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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文集--第一卷
作者:冰心 文章来源:www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8 20:22:41
 
校了,
只是费脑子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我听得你很热心……”企俊忽然红了脸,正色说:“谢
谢你!我现在不但肉体上的病好了,灵魂里的病也似乎好了,我现在——忏悔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北京《晨报》1920年10月7日。)圈儿

    读《印度哲学概论》至:“太子作狮子吼:‘我若不

    断生、老、病、死、忧悲、苦恼,不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要不还此。’”有感而
作。

    我刚刚出了世,已经有了一个漆黑严密的圈儿,远远的罩定我,但是我不觉得。

    渐渐的我往外发展,就觉得有它限制阻抑着,并且它似乎也往里收缩——好害怕啊!圈
子里只有黑暗,苦恼悲伤。

    它往里收缩一点,我便起来沿着边儿奔走呼号一回。结果呢?它依旧严严密密的罩定
我,我也只有屏声静气的,站在当中,不能再动。

    它又往里收缩一点,我又起来沿着边儿奔走呼号一回;回数多了,我也疲乏了,——圈
儿啊!难道我至终不能抵抗你?永远幽囚在这里面么?

    起来!忍耐!努力!

    呀!严密的圈儿,终竟裂了一缝。——往外看时,圈子外只有光明,快乐,自由。——
只要我能跳出圈儿外!

    前途有了希望了,我不是永远不能抵抗它,我不至于永远幽囚在这里面了。

    努力!忍耐!看我劈开了这苦恼悲伤,跳出圈儿外!

    署名:婉莹。)我

    照着镜子,看着,究竟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不是我。这是一个疑问!在课室里听讲的
我,在院子里和同学们走着谈着的我,从早到晚,和世界周旋的我,众人所公认以为是我
的:究竟那是否真是我,也是一个疑问!

    众人目中口中的我,和我自己心中的我,是否同为一我,也是一个疑问!

    清夜独坐的我,晓梦初醒的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偶然有一分钟一秒钟感到不能言
说的境象和思想的我,与课室里上课的我,和世界周旋的我,是否同为一我,也是一个疑
问。

    这疑问永远是疑问!这两个我,永远不能分析。

    既没有希望分析他,便须希望联合他。

    周旋世界的我呵!在纷扰烦虑的时候,请莫忘却清夜独坐的我!

    清夜独坐的我呵!在寂静清明的时候也请莫忘却周旋世界的我!

    相顾念!相牵引!拉起手来走向前途去!(本篇最初发表于1920年12月《燕大季
刊》第1卷第4期,署名:婉莹。)影响一个人的思想,发表了出去;

    不论他是得赞扬是受攻击,至少使他与别人有些影响。

    好似一颗小石头抛在水里,一声清响跳起水珠来;

    接着漾出无数重重叠叠的圈儿,越远越大直到水的边际——不要做随风飘荡的羽毛!吹
落在水面上,漾不出圈儿,

    反被水沾住了。

    天籁

    抱着琴儿,

    弹一曲“秋风起”。苦心孤诣,纵铮了半夜,呀!温温的月儿,薰薰的风儿,

    哪里有一毫秋意!还是住了琴儿罢——凉云堆积了,月儿没了,风儿起了,雨儿来了,
树叶儿簌簌响了,秋意填满了宇宙——

    还是住了琴儿罢……

    自然呵!你们繁枝密叶为琴弦,雨丝风片为勾拨,量够这小小琴儿,

    如何比得你!

    莹。)

    秋

    阴沉沉的树荫,一角的天;红的是玫瑰,

    绿的是芭蕉。卷起帘来,总是这一幅图画,好虽好,

    未免也有些儿烦腻了。一夜秋风吹透了——卷起帘来,却已经又换了一幅,菊花开着天
也高了,

    庭院也开朗了。

    呀!看他大刀阔斧,造出了海阔天空的世界,是何等的建设,

    何等的破坏。

    青年呵!

    我们也有这样刚强的手腕么?

