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我在大夫家里用了晚饭,很晚才回家。到家我发现我的妻子正在极端痛苦之 中。我感到深深的懊悔,我问她:
‘你的疼痛又厉害些了么?’——“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抬头看着我的脸。我看出她 在十分困难地喘息着。
“我立刻去请大夫。
“起先他找不出是什么原因。最后他问:‘疼痛厉害些了么?敷了药了么?’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蓝瓶子来。瓶子空了!
“他惶急地问我的妻子:‘你没有吃错了药吧,有没有?’她沉默地点点头,表示她是 吃错了药了。
“大夫跑回家去取抽胃筒,我像昏迷的人似的倒到床上去。
“这时,就像一个母亲勉强抚慰一个病孩子似的,我的妻子把我的头拉到她的胸前,企 图从她的抚摸里把她的心思告诉我;只通过这温柔的抚摸,她再三地告诉我:‘不要伤心 吧,一切都为着最大的好处。你会快乐的,你知道我是快乐地死去的。’
“大夫回来的时候,我的妻子的痛苦和她的生命已经一同结束了。”
杜金先生又喝下一口水,说:“嗬,热得要命,”说着就走到廊上去,急急地来回走了 两趟。回来他坐下又开始讲说。
我看得很清楚,他并不想告诉我;但似乎通过一种魔术,我能从他心里拉出那段故事 来。他接着说:
“在我和茂诺瑞玛结婚以后,每逢我想热情地和她谈话,她总显得抑郁。仿佛她心里有 一种我所不能了解的猜疑似的。
“就在这时候我开始耽酒。
“一个初秋的夜晚,我和茂诺瑞玛在河边的花园里散步。
黑暗使人有一种幻境的感觉,这里面连小鸟偶尔在梦中扑翼的声音也听不到。只有我们 走过的小径两旁的木麻黄树梢在微风中叹息。
“茂诺瑞玛感到疲倦了,就去躺在那块大理石板上,把双手放在脑后,我坐在她的旁 边。
“在这里,黑暗似乎更浓密了,能看到的一片天空挤满了星辰。树下蟋蟀的鸣声似乎是 静夜的裙摆上的一道淡淡的声音的滚边。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心情易感。当我的眼睛习惯于黑暗的时候,衣襟松弛、形态 娇慵的茂诺瑞玛,躺在树荫里,在我心中唤起了不可言说的想望。我似乎感到她只是一个幻 想的永远不能让我抱在怀里的影子。
“忽然间木麻黄树梢就像着了火一样。我看见古老的缺月,带着麦秋的金光,慢慢地从 树梢升起。月光落在那个躺在白石上穿着白衣的人的脸上。我不能再克制自己了。挨近她牵 住她的手,我说:‘茂诺瑞玛,你也许不相信我,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爱情。’“这些 话刚说出口我就吓得跳了起来,我记得好久以前我曾对另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这时从木麻 黄树梢,从古老的新月的金光下,渡过恒河滚滚的广阔的水面,直到它最远的河岸——哈哈 ——哈哈——哈哈——从头上急速地飞过一片笑声。我说不出那是刺心的笑声,还是震天的 哭声。可是听到了这声音我就昏倒在地上了。
“当我恢复知觉的时候,我看到我是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我的妻子问我:‘你怎么 了?’我恐怖得发抖,回答说:
‘你没听到整个天空都响着——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么?’我的妻子笑着回 答:‘什么笑声?我听到的是一群鸟从头上飞过的声音。你真是太容易受惊了!’“第二天 我深晓得那是一群雁子搬家:像每年这时候一样,到南方去。但一到黑夜来临我又开始疑惑 了,在我的想象中整个天空响着毫不含糊的刺穿黑暗的笑声。最后弄到天黑以后我就不敢对 茂诺瑞玛说一句话。
“以后我决意离开我的别墅,带茂诺瑞玛到河上去旅行。
在凛冽的十一月的空气里我的一切恐惧都消失了,有些日子我觉得很快乐。
“离开恒河,渡过扣里河,我们最后到达帕德玛河。这条可怕的河像一条冬眠的大蛇那 样卧着。河的北边是荒寂的沙岸,在太阳下闪光;南边的高岸上,村庄里的芒果树林倚立在 这条魔河的巨嘴旁边。这河不时在睡眠中转侧,岸边崩裂的沙土就砰地一声掉在水里。
