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的字眼儿呀?”爷爷也笑 说:“我是书上学来的。关于颜色,会画画,会绣花的人,都知道得很多。就像你奶奶,她 年轻的时候常绣花。她针线匣里的花线,就有几十种颜色,她都叫得上名字来。她从前绣的 鸳鸯莲枕套,颜色配得才漂亮呢!”
我想起一件事,就说:“怪不得去年我们那一小队,给志愿军叔叔寄慰问袋的时候,奶 奶说她可以给我们绣花。林宜提议请奶奶绣个和平鸽,范祖谋给画出来了。奶奶在白线里还 参点灰线和蓝线,绣出来显得更白了;配上红的眼睛,真是好看。”爷爷点头说:“无论哪 种手艺都是学问——还有,‘学问’这两个字,就是包含‘学习’和‘发问’。肯学习的 人,一定不怕发问。”我笑说:“爷爷,连我们的张老师都夸您的学问好。”爷爷很高兴地 说:“你们的张老师是一位很好很可爱的老师。”我笑说:“您就是一位很可爱、很有学问 的老爷爷!”爷爷笑问:“你呢?”我说:“我是一个很淘气、很笨、很不可爱的小姑 娘!”爷爷笑说:“不对!你是很淘气,却很可爱;一点不笨,却也不爱发问的一个小姑 娘!”我不好意思地过去使劲抱着爷爷的胳臂,轻轻地说:“我以后一定多发问,您可得都 告诉我呀!”
出园回家的路上,我们五个人慢慢地走。我一声不响,仔细地看,仔细地听。我从前就 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周围是多么丰富,多么美丽呀!
今天下雨。姐姐一早就和王瑞芬一块到学校去了。奶奶和陈姨在上屋包饺子;我和小秋 在旁边玩她的娃娃。
这个小日本娃娃,穿着红花长袖子的衣服,系着宽宽的腰带,穿着夹脚指头的厚底鞋; 大襟里还插着一把金红色的小折扇;黑黑的头发,小小的嘴,圆圆大大的眼睛,真是好看极 了。
我们轮流地抱着她,摸她的脸,给她理理头发。我说,“日本人倒是和我们一样,头发 都是黑的。”小秋说:“那可不一定。从前我们住的那座山上,有一所养育院,里面就都是 黄头发的日本孩子,还有黑皮肤鬈头发的……”陈姨说:“那是‘混血儿’,是日本女人和 美国占领军的白种或是黑种的军人们生的孩子,所以他们的头发有黄的,皮肤也有黑的。” 回头又对奶奶说:“这些孩子才可怜呢,走到街上,街上的孩子们都拍手笑他们,羞他们。 那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和黑皮肤鬈头发的孩子,看见自己的头发眼睛和别的日本孩子不一 样,就想把头发弄黑了,皮肤弄白了;但是他们把眼睛揉红了,也黑不起来,把皮肤都擦破 了,也白不起来,他们就气得大哭……”我问:“他们的爸爸妈妈呢?”陈姨说:“他们的 爸爸不要他们,妈妈又养不起他们,他们就只好都住在养育院里……”我刚要说话,奶奶赶 紧就问:“听说日本人民生活很苦,是吗?”陈姨说:“可不是,失业的人多着呢,享受的 就是美国的军官们,战争胜利以后,美帝国主义就把日本‘军事占领’了,到处占用房子, 占用田地做军事基地,满街上横冲直撞,您要看见他们那种凶横的样子,真会把您气死。苦 的还是日本的老百姓。”奶奶叹口气说:“我们中国人总算熬过去了!从前我们街上还不尽 是那些可恨的日本兵、美国兵……
感谢毛主席领导得好,把那些人都赶走了。如今我们这里也有外国人,他们客客气气 地,都是我们的朋友。”
今天下午睡午觉的时候,我心里尽在想日本的“混血儿”的事情,我真是替他们难过又 生气。我若是一个“混血儿”,我长大了,一定要打倒美帝国主义!!!
小秋真是不自私,今天她把她的玩意儿都拿出来大家玩了。我觉得很惭愧,因为我把我 的玻璃小鸡藏起来了。在晚饭以前,我也把小玻璃鸡和别的玩意儿,都拿了出来,我们玩得 很高兴。
今天下午我带小秋去看曾雪姣,恰巧林宜和范祖谋都来了,他们乱纷纷地正在议论呢。 一看见我进来,林宜就说:
“我们本来要去找你,你来了就更好了。后天夜里不是月食吗?