    有他这样朗洁的心胸么?

    青年呵!一齐打起精神来,

    跟着他走!

    不要只……

    莹。)文学家的造就

    文学家在人群里,好比朗耀的星辰,明丽的花草,神幻的图画,微妙的音乐。这空洞洞
的世界,要他们来点缀,要他们来描写。这干燥的空气,要他们来调和。这机械的生活,要
他们来慰藉。他们是人群的需要!

    假如人群中不产生出若干的文学家,我们可以断定我们的生活,是没有趣味的。我们的
感情,是不能融合的。我们的前途,是得不着光明的。然而人群中的确已产生出若干的文学
家,零零落落的点缀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看:人类对于他们,是怎样的惊慕,赞美,崇
拜!

    “天才,天才!”“得天独厚”,“异才天赋”,我们往往将这等的名词,加在他们身
上。现在呢?这等迷信的话,已经过去了。我们对于文学的天才,只有同情的崇拜,没有神
秘的崇拜;我们只信天才是在生理心理两方面,比较的适合于他的艺术;并不是所谓“文曲
下凡”等等鄙俚的说法。

    然而是否人人都可以成为文学家,这也是一个疑问。

    细细的研究起来,这文学家的造就,原因很复杂,关系也很长远;不是一两句话可以包
括过来的。现在姑且以文学家的本身作根据地,纵剖面是遗传,横剖面是环境,怎样的遗传
和怎样的环境,是容易造就出文学家的,我们大概可以胪举如下:

    (一)文学家的父母——稍远些可以说祖先——要有些近于文学的嗜好。这并不是说小
说家的父母,也一定要是小说家,诗人的父母,也一定要是诗人,——要是这样,这文学家
竟成世袭的,门阀的,还有什么造就可言?——只要他们有些近于文学性质的嗜好,如喜欢
花木,禽鱼,音乐,图画,有绵密沉远的心胸,纯正高尚的信仰,或是他们的思想,很带有
诗情画意的。这样,他们的子女,成为文学家,就比较的容易些。这就是所谓“得天独
厚”,“异才天赋”了。

    (二)文学家要生在气候适宜,山川秀美,或是雄壮的地方。文学家的作品,和他生长
的地方,有密切的关系。——如同小说家的小说,诗家的诗,戏剧家的戏剧,都浓厚的含着
本地风光——他文学的特质,有时可以完全由地理造成。这样,文学家要是生在适宜的地
方,受了无形中的陶冶熔铸,可以使他的出品,特别的温柔敦厚,或是豪壮悱恻。与他的人
格,和艺术的价值,是很有关系的。

    (三)文学家要生在中流社会的家庭——就是不贫不富的家庭。克鲁泡特金说:“物质
的欲望,既然已经满足了,艺术的欲望,自然要涌激而出。”自然生在富豪之家,有时夺于
豪侈禄利,酒食征逐,他的理智,都被禁锢蒙蔽住了,不容易有机会去发挥他的天才。但是
生在贫寒家里,又须忙于谋求生计,不能受完美的教育。即或是他的文学,已经有了根基,
假如他一日不做小说,一日不编戏剧,就一日没有饭吃,这样,他的作品,只是仓猝急就,
以糊口为目的,不是以贡献艺术为目的,结果必至愈趋愈下。俄国文豪陀斯妥耶夫斯基曾说
过:“我固然是不如屠格涅夫(也是俄国的文豪,和他同时的),然而并不是我真不如他,
我何尝不愿意精心结撰,和他争胜,……无奈贫乏逼我,不得不急求完工得钱,结果我的作
品,就一天劣似一天。”又有尼司璧做的两首诗的断句,如下:——全诗见《社会主义的歌
谣与抒情诗》(照录《少年中国》译语):

    我连下星期的酬金都到了手,但是我若不做便一文都没有,上帝呵叫我如何做?我不会
再做了,

    咳,上帝,使一家嗷嗷的,全靠着我一枝笔,偏生我又一行都不能写,

    这也像是神圣的爱么?