“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我就在岸边泊了船。
“有一天我们出去散步,走着走着,直到我们离船很远。
落日的金光渐渐地暗淡了,天空中满溢着明月的银辉。当月光照在无际的白沙上,又以 清辉泛滥着广阔天空的时候,我仿佛觉得只有我们两个在无人无边的梦境里无目的地漫游。
茂诺瑞玛披着红色的披肩,她把红纱丽拉过肩头,只露出一个脸。当静默加深的时候, 只有灿白的寂寞的广大无边的空间包围着我们,这时茂诺瑞玛慢慢地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 她仿佛靠我那么近,使我觉得她将她的身体和心灵、生命和青春都交献在我的手里。在我热 望和快乐的心中,我对自己说:
‘除了在这广阔的天空之下,哪里还有地方容得下这两颗在恋爱中的心呢?’这时我觉 得我们似乎是无家可归,我们可以这样无止境地漫游下去,手拉着手,无牵无挂,走在无尽 头的路上,穿过月光普照的无限的空间。
“我们一直走下去,最后走到一个地方,我看见一泓清水被小沙丘围绕着。
“从这一汪止水的中心,一道长长的月光明剑般地刺射过来。走到池旁,我们沉默地站 在那里,茂诺瑞玛仰视着我的脸。她的披肩从头上滑了下去,我低下头去吻了她。
“这时不知道从这寂静的沙漠的哪一方,有一个声音,用严肃的声调说了三遍:‘这是 谁?这是谁?这是谁?’“我吓得退缩了,我的妻子也震颤起来。但是我们立刻就晓得这声 音不是人也不是神鬼,乃是一种水鸟的鸣唤,听到在深夜里有生人走近它的窝巢,它从睡眠 中惊醒了。
“惊魂才定,我们连忙回到船上去。时间已晚,我们就马上上床,茂诺瑞玛很快就睡着 了。
“这时在黑暗里似乎有人站在床边,向着熟睡的茂诺瑞玛,伸出瘦长的手指,用沙哑的 低声一再地问我:‘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
“我连忙起来,抓起一盒火柴,把灯点起。我点灯的时候,蚊帐在风中飘拂,船也开始 摇动。当我听到那回响的‘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穿过黑夜,我胆战心惊,汗珠大粒地 往下滴。这声音渡过河水,越过对面的沙岸,然后经过一切睡乡、村庄和市镇,似乎要永远 地穿过今生和来世的一切地方。
这声音渐渐轻悄,进入了无际的空间,渐渐变成像针尖一样的尖细。我从来没有听到过 这样尖锐的微小的声音,也从来没有想到世上会有这种声音。仿佛在我的头颅里,有着无限 的空间,无论这声音走得多远也走不出我的头脑以外。
“最后,到了万难忍受的时候,我想若不把灯吹灭我一定不能入睡的。我刚吹灭了灯, 在蚊帐旁边,我又听见那个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问:‘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我的心 开始应和着这几个字一同跳动,慢慢地也开始重复这句问话:
‘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在夜的寂静里,船当中那座圆钟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 还用短针指着茂诺瑞玛嘀嗒出那句问话:‘这是谁?这是谁?这是谁?’”
在说话的时候,杜金先生变得幽灵一样地苍白,他的声音似乎在扼塞着他。我抚着他的 肩头,说:“喝点水吧。”这时那盏煤油灯摇曳着熄灭了,我看见外面亮了。公鸡叫了,金 翼啄木鸟鸣了。我们房前的路上听到了牛车叽嘎的声音。
杜金先生脸上的表情完全改变了。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的痕迹。在假想的恐怖的麻醉 下,在黑夜的魔术的哄弄下,告诉了我那么多事情,似乎使他十分羞愧,甚至于生了我的 气。
他没有告别就跳了起来飞奔出去。
第二天夜里,时间很晚了,我又从睡梦中被一个呼唤“大夫,大夫”的声音惊醒了。雨 后
嫩绿的树梢闪着金光,
广场上成了一片海洋!
