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在地下室的食堂里,我们等着上楼开会。几位青年把我们包围了起来。一位男学生指着 一位女学生说:“她不好意思自己对您说,她是一个很好的歌手。我们正在提倡一种歌声运 动,我们到农村,到工厂,到学校里去,我们和大家在一起唱歌。有的是原有的歌曲,有的 是我们新编的,我们把自己的痛苦、快乐和希望,一齐高唱了出来……希望您有机会听我们 的歌唱。”
我在禁止原子弹和氢弹世界大会的东京大会上,听到了这“歌声”了!那是一千多人的 大合唱。他们唱的是《青年进行曲》、《幸福生活之歌》,和其他别的歌曲。这些歌曲雄 壮、活泼,和我从前在日本常听见的“缠绵悱恻”的调子,大不相同。日本广大人民振奋起 来了!
在广岛车站上,我们正向送行的人们纷纷道别,忽然人群的波浪两边分开,三四个年轻 的姑娘,挤上前来,紧紧地拉住我们的手。这些带病负伤,一向羞在人前“抛头露面”的原 子弹受害者,当天早晨,坐在我们对面,还在低头啜泣,如今居然赶到这“人海”中来,使 我大受感动!
火车开动了,她们才从车窗外放松了我们的手,向我们挥动沾满了热泪的手巾,一面喊 着说:“我们一定会记住的,我们要勇敢地活下去,要永远为和平而坚持斗争下去的呀!”
我们也一定会记住,而且会永远记住在艰苦的环境里为独立、和平和民主而斗争的日本 人民。
人民的力量是无敌的,为和平和独立而斗争的日本人民是一定会胜利的!
(本篇最初发表于《人民日报》1955年9月27日,后收入散文集《归来
以后》。)广岛——控诉的城市
八月十九日下午,我们从岩国坐小汽车到了广岛。
我们在一星期以前,已经在长崎看到了教堂、医院、学校……的颓垣断壁,看到了在几 撮、几片的建筑物周围的,宽广荒凉的,清理过的瓦砾场。我们在长崎、大阪、东京的大会 内外,都曾会见了原子灾害的受难者。十年过去了,日本人民不断地辛勤劳动,仍然没有能 够掩盖起这一大片废墟!十年过去了,万千受伤者的血和泪仍在不断地涓涓地流!这人间地 狱的惨状,已经引起我们对于原子狂人们的无比愤怒。对于我们即将到达的广岛市,我是以 万分沉重的心情来迎接的。
进入广岛市了,路旁是矮小稀疏的树木,炎风卷起了干灼的尘土,在黄尘扑面之中,汽 车开到新广岛饭店的门前,门前站满了举旗欢迎的群众。我们接过花束,和欢迎者握手之 后,立刻就到广岛死难者的慰灵碑前去,这慰灵碑好像马鞍的样子,——据说是日本古代形 式——下面一块方石,底下存放着二十四万以上死难者的名字。石上刻着说:“安息吧,不 要重犯以前的错误了。”我们敬肃地献上花圈,默立了一会。
望着石上的刻词,不禁流下了悲愤的眼泪。是原子狂人的罪恶,造成了这一场空前的惨 剧,我们应当说:“安息吧,我们决不让世界上再有第二个广岛了!”
从碑下退出,我们就到广岛红十字医院,慰问受原子灾害的病人。
十年过去了,除了十年前八月六日晨八时十五分,第一颗大规模杀人武器原子弹爆炸之 下,立即炸死的二十四万人之外,当时还有重伤者五万一千多人,轻伤者十万五千多人。
十年之中,伤者因无力治疗,无法治疗,陆续死去的还不知有多少。现在住院的不过是 极少数的伤者,以及十年之后在这被炸的城市的健康居民中忽然发现的一种败血症患者。患 败血症者每日增加,使得十年前幸免于伤亡的人们,心里恐慌得很,有的人便回避身体检 查,他们唯恐查出病来,不但自己忧虑,家人悲伤,而最切身的生活问题、工作问题,立时 就没有办法了!