我们这一小队,暑假里只剩了我们五个人了。如今又不过队日。后天晚上我们在一块看 月食,听月食讲话好不好?”我们都说:“好!”孙家英说:“听月食讲话,就得有收音 机……”
我说:“我家就有收音机,你们到时候就到我们家来吧。”这时李春生抱着小弟弟也走 了过来。我说:“李春生,你也来玩吧。”李春生摇头说:“我不去,你们女孩子在一块就 是跳猴皮筋,穿珠子,玩小布人,没意思极了。”范祖谋抢着说:
“谁说是穿珠子,玩小布人呀!我们说的是一块看月食,我和林宜也去。这本来是我们 小队的事,你不去也没什么!”李春生瞪起眼来,正要说话,林宜赶紧拦住说:“去,去, 大家都去,我们后天晚上见吧。”回头又对范祖谋说:“走,我们到什刹海游泳去吧。”范 祖谋皱起眉头说:“我今天没有空,还得到‘少年之家’去学画呢。”林宜说:“你不是答 应教给我游泳的吗?我这一暑假就想把游泳学好……”李春生向前说:
“我教给你,那有什么?我游得也不赖!”范祖谋说:“好,你教给他吧,本来我游得 也不怎么样。”说完,就推自行车走了。
孙家英看他出了门,就说:“范祖谋这人就是自私!”曾雪姣扶着门框站着,说:“人 家学习得可好,你看他哪一样不是第一呀!”李春生扭过头去,说:“他就是自私,太自私 了!
‘第一’有什么用处?人家若有什么难题问他,他就说不会;等到张老师在课堂上一 问,他就都会了!人若问他为什么不帮助别人,他会瞪眼骂你,什么‘依赖性太重’啦! ‘自己不努力’啦。我呀,宁肯得个大鸡蛋,也不去请教这位自私鬼!”
林宜笑说:“他也是太自私,你也是不努力,我们都得团结互助才好。好,你就教给我 游泳去吧。”李春生高兴得就把小弟弟往台阶上一放,大声说:“妈,我跟林宜游泳去 啦。”李大娘还没有答应,他已经和林宜走出去了。
我们都进到曾雪姣屋里去。我就问那天李春生打破玻璃的事,是怎样了结的。曾雪姣笑 说:“李春生还不是挨了李大娘一顿打,可是那块玻璃孙大娘不让赔,也就完了。”孙家英 说:“底下还有呢。那天下午张老师来了,李大娘把李春生告下来了。张老师提议李大娘三 个星期不给李春生租小人书的钱,把这钱给我妈作为赔偿费。后来张老师进屋去又和李大娘 谈了半天,李大娘答应以后不打李春生了。张老师还说李春生喜欢看书,她可以带他到儿童 图书馆去借。从那天起,李春生已经去了两次图书馆了。”
我们又一起玩了一会儿,小秋和她们一会儿就熟了。孙家英给小秋讲黄继光的连环画, 小秋听得眼睛都睁圆了。她问说:“黄继光为什么不怕死呀?我在日本的时候,看见那些美 国兵上船开到朝鲜去的,都怕极了。他们哭,送的人也哭。
听说有的美国兵还吓得自杀了呢!”我们三个人都抢着回答说:“那自然啦,美国人打 到人家家里去啦,他们打的是侵略别人的仗呀。他们人民谁愿意到几千里外的朝鲜,去替他 们的头子们当炮灰呢?朝鲜人民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就不同了。
我们打的是保家卫国的战争,我们在家门口挡住敌人的进攻,那怎么会怕死呢?”小秋 点头说:“对了!”
我们玩得很晚才回来。
今天早上,爷爷提议今夜去逛北海公园,划船,看月亮,吃野餐。我们个个拍手赞成, 爷爷真会玩呀!