水里一群赤脚的孩子,
快乐得好像神仙一样。
把水花儿溅起多高。
他喊:“妹,小心,滑!”
说着自己就滑了一交!
嘴里说:“糟糕——糟糕!”
而他通红欢喜的脸上,
却发射出兴奋和骄傲。
紧紧地跟在这泥裤子后面,
她咬着唇儿
提着裙儿
轻轻地小心地跑,
心里却希望自己
也摔这么痛快的一交!
诗歌合集《小桔灯》。)再寄小读者通讯十三
亲爱的小朋友:
暑假又来到了,你们的读书计划早已订下了吧!
小朋友们不都是爱看故事书的吗?尤其是年纪较小的孩子,更喜欢看或者听关于动物的 故事,比如猪哥哥啦,兔妹妹啦……当我们看到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们的脑子里不就立 刻涌现出这些动物肥肥胖胖、蹦蹦跳跳、善良活泼的形象么?这些形象是多么可爱呵。
天下的儿童都是一样的,不论是中国、英国或美国的儿童,都喜欢看生动有趣的故事和 动物的性格结合起来的各种书画。但是在号称自由民主的美国,他们的作家却不能自由地写 书,美国的小朋友也不能自由地看动物故事!他们禁止这些书,并不是因为书里的小动物有 什么不好的行为,而是因为它们皮毛的颜色是黑的。
小朋友们,你觉得奇怪吗?事情是这样的:不久以前,在美国南方的亚拉巴马州,有一 本儿童读物,叫做《小兔的婚礼》,里面说的是一只小黑兔和一只小白兔结婚的故事,这下 大大地激怒了一些议员先生,他们在州议会上提出要禁止这本书。后来因为这个提议受到世 界人民的讪笑,才暂时停止了。六月下旬,美国南方的佛罗里达州的一些议员,又在议会上 提出要查禁一本叫做《三只小猪》的儿童读物。这故事里面有白的、花的、黑的三只小猪, 被一只凶恶的狼捉住了。
小黑猪最聪明,它乘狼不备,赶快逃掉,小花猪和小白猪没逃出去,就被狼吃了。
这样的两本浅显的儿童读物,居然会在隆重的州议会上被提出要求查禁,真是极其荒唐 极其可笑的事情。但是从这件事情上面,也反映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美国有些白种 人,对于国内一千七百多万黑种人的歧视和迫害,已经到了多么严重的地步!这真使世界上 一切爱好自由平等、有正义感的人们,感到极端的愤怒!
美国的黑人在自己国家里的地位,是比白种人低下的。他们在生活上受到种种的限制, 并且还受到严重的迫害。比方说,他们不能和白人一起坐车,一起上学,一起开会,一起居 住,一起吃饭……总而言之,他们是被“隔离”起来的,他们必须躲开白人,在一切的生活 权利上给白人让路。假如不这样做,他们就要受到最残酷的迫害,他们会毫无保障地被白人 枪杀,吊死,烧死,挨打受骂更是不必提的了。因为美国的白种人认为黑种人肤色黑,因此 智力也低,说他们是劣等民族,绝对不能和白人平起平坐,生活在一处的。
按照这个“道理”,于是上面说的那两本儿童读物,在有些白种人眼中,就犯了不可饶 恕的错误了。小黑兔怎么胆敢和小白兔结婚呢?小黑猪怎么会比小白猪更聪明呢?凡是毛色 黑的,都是劣等动物呵!
小朋友,生活在自由幸福环境里的中国儿童,能够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蛮不讲理的事情 么?
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殖民主义集团,把黑种的非洲人,和白种人以外的有色人种,都作 为他们歧视和迫害的对象!小朋友,你们有的没有赶上看到殖民主义者在我们国土上、领海 上那种无法无天的暴行;或者看到的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可别忘了,美帝国主义还占据 着我们的领土台湾呵!
