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辨明真假!这就像在黑暗里扔石子——你差不多一定能击中目标。就是照旧地服从他,尊 敬他——如果是真王,就万事大吉;若不是,又有什么坏处呢?
贡巴若是扔出的石头只不过是石头,我就不在乎了。而我们扔出去的多半是贵重的东 西;这里,和别处一样,挥霍就把你弄穷了,我的朋友。
马达夫看!国王来了!呵,真是一位国王!多好的人品,多好看的脸!谁看见过这么漂 亮的人——像莲花那么白,乳油那么软!怎么样,贡巴?你现在怎么想呢?
贡巴他长得不错——是的,我觉得他也许是个真王。
马达夫看过去仿佛他就是雕塑出来专做国王的,作为一个普通的人就太美太嫩了。
假王上。
马达夫繁荣和胜利是属于您的,国王呵!我们从一早就站在这儿想瞻仰您的御容。在施 恩的时候请不要忘了我们,陛下。
贡巴越来越神秘了。我去叫老爷爷去。(下)
一群百姓上。
百姓甲国王,国王!来吧,快点,国王从这里走过了。
百姓乙不要忘记我,国王呵,我是库沙里瓦斯图地方乌达雅达塔的孙子维瓦加达塔。我 一听见人说您来我立刻就来了——人家说什么我都没工夫去听;我心里所有的忠诚都奔向着 您,君王,忠诚把我带来了。
百姓丙胡说!我来得比你还早——在鸡叫以前就来了。那时候你在哪儿呢?国王呵,我 是维库拉马斯塔里地方的巴都拉斯那。请您记住我!
假王你们的忠爱使我很高兴。
维瓦加达塔陛下,我们要向您诉一些冤苦;当我们到不了您座前的时候,我们能向谁去 申诉呢?
假王你们的痛苦一定会得到安抚的。(下)
百姓甲拉在后面是不行的,小伙子们——我们若和大家挤在一起,国王就认不出我们 了。
百姓乙你看那边,你看傻子那鲁坦那在做什么呢!他把我们拱在两旁,自己挤上前去, 现在他殷勤地用棕叶给国王打扇呢!
马达夫真是的!好呀,好呀,这人脸皮之厚真吓死人。百姓
百姓乙们一定要把这家伙撵出去——他配站在国王的身边么?
马达夫你以为国王还看不透他么?他的忠诚是有点太眩露太虚假了。
百姓甲胡扯!国王们不像我们似地能看出伪君子来的——如果国王因为这傻瓜的使劲打 扇而赏识他,我一点也不会奇怪。
贡巴和老爷爷上。
贡巴我告诉你——他刚从这街上走过。
老爷爷这样就非是国王不可么?
贡巴那不是,他不是无人觉察地走过去的,也不是一两个人,而是街两边成千上万的人 都亲眼看见的。
老爷爷就因为这样,才使得这件事加倍可疑。我们的国王多会儿用豪华的仪仗来晃百姓 们的眼睛呢?他不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通行国境的国王。
贡巴他也许在这重要的节期里,要这样做,谁也不能说定。
老爷爷呵,是的,能够说定!我的国王没有风信鸡那样的幻觉,没有希奇古怪的脾气。
贡巴但是,老爷爷,我要能形容出他来就好了!他是那么柔软,那么娇嫩,就像一个腊 制的娃娃!我真想能替他挡住太阳,用我的全身来保护他。
老爷爷傻瓜,你真是一头宝贝驴子!我的国王是一个腊娃娃!你来保护他!
贡巴说正经的,老爷爷,他是一个超绝的神,美的奇迹,我在这广大群众中间,就找不 出第二个人物能和他媲美。
老爷爷如果我王愿意出现的话,你的眼睛决不会注意到他的。他不会在人群中突出—— 他是人民中的一个,他和普通老百姓混在一起。
贡巴我没告诉你我看到他的旗子了么?
老爷爷你看见他的旗子上有什么?