这一天过得真慢!奶奶和陈姨忙着做吃的。姐姐忙着包装吃的。我就教给小秋唱歌。
下午刚过六点,陈姨、妹妹、小秋和我,就先到了北海。
我们好容易等到了两只船,我跟着陈姨,姐姐带着小秋,就划开了。水上好热呵,太阳 直晒着!陈姨撑着小伞,小秋戴着草帽,姐姐也带了一把大蒲扇。她看见我晒得直流汗,就 把扇子递过来给我。我不要。我晒一会儿不要紧,她晒多了会头痛的。
我们不敢走远,只在漪澜堂旁边盘旋。果然过不一会,爷爷和奶奶带着野餐篮子也来 了。爷爷上了我们的船。奶奶上了姐姐的船,小秋看见爷爷来了,便也要上我们这边来,陈 姨就和她换了。
小秋和我并排坐在船中间。爷爷坐在船尾,笑着问小秋:
“你说北海美不美?”小秋笑说:“美!”姐姐在那边船上伸手一指说:“你看那岛上 高高的白塔,是三百多年前就盖起的‘西藏式’的塔……”我们两个人就抢着问:“什么是 ‘西藏式’的呀?”姐姐说:“我们中国不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么?我们有汉族、回族、蒙 族、满族……和许许多多的兄弟民族。每个民族盖起房子来都有自己特别的形式,藏族同胞 盖的塔就是这样的……”我说:“我们的兄弟民族,还有他们自己的服装呢。在五一节游行 的时候,他们的队伍最好看了,花花绿绿的。女人们还带着一串一串的丁丁当当的首饰 呢。”姐姐说:
“他们的唱歌才好听呢,舞蹈才好看呢!”我就对小秋说:“今天早上我教给你唱的那 支《西藏舞曲》,就是藏族同胞跳舞时候唱的歌。还有那支《歌唱二郎山》,就是解放军叔 叔在修筑到西藏去的公路的时候唱的。”小秋说:“二姐,等那条公路修好了,我们一块到 西藏去,好不好?”我问:“去做什么?去玩呀?”小秋想了一想,说:“不,去为西藏同 胞服务!”她进步得真是快呀!
太阳落下去了,水面上一片红光。妈妈还没有来,我就站起来东张西望。果然不久从那 边长廊上,许多人中间,看见妈妈很快地走来了。我高兴得大声喊“妈妈”,小秋也跟着我 喊,一面赶紧把船划了过去。妈妈上了船,就笑向我说:
“你大声嚷什么?人人都像你这样嚷,那北海有多乱呀!”
奶奶忙着给我们分盘子,分吃的。我们用湿手巾擦过手,就吃起来。小秋忽然站起来, 向东指着说:“二姐,快看!”我回头一望,原来月亮上来了,亮晶晶的像一面大金镜似 的,在树梢头挂着。大家都说:“好月亮!”水面上起了凉风。人影船影都模糊了,模糊的 影里听见许多船上有人唱歌。
妈妈默默地坐在船头上,手里托着茶杯,仿佛在想什么。
我过去轻轻地问她:“妈妈,你累了吧?”妈妈惊醒过来,笑说:“我一点不累。我想 起上次你爸爸来信提到鞍山厂区,夜里到处是电灯,再加上炼钢厂的火光,半个天都照红 了。像今天晚上,他们那边一定更亮了,又有月亮,又有火光,灯光……”这时小秋也挨过 来了,说:“二姐,你猜现在北海像什么?就像我从前在日本看的电影里,公主和王子们住 的宫殿一样,又亮,又美。”妈妈笑说:“北海本来就是宫殿,七八百年一直是公主王子游 玩的地方,如今才属于我们人民的。”
四围水边的灯光,越来越密了。月亮快要升到天空的当中。那座“西藏式”的白塔,在 月光下就像是雪堆成的,好看极了。
奶奶说时间不早,该准备回去了。大家忙着把手巾杯盘什么的都装了起来。小秋端起一 盘子果皮,就要往水里倒。我连忙拦住她,把果皮用纸包起来,放在篮里。我告诉小秋,若 是人人都往水里扔果皮什么的,北海不久就要成了脏水池了。
我们到家已经九点半钟。今天我们玩得真快乐!
今天早晨,我们还没起来,就听见有人敲门,又喊:“陶奇,小淘气!”是李春生的声 音。姐姐赶紧爬起出去开门,一会儿,我听见李春生在院子里说:“我妈病了,昨天半夜 里,直吐直泻。孙大娘说请陶大娘去给瞧一瞧。”姐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妈妈就在上屋说: “你先回去吧,我立刻就来。”等到我起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提着小药箱,走到门外了。
早饭后,王瑞芬带着王瑞萱来了,说是来看小秋。王瑞萱说:“你有了小表妹,就不找 我玩去了。”我说:“没有的事!”