现在,在亚洲,比如日本,在非洲,比如乌干达……还有许许多多的地方,这些国家里 的人民,都在为反抗殖民主义者的歧视和迫害而不断斗争着。我们深信一切受压迫的人们, 会把骑在他们头上的恶魔摔到地下去的。但是他们在斗争的道路上,还会碰到许多的困难和 挫折,我们决不能让美国的黑人小朋友们,以及日本、乌干达等地的小朋友们,在他们的艰 苦斗争中感到无助和孤单,我们要时时刻刻地想到他们,我们要响应每一个反对战争保卫和 平的号召,在促进国际的团结和友谊上,尽上我们自己的一分力量……什么时候和平的力量 大过战争的力量,帝国主义殖民主义者就在什么时候偃旗息鼓、退败下去,被压迫的民族就 会翻身,连美国的儿童读物上的小黑兔、小黑猪……也都可以在书页上自由地和小朋友见面 了,那不是一件大大痛快的事情么?
下次再谈吧!祝你们快乐。
你的朋友冰心一九五九年七月七日,北京。
(本篇最初发表于《儿童时代》1959年8月1日第15号,后收入小说、
散文、诗歌合集《小桔灯》。)京戏和演京戏的孩子
我从小就喜欢看戏,虽然我不懂戏,而且看戏的次数也不多。我的看戏是这样开头的: 我小时候住在天连海、海连天的一个寂静的山角——烟台东山;因为没有游伴,看书的时候 就很多,我七岁就开始看《三国演义》。那时没有什么儿童读物,只好反复地看那几部熟悉 的书,如《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把书中人物记得逼真,故事也记得 烂熟。有一次,父亲的一位朋友请我们到烟台市去看戏,从一个久住山沟的孩子看来,上市 是一件多么大的事啊!这次看戏,给我的印象极深。我还记得这座戏园叫做“群仙茶园”, 那天正好是演全本《三国志》,从“群英会”“草船借箭”起,到“华容道”止,正是《三 国演义》中最精彩最热闹的一段!看到我所熟悉所喜爱的人物,一个个冠带俨然地走上台 来,我真是喜欢极了。我整整地伏在栏杆上站了几个钟头,父亲从后面拍我肩头和我说话, 我也顾不得回答。
从那时起,我深深地爱上了京戏,从不肯轻易放过那一年只有一两次的看戏机会,因为 只有在戏台上,我才看得见我的老朋友诸葛亮、孙悟空和林冲。
十二岁的时候,我来到了京剧发源地的北京。我们的房东祈老太太是个戏迷,一星期要 “听”一两次戏,她也常常邀我母亲去,母亲体弱不能久坐,就让我代去。我第一次在北京 看戏的印象也很深。这座戏园是东安市场的吉祥戏园,那时“堂客”坐在楼上,“官客”坐 在楼下,满池子里飞递着热手巾把,茶桌上还摆着瓜子、蜜饯一类的东西;这天的大轴子戏 是梅兰芳先生和王凤卿先生的《汾河湾》,连我这么一个不懂得戏的孩子,回家去也会报告 说:“今天的《汾河湾》真是好极了!”
以后我就上学了,一年也不定会看上两次戏,但是我对于京剧的兴趣一直不减。我寻找 着看关于京剧的笔记书籍,和每天日报上的“戏码”和评论文章。从这些文字里我知道了关 于京剧传统和演员生活的一些东西。
二十年前,焦菊隐先生在北京办戏曲学校,我有时也到吉祥戏园去看学生们公演。我十 分欣赏孩子的戏!他们精神大,劲头足,连跑龙套的也不松懈。而且,无论什么样的人物, 小一号的总显得特别有趣。粗莽的小张飞,头脸很大,而两只手却很小,小嘴里发出哇呀呀 的叫喊,实在是妩媚可爱。
多少年来,我总想望去访问一个戏曲学校,看看孩子们生活和学习的情况。到了今年七 月三日,我才有机会参观了北京市戏曲学校,素愿得偿,心里高兴得很。
我们的车子在北京市戏曲学校门内一座大楼前停下。在等待负责同志的时候,我抬头看 见甬道墙上的壁报,和走进走出的带着红领巾的孩子,简直觉不出是在一个戏曲专业的学校 里。等到洪教务长来了,说郝校长正在给一年级学生考试呢,问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好不好? 我们当然愿意了。走出这座楼又走向另一座大房子,远远就听见了胡琴和锣鼓声,“戏剧” 的气氛渐渐地浓郁了。
这是本校的排演场,台上有一年级的学生们在“彩排”,台下坐着两排老师在给他们 “鉴定”。迎上前来的是一位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的老者,他就是二十几年前我看过的和杨小 楼先生合演《连环套》的郝寿臣先生,真是久仰了!