贡巴上面画着一朵锦绒花——红得晃眼。
老爷爷我王的旗子上是画着一朵莲花,里面有一块箭石。
贡巴可是人人都说:国王到庆祝会上来了。人人都这么说。
老爷爷他当然到会上去了;但是他没有掌礼官,没有军队,没有侍从,没有乐队或是火 炬跟着他走。
贡巴那就没有人能认出他了。
老爷爷也许有些人会认得出。
贡巴那些能认出他的人——他们求什么,国王都给么?
老爷爷但是他们不会要求什么。一个乞丐永不会认出国王的。在小乞丐的眼里,大乞丐 就仿佛像是一个国王。傻子,今天那个穿金着红出来向你们求乞的人——你们就把他捏造成 你们的国王!……呵,我的疯朋友来了,来吧,我的弟兄们!我们不能把日子消磨在瞎聊胡 扯里——现在让我们来个颠狂的游戏、放浪的享乐吧!
疯人上。(唱)
金鹿!呵,是了,那个总是躲着我的快腿的幻象!
呵,他像闪电般发光立刻又消逝了,这个旷野里野性
的流浪者!你走近他即刻跑远了,在你眼前留下一阵尘雾!
但是我漫游着寻找金鹿,虽然也许我永不能在旷野里
捉住他!呵,我漫游流浪着穿过林野和无名的土地像一个烦躁的浪子,从不肯回头。
你们都去到市场上收买,满载着货物回家;呵,我不
晓得何时何地那难上的高空的狂风,触到我又吻了我!
我把一切都撒下,去求得那永不会属我的东西!你以
为我的哭和眼泪是为了我失去的东西!
我在心里带着一声笑和一只歌,我把愁苦忧伤远远地
抛在后面:呵,我漫游流浪着穿过林野和无名的土地——从不肯回一下浪子的头!第二 幕
苏达沙那光明,光明!光明在哪儿呢?这屋里永远不点灯么?
苏任加玛王后,您的其他的屋子都有灯的——您从来不想从亮屋子逃到这样的黑屋子里 来么?
苏达沙那为什么这间屋子永远要这样黑呢?苏任加
苏任加玛为若不这样您就不知道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了。
苏达沙那住在这黑屋里渐渐地使你说话也显得隐晦而奇怪——我不明白你的话,苏任加 玛。但是,告诉我,这屋子是在王宫的什么地方呢?我认不出这屋子的进口和出路。
苏任加玛这屋子盖得很深,在大地的心里。这间屋子是国王特地为您盖的。
苏达沙那他不缺乏房子——为什么他要特别为我造一间暗室呢?
苏任加玛您可以在有亮的屋子里会见别的客人;但是只有在这暗室里您才能会到您的主 人。
苏达沙那不能,不能,没有光明我不能生活——在这闷塞的黑暗里我就烦躁。苏任加 玛,你要能端一盏灯进来,我就把这串项链赏给你。
苏任加玛这个我不能做到,王后。我怎能把光明带到他要保持永远黑暗的地方呢?
苏达沙那奇怪的忠诚!可是国王不是惩罚了你的父亲么?
苏任加玛是的,有这么一回事。我父亲常赌博。从前国内的一切年轻人总到我父亲家里 来——酗酒、聚赌。
苏达沙那当国王把你父亲充军的时候,你不觉得十分冤苦么?
苏任加玛呵,这件事使我非常愤怒。我正往堕落和毁灭的路上走;当这条路对我堵住的 时候,我仿佛是被丢在一旁,没有人支持、帮助和荫蔽。我像被关在棚里的野兽一般地大怒 狂吼——在我无可奈何的怒气中,我真想把个个人都撕得粉碎!
苏达沙那那么你对国王的忠诚是从那里来的呢?
苏任加玛我怎么说得清呢?也许正因为他是如此地冷酷无情,我才能倚靠皈依他!
苏达沙那你的情感是什么时候改变的呢?
