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眩感他,到临头再打他一个过门,可以吞就独吞 了,不可以独吞便稍分给他些,他为什么会不肯呢?” 我想劝他不醒,也就算了。 又过了几天,他忽然沮丧地说:“还是请你设法找找窦老头子吧,这类事情太困难, 军人恐怕也无能为力。”我问:“你已经同他谈过了吗?”他说没有。但是他已估量出 这个军人的能力,这是不可能的,只有像窦老头子这般地位的人才有办法。 我坚决地回答他道:“我是决不再去找窦家人的。” 他悻悻而去,有好几天不曾来看我,我倒很惦记他的近况。某一天傍晚,我独自出 去购物,在三合路上碰巧遇到他了,他就停车下来喊住我道:“小眉,我们同到三合酒 家去吃晚饭好吗”我说不去,家里在等着我哩。 他很兴奋地把我拉到一旁,告诉我说是那个犹太人很信任他,这事情一定要托他办 好,于是他就答应且到南京去活动一下,犹太人也赞成,愿意先付他两条活动费。“你 想这两条不是先稳稳到手了吗?”他眉飞色舞地说。 我的心里总不以为然,觉得分明是毫无把握的事,却先收了人家的活动费,将来事 情不成功,又将如何去交代则他扮了一个鬼脸道:“你真是诚实君子,一板一眼,丝毫 不爽的。我可没有像你这般死心眼儿呀!有钱可以到手,且先拿来再说。要知道世界上 事情那里说得定呢?也许我到了南京,玩上几天,国际情势就变化了,那时候大混乱, 大暴动,就要发生,谁都不知道谁会怎样,他还有机会跟我来算这笔帐吗?” 我说:“国际情势那有变得这么快呀,假使大混乱大暴动竟不发生,你难道老等在 南京,从此不回上海来见他了吗?”他说:“不见就不见罢了。假使他要找我,我也可 以用言语搪塞,再不然就赖得干干净净,好在这种托人行贿的事,又是告不得状的。就 有什么事体,他是一个犹太人,没有国籍的,敢奈何我吗?结果无非是不了了之。这两 根金条我是嫌稳的了,就可惜数目还太少些。” 我没有话说。他就自上车到三合酒家去了,路上似乎还沉思着,像在考虑一件重要 事情似的。 我目送他去远后,就缓步走回家来。想想他为什么老是从不义之财上面转念头呢? 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又无家累,人又不笨,总不至于连埃饭之所都没有吧?如此 每天跑来跑去,只想骗人,而人家也不是傻子,诚如窦先生所说的未必一定能让他骗得 到手,这样岂不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吗? 我猜想他不会得到什么结果的。 不料事情却出于意外,在一深夜里他终于来叩门了,我亲自下床替他开门,他的脸 色很慌张,我不禁吓了一跳。 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他的腋下夹着一只大公事皮包,进门便向我的卧室跑,一面问我;“房里有人吗?” 我说:“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人呢?我是已经睡熟了,给你敲门惊醒过来的。” 他也不道歉,只自把皮包放在桌上说:“事情已经成功了,我明晨就要到南京去。 皮包裹面是十八根金条。其余两条我已经兑掉了,做盘费及零用。这十八条请你替我暂 时藏好,最好放在你的保管箱里,要秘密一些,说出来这种行贿事情是犯罪的呀。” 我听了疑信参半,便问:“就是那个军官替你办好了吗?” 他摇头道:“不是的。是另外一个朋友。你不用管。你只小心把这些东西藏好。此 刻我就要出去了,再会吧。” 