作为一个慰问者,我是准备沉着稳定的心情,去接触呻吟痛苦的病人的,而当我站在他 们床前,同他们握手谈话的时候,往往止不住自己的热泪!最使我难过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 女工人,在被炸的时候,她背着一个孩子,这天真无知的孩子,被烧死在她身上,除了孩子 替她所覆盖的地方之外,她的背上,肩上,臂上,腿上,布满了斑斑的伤痕!因为要养活幸 存的三个孩子,她挣扎工作了八九年,最近因为实在不能再支撑下去,才在群众的支援下, 入了医院。她把头埋在枕里,痛哭失声,只伸出手来,和我紧紧地把握。我说:
“你放心疗养,勇敢地支持下去,活下去吧!因着你们的痛苦,世界上爱好和平的人 民,眼睛已经明亮了,他们已经坚决地站了起来,一定要从世界上消灭这万恶的原子武器。 你们不是孤苦无告的,有中国六亿人民,和全世界亿万爱好和平的人民,和你们永远在一 起,关心你们,鼓励你们,安慰你们,十年来黑暗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你的前途是 有希望的,安心疗养吧!”因着情感的激动,我这几句话不是连续着说下去的,我们的手也 把握得更紧了——是的,为和平而斗争的中日两国人民,是永远并肩携手勇敢前进的,我们 紧握的手是永不分开的!
我们还慰问了其他的几个病人,有的是年轻的大姑娘,为着不显出病容,脸上还略施脂 粉;有的是十几岁的孩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感激的微笑;这些都是在十年之后才发现自 己有病的人,他们对于自己的前途有着深重的忧虑,但是因为“禁止原子弹氢弹世界大会” 在广岛的召开,使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上千的和平代表从日本各地、世界各国涌到这曾 是“火海”的城市里来,慰问了他们,关怀着他们,同他们说这禁止原子武器的运动正受着 全世界爱好和平人民的支持,这运动正在一天一天地扩大……这一切都使年轻的病人们,得 到了无限的安慰和勇气。
出了病室,院长带我们到医院楼顶的凉台上,他指点给我们看,说台下医院大门内的院 子里,十年前被炸后的头几天曾经挤满了上千盈万的受伤的人,因为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们 也牺牲过半,治疗的工作不能迅速进行,因此从这院子里每天要抬出成千成百具的尸首。他 还带我们走到楼上一角的大屋子,是受震损坏后不曾修理的,钢铁的窗架都弯曲着,而这所 医院还不过是九所医院中受害最轻的一所,其他如本市的八十六所大小学校和图书馆,被炸 后只剩下十九所还有使用的可能,原子狂人毁伤文化的罪恶,真是使人切齿的。
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我们在医院楼下参加的原子受难者的座谈会。冂字形的桌边,坐满了 双目失明的、断臂的、脸上身上创痕斑斑的老老少少。他们愤怒地控诉着原子弹给予他们的 说不尽的痛苦,它摧毁了他们的家庭,杀害了他们的亲人,造成了他们的残废,十年之中他 们过着悠长的悲惨非人的生活……每个人述说自己切身痛苦的时候,或是始而冷静,终而呜 咽;或是酸泪盈眸,时断时续;或是开始说了几句,就掩面泣不成声。西下的骄阳,穿过高 大的窗户,投射在这厅堂里,投射在这些畏避阳光的受害者的身上,使我们感觉到一种沸腾 的愤激情绪。但是他们终于镇定下来了,代表们的发言,像海外吹来的清凉和平的风,使他 们得到了希望和安慰。他们相信人民的力量是无敌的,人民要求和平,要求禁止原子武器, 这正义的愿望是一定而且必须达到的。十年来第一次从他们充满了创痕的脸上出现了微笑; 深陷的眼眶里,也似乎发出了希望的光辉。提到中国人民寄给他们的五万元的救济费,他们 重新又涌出感激的热泪。对中国人民伟大的宽大胸怀,受难者和日本人民都再三向我们表示 敬佩与感谢。