我轻轻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郝老先生立刻又转过去全神贯注地望着台上。台上有四 个十一二岁的学生,正在表演着《大保国》,徐延昭和杨波在李艳妃面前和李良展开了尖锐 的斗争。郝老先生的嘴唇不住地在动,似乎在一字一句地带着他们无声地唱,一把折扇不住 地在膝头上敲着板眼,那种专心、认真、亲切的态度使人感动,使人起敬。
旁听完一出《大保国》,我们出去参观校舍。
原来的校舍只是一座庙宇式的四合院。门外就是梨园公墓,据说杨小楼、金秀山先生等 都葬在此地,现在已经迁走了。这所学校的前身,叫做艺培学校,本来是京剧公会在一九五 二年创办的。董事长梅兰芳先生和郝寿臣、萧长华先生等义演筹款,募集五千多元,招了几 十个学生,百分之四十是演员的子弟。那时只有业务教员,没有文化教员,因为经费不足的 关系,学生有的学到四个月,就上台演出,以收入来弥补用度。党对于广大人民所热爱的京 剧演员的培养是一贯重视的,政府接办了这所学校以后,校舍扩充了,教员增加了……现在 学生是半日学业务,半日学文化,和正规的学校大同小异。现在有一、四、七年级三班,共 有学生一百七十多人,适龄的学生里面,有百分之八十的红领巾。今年的毕业班有演员六十 二名,其余的是音乐生,他们将分插在梅、荀、尚三个剧团里去,听说梅先生他们已经来选 过徒弟了。
我们又走进一处体育馆模样的建筑,里面有些学生正在很厚的绒垫子上翻跟斗,传家伙 (打出手)。他们都只有十一二岁到十三四岁,脸上红扑扑,笑嘻嘻地。
最后,我们在一间办公室里,和几个八年级的学生会见。
这几个男女青年都在二十岁以下,最小的才有十七岁。我们谈得很亲切,很热烈。他们 中间有的是演员的子弟,对京剧有着天然的爱好;有的是从小喜欢京剧,像学花旦的巴金陵 说:“我在小学的时候就喜爱歌舞,尤其喜爱京剧。这学校招考的时候,我就报名来了。我 母亲怕学戏会挨打,不让我来。
经过三个月的试学,证明是没有体罚的,家里才答应了。”他们还谈到在学习中间也有 不少的矛盾,不少的困难,但都在老师的教导和自己的努力之下克服了。比如学老旦的王晓 临,本来是不喜欢演老旦的。她笑着说:“乍分配我学老旦的时候,我心里真不愿意,那时 我自己就喜欢搽粉戴花的角色。后来老师说我的嗓子是适宜于唱老旦的,我信任我们经验丰 富的老师,就沉下气去,好好地学,现在我——真是喜欢这种角色了!”
他们的努力是成功的。我在第二天的夜里看到了他们的演出,有几个和我们见面的学 生,这夜都在台上,如《芦花荡》里扮周瑜的林懋荣,《刺蚌》里扮廉锦枫的李玉芙,《黄 鹤楼》里扮刘备的张学津。想起他们在台下的神情,对于他们台上的表演,感到格外欣赏。 王晓临扮的是《罢宴》里寇准的乳母刘妈妈,对于剧中人的性格和身份都能刻划入微,脸上 有戏,嗓子也好。
这场演出是有成绩的,台下没有空座,门外还挤满了人;观众对于这班小演员,是喜爱 的,一句好的唱腔,几个紧连的跟斗,都会得到欣赏和鼓励的掌声……
京剧是广大人民所最喜闻乐见的民族艺术形式之一,京剧的演员们也永远受着群众的钦 慕与关怀。但是谁不知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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