但是他第二天仍旧就没有去南京,中午到我家来,问我可曾把条子放进保管箱里, 我答以已经放进去了。又问他为什么不到南京去把事情早办好,他说:“你不用管。我 也许还要到内地去呢。”我听着觉得莫名其妙,想再询问他时,他推说有要事不能多谈, 以后再详细告诉你吧,这样匆匆又出去了。 我觉得心中不安,仿佛就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隔了几天,他把一切用不着的衣服器具都搬到我家里来,告诉我说是他不住在原地 方了,把东西暂时寄存在这儿,叫我不必再打电话或到原地方去找他,要来的时候他自 己会来的。“那末你究竟住在什么地方呢?你近来好像有极大心事似的?”我问。 他顿了一顿,然后装出极神秘的样子说道:“你可不要对别人瞎说,我有一些政治 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人家新住址。也许我不久就要进内地去了。” “然则你把犹太人这件事情可办好了吗?” 他蹩着眉毛答道:“办是快办好了,否则我又怎么可以走掉呢。上次交给你的东西 请你当心保管着,过几天我要用的时候就要来拿的。” 我的心里又忧又喜。忧的是这行贿的恐怕要给人家知道,喜的是办完了这事情他便 可以进内地去了。 也许他能从此踏上光明之路了吧?他久久不到我家里来,我又没有地方可以找到他。 约摸过了半个多月光景,他忽然来对我说,他预备动身了。我问他这金条可要取出 来给你吗?他说且慢,再过三五天要拿的时候我会预先通知你的。“明天晚上我就在你 家里喝些酒,我们详细谈谈,好吗?”说完他就把买酒菜的钱交给我,我先是不肯收, 但他一定说要请我吃的,明天还要带几件衣料来送我哩,我嘴里虽然推辞,心里却也不 免欣然。 第二天我果然买了许多小菜,还准备在晚上好好规劝他一番话,希望他以后能够改 邪归正,在内地安份守己的做人做事。 但是他晚上却没有来。我直等到八点钟左右,只好自己先吃了。但还是替他留下大 部分酒菜。十点钟敲过了他仍没有来,我就叫女佣把剩留着的酒菜也搬下去,我自己生 气着睡了。约摸到了下半夜一二点钟光景,我在睡梦中给惊醒过来,是有人在敲门,唉, 他为什么到这时候才到来呢?我决计装睡不理他,但是门愈敲愈急,我听见女佣在问 “啥人”了。 外面的声音回答:“是我,快开门。”声音是苍老而陌生的。我连忙跳下床来,喝 命女佣不许乱开,等我自己来瞧。于是我胡乱穿上件衣服,赤脚蹑着拖鞋,在门后问谁 呀,回答是找姓符的。我又问他是什么地方来的,他说我是保安司令部里的人,快快开 门呀。 我家里又没有藏着盗匪,保安司令部里为什么要派人来呢?我心里慌极了,越趄着 不肯上前去开门。外面的声音也着急地说:“不要紧的,开了门让我送来对你说,你不 是有一个姓史的亲戚吗?他给抓过去了。快开门,我是替他来送信的。”
十八、监狱内外 信可是不像信。 他用铅笔在一张破碎草纸上歪歪斜斜的写道:“我被捉进保安司令部。被控诈欺取 财。犹太人作原告。事情是冤枉的。但为避免吃眼前亏起见,望速找窦设法。”又在纸 角加上一句:“给来人送力十万元。”旁边还画着密圈儿。我依言给了来人十万元。那 老兵倒很和气,说是:“史先生还叫我带口信给你,明天上午九时起犯人可以接见家属, 你就说是他的表姊,替他送些东西去吧,”我答应了。又问他关在里面苦吗?那个老兵 笑道:“还好。史先生是读书人,我们弟兄都很照顾他的。这事情大概没有什么,只要 你替他运动运动好了。我是下了班就来给你送信的,”他说着便站起身来预备告辞: “此刻我要回家去睡了。你要写几句话在字条上交给我带进去吗?明天上午八时我去上 班的时候会交给他的。”