当天晚上,广岛人民在我们所住的新广岛旅馆的礼堂里为我们开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会。 台上挂着“欢迎中国和平使节团”,和“加强中日间的交流”,“感谢爱的援助”,“以和 平与友谊把广岛与北京连系起来”等等的标语。因为照顾到我们旅行的辛苦,会上只有发 言、献礼和献花,时间虽然很短,而我们从台上下望,看到几百群众的热情感激的眼光,和 平与友谊已经把北京和广岛连系起来了。
第二天——八月二十日上午,我们又分组出发慰问。车中外望,在烧毁的四百万坪的土 地上,经过了劳动人民的十年努力,虽然已经营建起若干高大的楼屋,长宽的桥梁,但是在 远远的四围山色之中,广岛市仍有点像“绿洲中的沙漠”,尤其是爆炸中心地带,没有葱茏 的树木,几条大街,延伸在宽广焦黄的大地上,使人有荒凉的感觉。
我们几个人访问了明成园盲童收养所,这所里有三位保姆,是原子弹轰炸下的受伤者, 现在仍有两位在所里服务,一位在学西裁,她们都来和我们谈话。十年以前,她们正是二八 年华,对于自己的前途,曾寄存着一般少女的理想和幻想。
她们憧憬着和平幸福的生活,美满的婚姻,天使般的儿女。如今她们坐在我的对面,低 着头,摩抚着双臂上紫红扭曲的伤痕,在不断的幽咽之中,述说着十年前天外飞来的灾祸: 镜中看到自己脸上的创瘢,使她们从痛苦昏迷中醒来时节,起了说不出的惊骇,她们悲愤, 她们羞愧,那时的直觉是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是为着一家人的生活,又只得挣扎着支持下 来。这重大的打击,使她们觉得一切美梦都粉碎了,丑陋病弱的身体,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顽强的学习和艰苦的工作,也成为不可能。她们拖着创痛的身躯,沉郁的心情,度过了这三 千六百五十昼夜……
我紧紧地握着她们的手,我深深地体会到这些女孩子的心情,我说:“你们为什么为脸 上臂上的瘢痕感到羞愧呢?这巨大的不幸,是原子狂人所造成的,你们把写在你们身上的血 淋淋的罪行,呈露在全世界正义的爱好和平的人民眼前,使世界人民看到铁一般的罪恶事 实,激起他们的义愤,使他们团结起来向原子狂人作英勇的斗争,效果是极大的。你们没有 看见在每个大会上,你们的控诉使几千个代表受了多大的激动?我只觉得你们是勇敢的走在 争取和平的队伍前面的尖兵。我们的队伍是强大的,人民的力量是无敌的,和平一定会胜利 的,勇敢地活下去吧!”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们乘火车离开广岛,在车站上纷纷道别之顷,忽然送行的人群两边 分开了,跑来几个年轻的姑娘们,就是今天早晨同我谈话的,她们紧紧拉着我的手,把我送 到车上。车慢慢开动了,她们说:“谢先生,我们一定会勇敢地活下去斗争下去的!”她们 仍然忍不住哭了,但是她们泪痕满面的脸上射出勇敢、坚定的光芒。
在火车上我展开了一张纸,是一位日本朋友递给我的、一首英译的、没有署名的日本诗 人写的诗,题目是《我们找到了力量》:来破坏,来屠杀,来把我们烧成焦炭,
来伤残,来杀害!一刹那间——
几千年的劳动的汗、希望和梦想,变成了尸山血海
和无尽无休的痛苦。这几年来,你恶魔一般地站立着,不住地夸张、恐吓,在人类的血 肉上,
传布你有毒的猖狂。我们单独地屈伏了
吓倒了。但是,现在
我们是数不清的亿万的人,而在你火焰的后面
只有忙着点数金钱的几个……团结起来,
我们有力量去摧毁这个恶魔,把它的爪变成仁爱的手
来为人类服务!今天,在这里
让我们宣誓:我们要做那从未做过的,去安慰生存者,残废者和死者的焦枯的记忆,要 把它宣布为非法的
“原子弹,这个恶魔!”