我们就一块玩小秋的日本娃娃。
妈妈回来了,姐姐忙着给妈妈端早饭。奶奶就问:“李大嫂‘怎么’啦?”妈妈说: “没有什么,就是累着了,又受了热;打了一针,现在好多了。”奶奶说:“李大嫂就是孩 子多。
你们的托儿站若是搞成了,她把小孩子往站里一送,自己就能上被服厂去了,又少受 累,工资也多。”妈妈说:“托儿站就是房子太困难了。我们连保育员都训练好了,光找房 子就找了半年。”我听到这里就问瑞萱:“你家一进门西边那个小院子,不是空着吗?租给 托儿站就很合适。”瑞萱说:“孙大娘她们和我妈妈说过了。妈妈还没有答应……”王瑞芬 说:
“我妈妈还好,她是怕吵,又怕孩子们毁房子,她只说‘我不等那两个钱用。’我爸爸 却冷笑说:‘据说这托儿站是街道互助性的组织,帮助劳动妇女的。我也不是劳动人民,我 也没有和他们互助的义务。’他说着还把祖宗牌位都搬到那屋去,供了起来。他对我母亲 说:‘下次她们再来要,你就说我们这屋子供了祖宗了。反正人民政府也不能禁止人供祖宗 的。’您看我爸爸……”王瑞芬说到这里,脸上显着十分难过的样子。
妈妈说:“你们要慢慢地好好地说服他……”王瑞芬说:“我平常总是耐心地对爸爸 讲,我们都是工人阶级养活的,爸爸还是听不进去。这都怪我们说服力不够,我们还得继续 努力。”
她们玩到吃午饭的时候就走了。王瑞芬和姐姐晚上有她们团小组的聚会,我就约王瑞萱 来和我们一块儿看月食。
下午六点钟以后,林宜和范祖谋就来了。接着孙家英和李春生也搀着曾雪姣来了。我们 都在院子里坐着。王瑞萱来的最晚。奶奶端出自己熬的酸梅汤来,请大家喝。
李春生坐不住,他又不爱理范祖谋和王瑞萱,就在这几间屋子里进进出出,摸摸这个, 碰碰那个,又抢着搬收音机。
结果是林宜和我搬出来的,放在窗台上。李春生不时去捻开收音机的钮子,说:“听听 月食讲话开始了没有?”林宜跑过去拦住他,说:“还早呢,你尽拧开关,把机器弄坏 了!”范祖谋站起来拍拍手说:“大家安静!我就会讲月食的道理……”这时收音机里忽然 放出沉稳而又清朗的声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报告新闻……开城消息……朝鲜停战 协定,已经由谈判双方完全达成协议……”大家先是一下子愣住了,听到这里猛然醒悟了过 来,不约而同地大声拍手欢呼起来,“朝鲜停战啦!”爷爷、奶奶和陈姨,都兴奋地从屋里 跑了出来,奶奶笑说:“好了!好了!朝鲜人民可以不再流血牺牲了。”
陈姨说:“朝鲜的妈妈们,夜里可以睡好觉了!”
我们七嘴八舌地笑嚷成一片。在忙乱里,李春生又拿起爷爷的手杖,扛在肩上,开步走 着,一面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小秋也赶紧去扛起她的小伞,跟在李春 生后面跑。正乱着,姐姐和王瑞芬兴冲冲地从外面进来了,我们立刻围了上去,嚷“朝鲜停 战啦”,“志愿军叔叔要回来啦”,姐姐也笑着说:“这真是可喜的消息呀!不过我们还得 警惕,美国鬼子虽然打得大败亏输,迫得非停战不可,他们可决不肯就此罢手的,我们可是 一时一刻也不能松懈呀!”王瑞芬也说:“我想志愿军叔叔也不会立刻就回来的,朝鲜被侵 略战争毁得那么惨,志愿军叔叔们一定要帮着朝鲜人民,把他们的祖国重新建设起来的。”
我们正听姐姐们讲得入神,回头一看,原来太阳已经下去了。天上从深红变成深蓝。满 天的星星都出来了,特别的多,特别的大,特别的亮!一会儿,月亮从东边屋脊上,像一面 蒙着薄薄的黑纱的通红的圆镜,慢慢地升了上来。月已经全食了!
慢慢地,慢慢地,在月亮的一边,出现了弯弯的一牙光影,光影越来越大,一个小时之 后,黑影完全消灭了。月光照遍大地,星星都看不见了!
同学们走的时候,已经十点钟了。
今天小秋很不乖,因为陈姨晚上要和爷爷奶奶去听戏,她就哼哼唧唧了一天,一定要跟 去。我怎么劝她,她都不听!
小秋有时候很使我生气,她不听话,又很皮。她常常冷不防地推我,打我,胳肢我。她 又爱撒娇,穿衣服叫别人扣扣子,穿鞋叫别人系带子,吃果子叫别人削皮。姐姐总不让我替 她做。姐姐说:“她从小惯的一点事情都不肯做,你不要再惯她了!”其实我并不想惯她, 我就是喜欢有一个妹妹,我好照应她,带着她玩。慢慢地小秋就和我皮起来了。可是她从来 也不敢逗姐姐,姐姐总对她说理,所以姐姐常说:“她为什么不欺负我呀?你就是平时太随 着她了。”我也真是不中用,我这个脸就是绷不起来嘛!