我沉吟半晌问:“你们去上班去是不是也要被搜查的呢?”他 说:“搜是要给他们搜摸一下的。不过大家都是好兄弟,马马虎虎。你若有字条要带, 我把它塞在袜底里好了。”我想了一想毕竟有害怕,而且仓促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便 叫他口头通知史亚伦,我准于明天上午九时来送东西便了。 当夜我再也睡不着。亲手替他拣了一条棉被包好。又把自己的一件绒线衫借给他。 至于吃食方面呢?烧煮起来是不及了,预备明天一清早就去买些面包水果与罐头小菜算 数了。 次日,我把东西都准备齐全,叫娘姨拎了被包及网袋,坐着三轮车跟我同去。到了 保安司令部的看守所门口,还不到八点三刻,只见铁门紧闭着,但门口早已一字长蛇阵 似的排着送菜的人了。我们想挤上去问,听见旁边的人在喝阻:“快站到后面去,大家 排队,不许抢先。”我们只好站在队尾。 好容易等到九点多钟,铁门呀的开了,几个武装兵士恶狠狠地把守住门口,叫送菜 的人站定不许动,原来进去的次序不是按照排队前后的,乃是按照犯人所编的囚室号码, 先喊第一号,第一号里的犯人共有二十几个,每一个犯人只许接见一个家属,先进去六 个人,等这六个人出来了,再进去六个人。我对女佣说:“这可怎么办呢?你不能跟我 进去,这许多东西,我怎么拎得动。”又想起史亚伦是新进去的,不知道关在第几号监 房,要问又不敢问。 这样直站到十二点多钟,快要接见完了,有一个圆脸的兵上见我们只管站着不动, 便问:“你是来找那一个的呢?”我连忙陪笑说:“史亚伦——我的表弟一一一一 xxxxx是新抓过去的,不知道住在那一号?”他倒很客气的应了一声“哦……”又答应 替我查看,叫我另外站在一旁,不必排队了,我只觉得腰酸脚痛,就叫女佣把被包放在 地上,权当临时的软凳。 看看别人都送过食物,把空篮带回去了,门口只稀稀落落的剩下三五个人,那个圆 脸的兵士叫我走进铁门去,门里有一人据案而坐,他问我:‘现那一个犯人?”圆脸的 兵士代答:“找史亚伦。”于是据案而坐的那个把簿子翻开找看,半晌,似乎找不到这 个名字,便说:“你不要弄错了吧?这里可没有这个人。”我说:‘不会错的,他是昨 天新进来的。”他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在这呢?”我这可给问住了,又不好说出来道 是昨夜有一个老兵到我家来私送过信的话,急得我瞠目不知所对。还是他自己忽然想着 了,又另外翻开一本簿子:“哦”了一声说:“是有的。关在第八号。但是不准接见。” 我听见他说有,心中一宽;又听到不许接见,便着急地问:“为什么呢?” 他指着簿子里的“史亚伦”名字道:‘你瞧,他的名字上面加着圈,就是不许接见 的符号。” 我急得哭了,问他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接见,偏他史亚伦不许接见呢。是因为他所犯 的罪特别重吗?那个人不耐烦地挥手道:“不许接见就是不许接见,你快出去!”说着, 便有一个瘦长的兵上跑过来像要推我的样子。 圆脸的兵立这时候就提醒我说:“你不是带着被包及吃食来吗?这个是可以进去的, 你放在这儿便了。”我就叫女佣快把东西拿过来,之后他们便把女佣往外一推,叫我也 快出去,我只得出去了,铁门拍得关上。 我站在铁门外不知所措。有几个礁闲的人跑上来问我怎么一回事。我说我表弟关在 里面,他们不肯让我去接见,却叫我把东西留下了。一个猴子脸的青年在旁冷笑道: “东西怎么可以任意留下?他们还会真的交给犯人去吗?唉,你真是外行汉……”我听 着着急起来,便问这样又如何是好呢。