    于此可知以文学为职业的人的景况,是如何的艰苦,于他的艺术上,是如何的受亏损。
虽然是说穷愁之词易工,然而主观的穷愁,易陷于抑郁牢骚,不能得性情之正。虽可以博得
读者的眼泪和同情,究竟不是促进文学的一种工具。所以最适宜于产生文学家的家庭,就是
中流社会的家庭。既然不必顾虑到衣食谋求到生计,一面他自己可以受完全的教育。

    他的著作,是“须其自来,不以力构”的,自然就比较的浓厚活泼了。

    此外家庭里的空气,也很有关系。文学家生在清静和美的家庭,他的脑筋永远是温美平
淡的,不至于受什么重大的刺激扰乱,使他的心思有所偏倚。自然在他的艺术上,要添上多
少的“真”和“美”。

    (四)文学家要多读古今中外属于文学的作品。这就是造成文学家的第一步了,他既有
了偏于文学的嗜好,也必须多读属于文学的作品。读的愈多,机局愈精熟,材料愈方便,思
想愈活泼。久而久之,必能独辟蹊径,自成一家。——以蚕蛾作比喻,在它成蚕的时候,整
天里沙沙的只顾食叶,时候到了,身体透明了,便将几十天内所食的叶子,牵成有条不紊的
长丝,也将他自己隐在里面,好比雏形的文学家,读破万卷,心中光明透澈,将百家之说,
融化成有系统的思想,也将他自己濡浸在里面,然而他是不能永久拘囚在里面的;也要和蚕
蛾一般,白衣如雪,咬破茧丝,飞了出去。我们可以看假如蚕儿当初不肯食叶,不但以后不
能抽丝,不能作茧,不能成蛾;而且要立刻僵死的。所以即或是个人有偏于文学的嗜好,若
不肯多研究属于文学的书籍,他的思想终久是要破产,终久不能勉强造成一个文学家。

    (五)文学家要常和自然界接近。自然的美,是普遍的,是永久的,在文学的材料上,
要占极重要的位置的。文学家要迎合它,联络它,利用它,请它临格在自己的思想中,溶化
在自己的文字里。若只花花绿绿的堆字叠句,便变成呆板笨滞,无神采,无生气的文字。这
种和自然界隔绝的文字,我们决不能承认它是文学。因此文学家要常和自然静对,也常以乐
器画具等等怡情淑性的物品,作他的伴侣。这样,他的作品里,便满含着可爱的天籁人籁。

    (六)文学家要多研究哲学社会学。我们现在承认文学是可以立身的,然而此外至少要
专攻一两种的学问,作他文学的辅助,——按理说,文学家要会描写各种人的生活,他自己
也是要“三教九流,无所不通”的,然而这不过是“通”,若认真的去研究各种学问,然后
取来应用于文学,事实上是绝对做不到的。——文学是要取材于人生的;要描写人生,就必
须深知人的生活,也必须研究人的生活的意义,做他著作的标准。照此看去,哲学和社会学
便是文学家在文学以外,所应攻读的功课。

    (七)文学家要少和社会有纷繁的交际。文学家的生活,无妨稍偏于静,不必常常征逐
于热闹场中,纷扰他的脑筋——若考察社会的情形,不是交际,自然又当别论——务要置身
于第三者的位置,然后以冷静的脑筋,精确的眼力,去观察它,描写它,批评它。对于各方
面既都是客观的态度,和根据,便好似明镜一般,表里莹澈,照进去和反映出来的,都是明
鉴毫发。否则太接近了,自己也有分;“当局者浑”,脑筋不免昏乱,眼光不免蒙蔽,心思
不免偏倚,便不能尽情的描写批评,也不敢尽情的描写批评了。

    (八)文学家要多作旅行的工夫。这条是和以上的二、四、五诸条都有关系的。天下的
美景,不能都萃在一个地方。天下的名人,也不能都生在一个地方。文学的资料也不能都取
用于一个地方。文学家因此便须多做旅行的工夫了。看遍天下的美景,交遍天下的名人,观
察遍天下的民情风俗;他的文学的资料,便日新月异,取之无尽,用之不竭。而且于他的思
想,学问,经验,也更有极大的裨益的。

