶杯,仔细打量我一番,这才微微笑道:“蒋小姐倒是老老实实的。
好,等我同窦先生商量,再来给你回音吧。”
    我只觉得这是侮辱,难堪的侮辱。
    但到后来我还是进去了,因为他家的待遇好,而且别的职业又找不到。
    进去的时候是薄暮,花园旁边的走道上汽车鱼贯而入,都是慢慢开着,像鸟壳虫在
爬行。整幢的大洋房像火山般吐出炫人的灯光,花园周围灿烂如星带,我这才领略朱门
豪华,而与上次冷冷清清的情形大不相同了。
    窦太太打扮得容光焕发地坐在牌桌旁,女宾们围着一大堆,珠光宝气,锦绣绚烂地
令人不能遏视,我深悔不该到这里来,想起自己的朴素衣着,不免感觉到寒怆可耻。
    于是我踌躇不安地站在窦太太身旁,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
    “蒋小姐,你会编结绒线衫吗?”她不经意地问。
    “不大会。”
    “会刺绣吗?”
    “不”
    这时候她忽然拍手大笑起来,原来是她拿到一副好牌了。我不敢打搅她,只静静站
在旁边瞧,心里想你是请我来做家庭教师的呢?还是叫我做上等娘姨?想犹未毕,只见
她已手舞足蹈地拿进一大堆筹码了,瞧我呆呆的站在旁边,便笑着安慰我说:“不要紧,
你请坐吧。我家里虽然没有什么阔绰,但也决不至于多你一个人。就请随便住下,你要
什么只要关照当差的便了。”我听着心里很不安,仿佛我在这里是白吃白住似的。
    一会儿,窦先生差人来请我过去了。他坐在书房里,旁边也有许多宾客,他口街雪
茄,头发有些花白了,但仍精神饱满,态度庄严地。
    我怯怯不敢向前,众人的眼光都注视着我,我急的几乎想哭出来了。
    “是蒋小姐吗?”他温和地说:“请坐呀。”样子像慈父爱抚他的受惊的孩子。
    我就放心坐在他的旁边了。
    “我的女孩子身体弱,资质也平常,望你好好教导教导她。”他放下雪茄缓缓的说。
我觉得自己脸热,心想也客气两句,说是令爱天生慧质之类,但却毕竟开不得口,只自
把头低下,只听见窦先生呵呵笑道:“也还是一个小孩子哩,很天真的。”所说的大概
是指我,我觉得不好意思,但另一方面却也觉得很受用。
    “你自己也有小孩子吗?”他又问。
    “是的,我带着二个女儿。”
    “男孩子有没有?”
    “也有一个。只是他们家不肯给我。”
    窦先生忽然叹一口气道:“夫妻离开是顶不幸的,尤其在女人同孩子方面。你的二
个女孩子其实也还是不必带出来的好,你一个人自由身体,就可以快些找归宿。”
    归宿,我就想到诸爱月的秃顶老先生,不禁暗自笑了起来。
    窦先生似乎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的心事真被他猜中了,便朝着我说道:“我讲
的话对不对?女人的归宿是嫁男人的,谋职业等等都是靠不住的。蒋小姐,你不必耽心,
我这里往来的多是闻人,将来我替你好好的做一个媒吧。”说得众人都笑了,我再也坐
不住,只好装做羞愧难堪的样子,飞奔出来。
    到处是无线电的唱声,笑语喧哗,直疑心此刻已是太平盛世,所以人们可以无忧无
虑的享乐下去了,侯门如海,就仿佛与整个苦难世界完全隔绝了似的。

十三、窦公馆
 
    现在我要来谈谈窦公馆的状况了。偌大的一座窦公馆,真正的主子其实只有四个:
窦先生,窦太太,窦少爷,窦小姐。窦先生是一个很有势力的人,每天下午四五点钟起,
直到翌日早晨为止,宾客不绝,牌声不停,而烟炕上面也是迷迷雾雾的吞吐不绝。窦太
太生得白白胖胖,脾气顶大的,连窦先生都惧怕她三分,因此窦先生虽也一般的在外面
偷鸡摸狗,却不敢十分明目张胆,要是一不小心给太太知道了,小公馆怕不给打个落花
流水?窦先生为人顶漂亮,在玩女人上面也是如此,假使他看中一个女人,就给钱,多
给些也不在乎,只是你不能缠扰他,春风一度,萧郎陌路,否则他赫然震怒起来,对于
这女人是很不利的。至于窦少爷呢?在好色方面也一如其父,只是手段便不及他老子辣
了,他很容易入迷,大捧钞票会塞给女人用,但当他发现这个女人其实是当他温生看待
时,他便气得暴跳如雷,恨不得一刀把那个女人杀了,因此他的争风吃醋闹武剧的事常
有发生,他老子娘得知了不但不怒,反而觉得自古英雄未有不好色的,一个男人爱玩女
人,便是表明他的内分泌强,也就是精神旺盛,这种男人还有不大发达的吗?据命书上
讲,桃花运就是鸿运,人到得意的时候,大爷有钱那个不想玩玩的?不过窦先生的意思
以为玩女人只是逢场作戏之一种,千万不必太认真,更不能妨害自己的事业及名誉;窦
太太则以为这个女人若不知道喜欢她的儿子,就简直是瞎掉眼睛的贱货,应该结结实实
给她一顿生活,让她知道窦家的厉害。少爷摸着路道,所以每逢碰到钉子的时候,总要
哭诉老娘亲的,窦太太也曾替儿子出过几次头,但是窦先生得知了总劝阻,他说话说得
很幽默,大家也就转怒为笑,不再动气了。假使那个女人吃了亏,窦先生也肯拿出些钱
来叫人用好言安慰她,女人畏威怀德,也就化为无事了。这是窦先生常对人乐道,认为
是自己的多情及厚道处。
    窦小姐就是我的学生,她今年还只有十一岁,生得面黄肌瘦,不知道打过多少补针
也没有用。她的父母对于子女希望太大,他们一心要培植她成个名媛,故除了在某教会
小学念书外,课余还要叫我替她补习,还要请个外国女人来教她弹琴,还要请琴师来替
她吊嗓子,还要带她参加各种应酬场面,我觉得她整天到晚忙着学习,忙着换衣服,忙
着招呼行礼与吃东西,她这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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