以后》。)值得同情的遭遇
——印度影片《流浪者》观后《流浪者》的制作人、导演兼主角演员拉兹·卡普尔说:
“几世纪来,印度的社会制度一直遭受着种姓制度的灾害,过去一代代的人民,只因为 他们生于种姓低的家庭,以致被宣告不适于从事较上流的职业。此外,在英国人统治时期, 英国统治者更把这些部落宣布为‘犯罪的部落’,并认为出生在这些部落的男女孩子,都是 当然的潜在的罪犯。”卡普尔根据作家克·阿巴斯的作品拍摄了影片《流浪者》,反驳这种 错误的见解,他说:“影片带来的是伟大的社会的普遍真理的声音——‘决定一个人的性格 习惯的不是血统,而是环境’。”
看了《流浪者》以后,我深深地承认这部影片是能紧紧抓住人们的思想的,而且就技术 方面来说,也可以算是印度电影中一部最复杂最完善的作品。
一个被所谓“上流社会”家庭所遗弃的男孩子的命运,博得了观众无限的激动与同情。 和他的二十几年痛苦流离的生活发生着关系的,除了他的顽固、残忍、伪善的法官父亲拉贡 纳特,和被他的法官父亲根据“贼的儿子一定是贼”的谬论,判成罪人,逼成强盗的扎卡, 以及他的纯洁、热情、富有正义感的女友丽达之外,就是他的善良、懦弱、值得我们同情的 母亲,里列。
她是这部影片里最值得同情的牺性者,虽然她并不是主角。
从故事情节发展的过程中,我们看到这在礼教压迫下的旧社会的贤妻良母怎样地被欺 压,被折磨,以至于被杀害;可是她直到万分痛苦的临终,还没有怀恨她的顽固、残忍的丈 夫,她还希望得到他的原谅。到她丈夫走到她床前,向她道歉,请她原谅的时候,她就惊喜 过望地“安心”死去!看,这吃人的礼教,把一个应当具有独立的人格,和反抗的精神的女 性,管束成这样驯懦的一个“贤妻”!我们看到这里,能不引起心头的愤激么?能不同意她 的儿子拉兹愤怒地说:“就是他折磨了我母亲一生,让我们母子遭了多少苦难,我不用他原 谅我,他应该来求我们原谅他。”和“我一定要给你报仇!”
的这些话么?
里列,这个善良的妻子,是一直热爱她的丈夫,倚靠她的丈夫,而且是十分惧怕她的丈 夫的。她从强盗那里被释放了回来,她不敢向她丈夫诉说一切,只含糊地、几乎近于讨好地 说:“有你的爱情保护着,谁也不敢害我!”当她自己对她丈夫所说的“好人的儿子是好 人,贼的儿子就一定是贼”的这句荒谬的话,起了疑问的时候,也不敢放胆地和她的丈夫讨 论下去。这一切,是她悲剧命运的起点。
当她丈夫听信了人们的流言蜚语,为着保护他自己的名誉和地位,极端自私而忍心地把 她在临产的痛苦中、在暴风雨之夜、抛掷到街上去的时候,她也只有软弱的哀求和哭泣。
此后,她在极其穷困屈辱的环境里,还千辛万苦地把她“相依为命”的孩子拉兹,打扮 得像个“小姑娘”,要他读书,要他像他爸爸“长大做个法官”,在她的思想意识里,她是 同意她丈夫的说法的。
但是里列决不是一个毫无刚性的女人,她有极其强烈的正义感。当她被强盗掳去的时 候,她毫不恐惧地骂他们:“你们真不知羞耻!”当扎卡被警察追捕、躲进她家里的时候, 她充满了愤怒地喊:“你马上给我出去,我家里不能藏你这样的人!”“你败坏了我的名誉 又害了我的儿子,你出去,你马上给我出去!”这时候,她是多么勇敢啊!
作为一个善良的母亲,她是得到了她儿子的尊敬与热爱的,为着她的病,孤苦无告的小 拉兹被逼走上了偷窃的道路,但是十几年来,他总是不敢告诉他母亲这“供养”的来源。当 拉兹梦见强暴的扎卡持刀威胁他继续杀人放火的时候,他挣扎醒来,喊着跑向母亲的房间, 搂住他的母亲呜咽着说:“妈,我再也不去偷了……让人们见了你都说你的儿子是个好 人!”
“妈,你相信吗?妈,我对不起你,我在你面前多么难过呀!
我一定学好!我去做工!”后来当连做工的路子也被堵塞、拉兹极其颓丧地感到“我一 个人有什么办法”的时候,他的热情忠实的女友丽达对他说:“你并不是一个人,拉兹,有 你母亲和我帮助你。”
虽然里列在见了她丈夫一面之后,就“安心”地死去,而观众的感情却是不能平静的。 写剧者通过狱中的拉兹,痛哭流涕地说:“我哭,我哭我的父亲所做的这一些事情,我哭我 的母亲因为他一生受了多少苦难!”
她一生所忍受的这些苦难,就是那个社会,所加在她身上心上的重重枷锁啊!