    以上几条,以我看去,似乎可算是造成文学家最普通的径路;如同中学校里的普通课程
一般。至于忧郁性,或是乐天性,或是他一生的境遇,都和文学极有关系;但是范围太广—
—参阅古今中外各文学家的历史,是个个不同的——难以细说,只得从略了。

    我想的时候,写的时候,对于自己所说的,都有无限的犹豫,无限的怀疑。但是犹豫,
怀疑,终竟是没有结果的。姑且武断着说了,欢迎阅者的评驳。

    婉莹。)鱼儿

    十二年前的一个黄昏,我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儿,绕着丝儿,挂
着饵儿,直垂到水里去。微微的浪花,漾着钓丝,好像有鱼儿上钩似的,我不时的举起竿儿
来看,几次都是空的!

    太阳虽然平西了,海风却仍是很热的,谁愿意出来蒸着呵!都是我的奶娘说,夏天太睡
多了,要睡出病来的。她替我找了一条竿子;敲好了钩子,便拉着我出来了。

    礁石上倒也平稳,那边炮台围墙的影儿,正压着我们。我靠在奶娘的胸前,举着竿子。
过了半天,这丝儿只是静静的垂着。我觉得有些不耐烦,便嗔道,“到底这鱼儿要吃什么?

    怎么这半天还不肯来!”奶娘笑道,“它在海里什么都吃,等着罢,一会儿它就来
了!”

    我实在有些倦了,便将竿子递给奶娘,两手叉着,抱着膝。一层一层的浪儿,慢慢的卷
了来,好像要没过这礁石;退去的时候,又好像要连这礁石也带了去。我一声儿不响,我想
着——我想我要是能随着这浪儿,直到了水的尽头,掀起天的边角来看一看,那多么好呵!
那么一定是亮极了,月亮的家,不也在那里么?不过掀起天来的时候,要把海水漏了过去,
把月亮濯湿了。不要紧的!天下还有比海水还洁净的么?它是澈底清明的……

    “是的,这会儿凉快的多了,我是陪着姑娘出来玩来了。”

    奶娘这句话,将我从幻想中唤醒了来;抬头看时,一个很高的兵丁,站在礁石的旁边,
正和奶娘说着话儿呢。他右边的袖子,似乎是空的,从肩上直垂了下来。

    他又走近了些,微笑着看着我说,“姑娘钓了几条鱼了!”

    我仔细看时,他的脸面很黑,头发斑白着,右臂已经没有了,那袖子真是空的。我觉得
有点害怕,勉强笑着和他点一点头,便回过身去,靠在奶娘肩上,轻轻的问道,“他是谁?
他的手臂怎……?”奶娘笑着拍我说,“不要紧的,他是我的乡亲。”

    他也笑着说,“怎么了,姑娘怕我么?”奶娘说,“不是,姑娘问你的手怎么了!”他
低头看了一看袖子,说,“我的手么?我的手让大炮给轰去了!”我这时不禁抬头看看他,
又回头看看那炮台上,隐隐约约露出的炮口。

    我望着他说,“你的手是让这炮台上的大炮给轰去的么?”

    他说,“不是,是那一年打仗的时候,受了伤的。”我想了一会儿,便说,“你们多会
儿打仗来着?怎么我没有听见炮声。”

    他不觉笑了,指着海上,——就是我刚才所想的清洁光明的海上——说,“姑娘,那时
还没有你呢!我们就在那边,一个月亮的晚上,打仗来着。”我说,“他们必是开炮打你们
了。”