苏任加玛我没有法子告诉您——我自己也不晓得。有一天我心中一切的反叛知道它是被 打败了,然后我的整个本性在谦卑的服从中俯伏在大地的尘土上。然后我看见了……我看出 他在美丽和恐怖方面一样,都是绝世无双的。
呵,我得救了,我被拯救了。
苏达沙那告诉我,苏任加玛,我求你,国王长得什么样呢?
我一天也没有看见过他。他在黑暗中到我这里来,又把我留在黑暗里。我不知道问过多 少人——但是他们的答话都是模糊隐晦的——似乎他们都在隐瞒着什么事情。
苏任加玛告诉您实话,王后,他长的什么样我也说不好。不是——他不是人们平常说的 漂亮那一种的。
苏达沙那你真的这么说么?不漂亮!
苏任加玛不,王后,他不漂亮。这是因为他不美丽,他是那么奇妙,那么超绝,那么不 可思议!
苏达沙那我不十分懂你的话——虽然我喜欢听你提到他。
但是无论如何我必须看到他。我连和他结婚的那一天也记不起来了。我听我的母亲说, 在我结婚以前,有一个圣贤来说,“和你女儿结婚的那一个人是举世无双的。”
我不知道有多少次让我母亲把他的外貌描述给我听,但是她只含糊答应,说她说不出来 ——她从面纱后面看的他,很隐约很模糊。但是如果他是男子中最好的,我不看到他,怎能 坐得住呢?
苏任加玛您不觉得有一阵微风吹来么?
苏达沙那一阵风么?在哪儿呢?
苏任加玛您没有闻见一阵轻香么?
苏达沙那没有,我没闻见。
苏任加玛大门开启了……他来了,国王进来了。
苏达沙那他来的时候你怎么知晓呢?
苏任加玛我说不出:我似乎能在我心头听到他的脚声。作他暗室的宫女,我已经发展了 一种感觉——我不必看到就能知到感到。
苏达沙那我真愿意我也有这种感觉,苏任加玛!
苏任加玛您将来一定会有的,王后……这种感觉必有一天在您心中醒起。您急欲见他的 渴望使您烦躁不宁,因此您的一切心思是紧张的而扭到那个方向。在您的狂热不宁的状态过 去以后,一切就都很容易了。
苏达沙那为什么对你这么一个宫女会那么容易,对我这个王后却这么困难呢?
苏任加玛那是因为我只不过是一个奴婢,没有困难来阻碍我。头一天,他把这间屋交给 我管的时候,说,“苏任加玛,你要常把这间屋子替我收拾好;这是你的全部工作。”
那时我没有说,连想也没有想,“呵,把那在各屋点灯的工作交给我吧。”没有,当我 把一切心思都用在工作上的时候,一种力量在我心中觉醒生长了起来,把我浑身上下无抵抗 地主宰起来了……呵,他来了!……他站在外面门前。主人!呵,国王!
(外面唱)
把你的门开启吧。我在等着。
把光明从黎明渡到黑暗的一天工作已经完毕了。
黄昏星升起了。
你已经采好花朵,编好头发,穿上白衣准备过夜了么?
牛羊归棚,鸟儿归巢。
通向各区的交叉道路在黑暗中都归并成一条了。
把你的门开起吧。我在等着。
苏任加玛国王呵,谁能对着你关上你的门呢?这门也没有上锁也没有上闩——只要你用 手指一碰就会立刻大开的。你连碰都不碰它么?我若不去开门你就不进来了么?歌
如果我睡倒在尘土里听不见你呼唤,你会直等到我醒来么?
你的车轮的雷声不会使大地震动么?
你不会无人邀请地自己推门进入自己的家里么?
那么您去吧,王后,替他开门吧:不然他是不会进来的。
苏达沙那我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我不知道门在哪里。这里你一切都熟悉,去替 我开门吧。
苏任加玛开了门,向国王鞠躬,下。国王在剧中一直是看不见的。
苏达沙那您为什么不让我在亮中看见您呢?