晚上妈妈回来的时候,小秋还在跟陈姨麻烦,她说:“我在日本的时候,多晚我都出 去!日本的电影院和戏院里都有小孩子,抱在手里背在背上的还有呢,她们都是半夜才 睡!”
陈姨就说:“别闹了,带你去吧,你去了可不许吵。”妈妈就过来把小秋拉到一边,笑 对她说:“小秋,乖孩子,我们不是不让你听戏,是因为时间太晚了。‘早起早睡身体 好’,你看二姐比你还大,她都不去。你知道比你矮小的三尺以下的孩子,连白天都不能进 戏院、电影院呢。”
小秋低着头撅着嘴说:“我们中国的大人为什么不让小孩子看戏看电影呀?”妈妈笑了 说:“我们中国的大人,到处总要照顾到小孩子的身体的。因为孩子们长大了,就要接替我 们大人,做许许多多很大很好的事情,让大家过更好更幸福的日子。所以我们一定要好好地 保护你们,好叫你们长得结结实实的,将来你们才能做比我们更多更重要的工作。你不是常 说,你长大了要替我们大家做许多工作吗?那么今天晚上,你就在家里乖乖地睡觉,等哪一 天我们有工夫,一定带你去看一次小演员演的京戏,可好看啦!”小秋低头想了一想,就笑 着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二姐,我们洗澡去吧。”她还高高兴兴地回头向爷爷、奶奶和陈 姨招手说:“再见!”
最高兴的是姐姐了,她本来很紧张!在小秋吵着要去的时候,她就跟奶奶说:“你们走 了就得了,等我们慢慢地劝她。”
在看见陈姨动摇的时候,她就想劝陈姨不要答应。等到妈妈回来,一篇道理把小秋说服 了,她才松了一口气,用一种佩服的眼光,看着妈妈,又回头看着我微笑。我懂得她的意 思,她是在说:“我们都得向妈妈学习呀!”
今天早晨,去给曾雪姣补了课。
睡过午觉起来,天有一点阴。我们都在上屋玩。姐姐自己在屋里看书;奶奶叫她,她只 答应着,可总不出来。
奶奶对陈姨说:“大宝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孩子……”小秋立刻问:“谁是大宝呀?”奶 奶说:“大宝就是你大姐。”回头又对陈姨说:“她从小就跟着我,那时候他爹妈都在念书 呢。
学名也是我起的,叫‘陶珍’,珍宝的‘珍’。后来她爷爷嫌‘珍’呀‘宝’的太俗 气,就改成真假的‘真’了。”小秋问:
“二姐的名字是谁起的呀?”奶奶说:“也是我。她生下来以后,她爸妈又跑到解放区 去了。你二姐从小就淘气,三个月就会咯咯儿地笑,冲着人挤眼睛。我说就叫她‘淘气’ 吧!她爷爷就给她起了名字叫‘陶奇’,奇怪的‘奇’……”小秋就笑着过来拧我的脸, 叫:“淘气,淘气!”我把她推开,就问陈姨:“小秋的名字是谁起的?”陈姨说:“是她 爸爸起的,因为她是立秋那天生的。”我问:“小秋的爸爸在哪儿呢?”陈姨还没有回答, 小秋就说:“我刚生下几天,爸爸就死了,我没有看见过爸爸。”陈姨很难过地低下了头,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奶奶说:“我听到小奇的妈妈说过一点你们的事,小秋的爸爸真是死得太惨了!年纪轻 轻的……”陈姨叹了一口气说:
“那是日本对中国进行侵略战争的时候,我们还都是学生呢。
小秋的爸爸就是因为和许多中国在日本的爱国学生在一起,发起反对侵略战争的运动, 被日本的宪兵队捉了去,严刑拷打,以后就……”说到这里,陈姨的眼圈红了,拿出手绢来 擤鼻子。小秋连忙过去挨着陈姨站着,轻轻地推着她。
奶奶的眼圈也红了,说:“日本人怎么都是这样狠心呀……”
陈姨说:“那倒不,一般日本老百姓也是反对战争的。我们房东老太太的儿子,是个小 学教员。也是因为反对战争,被宪兵队抓了去就没有下落了。这老太太帮助我收殓小秋爸爸 的时候,她哭得比我还痛,她说:‘我比你还苦,我连我儿子的尸首都找不到……’”陈姨 说着就哭了。怪不得陈姨刚到的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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