    他说,“是的,在这炮火连天的时候,我的手就没有了,掉在海里了。”这时他的面
色,渐渐的泛白起来。

    我呆呆的望着蔚蓝的海,——望了半天。

    奶娘说,“那一次你们似乎死了不少的人,我记得,……”他说,“可不是么,我还是
逃出命来的,我们同队几百人,船破了以后,都沉在海里了。只有我,和我的两个同伴,上
了这炮台了。现在因着这一点劳苦,饷银比他们多些,也没有什么吃力的事情做。”

    我抚着自己的右臂说,“你那时觉得痛么?”他微笑说,“为什么不痛!”我说,“他
们那边也一样的死伤么?”他说,“那是自然的,我们也开炮打他们了,他们也死了不少的
人,也都沉在海里了。”我凝望着他说,“既是两边都受苦,你们为什么还要打仗?”他微
微的叹息,过了一会说,“哪里是我们?……是我们两边的舰长下的命令,我们不能不打,
不能不开炮呵!”

    炮台上的喇叭,呜呜的吹起来。他回头望了一望,便和我们点一点首说,“他们练习炮
术的时候到了,我也得去看着他们,再见罢!”

    “他自己受了伤了,尝了痛苦了,还要听从那不知所谓的命令,去开炮,也教给后来的
人,怎样开炮;要叫敌人受伤,叫敌人受痛苦,死了,沉在海里了!——那边呢,也是这
样。

    他们彼此遵守着那不知所谓的命令,做这样的工作!——”

    海水推着金赤朗耀的月儿,从天边上来。

    “海水里满了人的血,它听凭飘在它上面的人类,彼此涌下血来,沾染了它自己。它仍
旧没事人似的,带着血水,喷起雪白的浪花——

    “月儿是受了这血水的洗礼,被这血水浸透了,他带着血红的光,停在天上,微笑着,
看他们做这样的工作。

    “清洁!光明!原来就是如此,……”

    奶娘拊着我的肩说,“姑娘,晚了,我们也走罢。”

    我慢慢的站了起来,从奶娘手里,接过竿子,提出水面来,——钩上忽然挂着金赤的一
条鱼!

    “‘它在水里什么都吃’,它吃了那兵丁的手臂,它饮了从那兵丁伤处流下来的血,它
在血水里养大了的!”我挑起竿子,摘下那鱼儿来,仍旧抛在水里。

    奶娘却不理会,扶着我下了礁石,一手拄着竿子,一手拉着无精打采的我,走回家去。

    月光之下,看见炮台上有些白衣的人,围着一架明亮夺目的东西,——原来是那些兵丁
们,正练习开炮呢!

    《去国》。)1921年除夕的梦

    我和一个活泼勇敢的女儿,在梦中建立了一个未来

    的世界,但是那世界破坏了,我们也因此自杀。

    仿仿佛佛的从我和她的手里,造成了一个未来的黄金世界,这世界我没有想到能造成,
也万不敢想她会造成,然而仿仿佛佛的竟从我和她的手里,造成了未来的黄金世界!

    心灵里喜乐的华灯,刚刚点着,光明中充满了超妙——庄严。

    一阵罡风吹了来,一切境象都消灭了,人声近了,似乎无路可走,无家可归。

    我站在许多无同情的人类中间,看着他们说:“是的,这世界是我们造成的,我们是决
不走的,我们自杀了,可好?”

    他们只冷笑着站在四围,我的同伴呢,她低着头坐在那里,我不知道她也有自杀的决心
没有。

    一杯毒水在手里了,我走过去拊着她的肩说:“你看——你呢?”她笑着点一点头,
“柏拉图呵!我跟随你。”我抬起头来,一饮而尽,——胸口微微的有一点热。

    她忽然也站起来了,看着我,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一个弓儿……可怜呵!那箭儿好似弹
簧一般……她已经——我的胸口热极了。

    呜咽——挣扎里,钟摆的声音,渐渐的真了,屋里还是昏暗的,帘外的炉子里,似乎还
有微微的火,窗纱边隐隐的露出支撑在夜色里的树枝儿来,——慢慢的定住了神。

    这都是哪来的事!将来的黄金世界在哪里?创造的精神在哪里?奋斗的手腕在哪里,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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