《流浪者》这部影片,除了动人的主题,成功的扮演,曲折的故事情节,细致的人物心 理描写,以及优美的音乐、歌唱与舞蹈之外,它还有一种特色,就是:它是多种多样的印度 影片的总和,它是神话片,歌舞片,音乐片,惊险片,爱情故事片,喜剧片错杂相间,而用 一个激动人心的社会问题来贯穿起来的。中国的广大人民会以热情的欣赏来迎接这部有着浓 厚民族色彩的印度影片的。应该是赶紧动手的时候了
自从今年九月十六日《人民日报》发表了《大量创作、出版、发行少年儿童读物》的社 论之后,作家们像从梦中惊醒似的,大家的注意力一时都转向一个文学领域内的“冷门”, 大家才发现这“冷门”的后面,拥挤着又饥又渴,焦急喧哗的一亿两千万的新中国儿童!这 些“将是第二个五年计划或第三个五年计划的执行者”们,应当得到我们最先的关怀和重视 的,这几年来却一直被“冷淡”,被“轻视”着!这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
现在,一般的情况是大大的好转了,各文艺刊物,各出版社,都大张旗鼓的呼吁为儿童 写作,订出版儿童书籍的计划,许多作家也都准备“为儿童写作”了,儿童文学创作的队伍 是加强了,作为少年儿童文学作家的我,不能不感到万分的感激和欣慰。
我们作家朋友里面,有许许多多都有着很高的思想水平,很好的艺术技巧,他们甚至于 感到自己的孩子们没有书可看,但是当我们向他们请求“为儿童写作”的时候,他们似乎总 觉得很困难。觉得儿童的玩艺不太好搞。其实,虽然少年儿童文学有它的特殊性,而从一个 有经验的作家来说,要熟练地、成功地掌握它是不会十分困难的。
少年儿童文学的领域是十分广阔的,方面很不少,无论是写小说,写诗,写剧本,写散 文……的作家,都可以为儿童写作,在工厂,在农村,在部队,在边疆……体验生活的作家 们也可以为儿童写作;因为儿童所要求的不只是“从家庭到学校,学校到家庭”的哑铃式的 作品,他们对于勘察地质,开辟边疆,兴修水利,种植森林,修建铁道,巩固国防……都感 到强烈的兴趣。
所以,在“形式是自由的,材料是丰富的,技巧是现成的”条件之下,作家们所需要的 只是一颗热爱儿童的心!只要我们是想象着我们是对一群儿童说话,我们自然就会写出适合 于儿童阅读的文字来。
我总觉得,“劝进”的话都被大家说尽了,现在我们也不必彼此说服,而是大家应该赶 紧动手的时候了!
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切身的痛苦的经验。我们每次出国去,人家总要请我们谈谈“新 中国的成就”,因为世界上各角落的人民,都在羡慕着我们的成就。因为我是一个儿童文学 作家,他们和我谈话的时候,总要我报告新中国儿童文学的成就,他们还迫切的要翻译新中 国儿童文学的作品,但我们的成就是微小的,我们的队伍是薄弱的,我们的“代表作”,说 来说去还只是一九五四年儿童文艺评奖大会上得奖的那几篇。至于人家问到我自己的作品的 时候……不必多说了,这痛苦和惭愧,让我自己去承担,去忏悔吧!
最后,我只重复一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都是我们应该赶紧动手的时候了!
(本篇最初发表于《读书月报》1955年10月24日第4期。)日本纪行
太平洋上的水平靖得很,碧绿得很,从机窗中下望,竟然看得见水面的泡沫和涟漪。
离开日本三四年了,在祖国和平兴奋的日子里,我常常惦念着在艰苦的环境里为和平、 自由而斗争的日本人民。这次因为参加了禁止原子弹和氢弹世界大会的中国代表团,能够重 到日本,去赴世界性的大会,并慰问遭受原子弹灾害的日本人民,我的快乐兴奋的心情,是 无法描述的。
好容易在海面上看到了青青的陆地。过不多时,羽田飞机场就转入眼底,高桥上站满了 欢迎的群众,举着大大小小的各色的欢迎的旗帜,内中有几十面五星红旗,那是热爱祖国的 华侨们,正和日本朋友们在一起,热烈地在等待着我们了。
我们穿过两旁鼓掌欢呼的拥挤的群众,进入机场的大厅,一路瞥见了许多熟识的兴奋的 脸,虽然只是匆匆的握手和拥抱,我们也还插进一两句极亲切的“寒暄”。
好容易站定了,我们两臂间都抱着花束的“山”,从花隙里望着在致欢迎词的禁止原子 弹和氢弹世界大会日本筹备会的代表。他满面笑容地说:中国代表团终于到达了,这是人民 的胜利,这个胜利对于这次大会,可说是一个最大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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