他说:“快向他们讨回来呀,等下次可以送的时 候再送。”我给他说得没主意起来,只得又上前去叩铁门,这次铁门可不开了,只在门 上露出个小方洞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兵士喝问:“什么事情?”我低德地才说出要拿回 被包及网袋的话,他便出口骂人道:“放屁!东西早给你送进去了,还来找麻烦?”拍 得又把洞口闭上了。 我们只得快快回家。 但是当晚史亚伦又着人送信出来说,东西都收到了,叫我赶快找窦设法。 我只好依言打电话到窦先生的办公处,说出自己姓名,真凑巧,窦先生倒居然在那 里,并且亲自来听电话了。他问我近来好吗?我说谢谢你,房子已找到了,住着很静的。 他笑问:“在那儿呢?怎么不早通知我一声。几时请我吃饭?”我也无心同他说空话, 便说有一件事情想找他帮忙,他就约我当天下午到他的办事处去。 我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了,只没有说出金条还藏在我处的话。窦先生默然半晌说: “我早对你讲过,那个史亚伦是靠不住的。一定是他骗了犹太人的钱。但是他既不是军 人,为什么要抓进保安司令部去呢?” 我说:“就是说呀,我也不知道详细情形。假使能够当面问他,就明白了。但是他 们为什么不肯让我去接见呢?别的犯人都可以接见的。” 窦先生想了一想说:“大概是因为他还在侦查期间,不许接见外人吧。等军事法庭 审问过后,便可以接见的了。” 我求他可否想想办法,他似乎很为难似的说:“事情还没有弄清楚,我怎么可以替 他说话呢?且等他们开审过后,假使真是冤枉的话,我就看你面上替他讨个情也罢。我 看你现在也最好不要管这事,否则人家说起来,还当你也与他同谋,分到多少条子的 哩。” 因此我不能再说下去。 回家以后,我又恐怖起来了。心想把保管箱里的金条取出来,但是,他既关在里面 了,我又把这东西交还给谁呢?但尽管让它放自己的保管箱里也不妥,几次开了保管箱, 想把这东西另放到别处,想想却又不敢捧着这累人的东西在路上走。假使恰巧碰着奉命 调查的暗探呢?唉,窦先生说得不错,那时候人家咬定说我是同谋的,人赃俱获,我不 是百日莫辩了吗? 我将如何是好? 史亚伦的信像雪片似的送出来,要我快快设法。说他在里面如何受苦,再不出来就 要瘦死狱中了。每次送信都要付力钱,又常叫我把大量钞票交来人带给他,说在狱中买 什么东西都贯,而同室的犯人又常要他请客,不答应他们是要吃拳头的。他叫我把他的 ‘货物”卖出一部份。 但是我终于没有方法救他出来。他在信里大怨恨了,问我是否在借刀杀人,以他之 死为幸。他的东西在我处哩,“以他之死为幸”,岂不是他死了,东西就归我所有了, 他白白得了恶名声,又吃尽了苦头,结果却便宜了我吗?唉,史亚伦可不是一个好惹的 人,万一他恨极了,宁可与我同归于尽,咬定我是他的同谋者,我将何以自明呢?窦先 生虽劝我不要管事,但我看这事是不能不管的了,最后只好去找一个张律师。 张律师对我说:“军事法庭是不能请辩护人的,不过可以代撰状,还有…战者我替 你另外想想法子吧。” 我说:“撰状也得先知道了被控什么罪,才好自己声辩呀。史亚伦送去好多天了, 而他们迟迟不提审,这又是什么缘故呢?” 张律师笑道:“这缘故你真的不知道吗?迟迟不提审,就是等你去同他讲条件呀。 现在史先生自己既关在里面,不得自由,一切就靠你将小姐决定了。假使等到正式开审 后,则公事公办,想法子起来恐怕多麻烦哩。” 我这才恍然大悟,但是法子应该怎么想呢?张律师说道:“司令部里的情形我比较 生疏些。若说是法院呀,他们有的是跑街……”说到这里,他见我的眼睛睁大起来了, 知道我不明白其中情形,便解释说:“这跑街是专替法官拉生意的,因为一个做法官的 即使想受贿也得有人家肯纳贿呀,这种事情不便直接谈判,使得仰仗中间人了。老实说 一句话,我在上海当律师已经有十几年了,这些法院的跑街我都认识。不过我嫌他们的 帽子太大,譬如说法官要一千万吧,他们非向你开口要三四千万不可,当事人出了钱都 落到横里去了,太不合算。我是直接同里面有交情的,史先生的事情只要能够移解法院, 我便有办法。” 但是这事情究竟叫我怎么决定呢?史亚伦在狱里,我在狱外,有许多话都不好在信 里讨论的。只要我能够当面同他谈谈,那就比较容易解决多了。
十九、悔不当初 我终于见到他了。 原来张律师还来不及打点,这事情据说已经给上面晓得了,下手谕要军法处速提审。 我拾了一网袋食物,鹊立在铁门外等接见。圆脸孔的兵士点头招呼我过去,在横桌 上领了接见证,又叫我等着。六个拎着空篮的人退出来了,圆脸孔兵上推我说:“快! 快进去。”我拎着网袋跟众人飞奔过去。 进口处有四张大桌阻挡着,桌旁坐着几个兵立,粗声命令我们把食物拿出来检查。 其中有人带了一包瓜子,给丢在地上,说是里面不许吃的,叫他带回去,但瓜子已经散 满在地上,也来不及把它们拾起了。另有一个人夹带了几枝香烟,给兵士刮两下耳光, 把他推出去,说是今天不许他接见。 我静站在桌前,看检查完了,没有什么,但心中仍旧忐忑不安。里面的门开了,一 片铁索琅档声,史亚伦已蓬头垢面的站在我对面了,他们六个犯人并立在桌子里边,我 们六个家属则立在桌子外边,这一桌之隔,就仿佛悠悠无尽的天河!于是大家乱糟糟讲 话,只听见声音,却听不清楚他们讲些什么。我是一句也说不出来。他的西服已皱得不 像样了,里面发黯,胡子满腮的,几乎使我认不出来。见了我,他似乎悲喜交集地喊了 一声:“小眉!”下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不到二分钟光景,兵士就来赶我们出去,我 不敢稍停留,到了转角时,不禁回头一望,只见他也正在走进去呢,我却瞧不清楚他的 脚上有没有镣铐。渴望多天的面谈,就是如此匆匆一面又完结了。 晚上他又送信出来,叫我设法走看守所所长的路,先来个“特别接见”再说。他又 在信中叮嘱我莫惜代价,只要他能够无事,就把这些“货色”用完了也甘心。唉,他如 今事到临头,原来也要命不要钱了。但是我还是摸不着道路。 有一个陌生的人来找我,说是史亚伦的同室难友,他可以替我设法特别接见。他说 起牢房里的情形:“全间只有像你家的床一般大呢。“他说:“关着六个人,还加上一 只马桶。史先生给你写信便是拿这马桶当桌子的。他整天发愁,焦急起来又乱抓头发, 我们担心他快发疯了。晚上睡的时候,简直像一听沙丁鱼,还把你的左手同我的右手铐 锁在一起,要大小便时两人都得起来,唉,史先生恰巧是同我连在一起的,所以叫我出 来找你,替你想法子办到特别接见。” 我听他说得详详细细,当然相信了。后来我们就讨论如何走所长的路。他说他有一 个亲戚,与所长是换帖弟兄,他可以托那个亲戚先去探探所长的口气。他又关照我,这 种活千万不可在输送信进去时提起,因为这是关系着所长的,他要是赫然震怒,史先生 便要因此送命的了。我说我知道了。第二天他就很高兴的给我回音说事情已经说妥了, 他的亲戚费了许多唇舌,最后所长总算看他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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