国王原来你愿意在光天化日之下万物之中看到我!为什么不让我成为一件你能在黑暗中 感觉到的唯一物件呢?
苏达沙那但是我定要看见您——我切望着能看见您的脸。
国王你会受不了我的脸相的——它将只给你一种深沉巨大的痛苦。
苏达沙那您怎么能说我受不了您的脸相呢?呵,就是在黑暗里我也能感觉到您是多么可 爱多么美妙的!我怎会在光明中怕您了呢?请告诉我,您在暗中能看到我么?
国王是的,我能看到。
苏达沙那您看到什么了?
国王我看见无限的诸天的黑暗,被我的爱力急转而成为生命与存在,把万星的光明曳向 自身,把自己化身为血肉的形象。在这形象里包含着永世的思想与努力,无际无空的没有说 出的愿望,无数季候的数不完的献礼!
苏达沙那我是如此奇妙,如此美丽么?当我叫您这样说的时候,我的心因着喜悦与骄傲 而涨大了。但是我怎能相信您告诉我的那些奇妙的事情呢?我在我身上并没有找到!
国王你自己的镜子是照不出来的——它把你消灭了,局限了,使你显得细小而平凡。但 是如果你能看见你照在我心中的影子,你是显得多么美丽庄严!在我的心中你不再是你所想 的一个日常的凡人——你是我的第二个我。
苏达沙那呵,请务必教给我如何用您的眼睛观看!在您的眼中世界上就没有黑暗么?我 一想到这些我就害怕。对我是又真实又坚强、像死亡一样的黑暗——对您却是无物么?那么 在这个地方,我俩怎能合一呢?不能,不能,这是不可能的;我俩中间有一道栅栏;不在这 里,不,不在这地方,我愿意在我看到鸟、兽、木、石和大地的地方,找到您,看到您——
国王也好,你可以找找试试看——但是没有人会把我指给你看。
你必须,若是你能够,自己认出我来。但是即或有人假装把我指出给你看,你怎能确知 他是说实话呢?
苏达沙那我会知道您,我会认出您。我将在百万人中认出您来,我不会弄错的。
国王很好,那么今天晚上在春季月圆节的庆祝会上,你要在王宫的高高的角楼上找我— —用你自己的眼睛在人群中寻找我。
苏达沙那您会在他们中间么?
国王我会屡次地在人群里到处出现。苏任加玛!
苏任加玛上。
苏任加玛您有何吩咐?主人?
国王今夜是春天的月圆节。
苏任加玛今夜我应当做什么呢?
国王今天是过节的日子,不是工作的日子。娱乐的花园正在最热闹的时光——你要去参 加我的盛会。
苏任加玛我听您的吩咐,主人。
国王王后愿意今夜用她自己的眼睛看到我。
苏任加玛王后将在哪里看到您呢?
国王在音乐奏到最甜柔的地方,空气里载满了花粉的地方——在银光与淡影的快乐树林 里。
苏任加玛在光明与黑暗的捉迷藏里,能看出什么呢?在那里,风是狂乱不宁的,每一件 事物都在迅速地舞蹈跳动——不会使眼睛迷眩么?
国王王后好奇地要把我找到。
苏达加玛好奇心定要扑一个空而哭着回来的!歌
呵,它们会飞走,那不宁的流浪的眼睛,森林中的野鸟!
但是它们归降的时间将要来到,它们到处乱飞的时间将要终止,当诱人的音乐追赶它 们,刺透它们的心的时候。
哎哟哟,野鸟要飞到野外去了!第三幕
娱乐园前,阿凡提、寇沙拉、康齐及诸王子上。
阿凡提此地的国王不会接见我们么?
康齐这是什么治国之道?国王在树林里开一个庆祝大会,连最微贱最普通的人民都可以 随便进去!
寇沙拉他应该有一个准备好的地方,特为招待我们用的。
康齐若是他还没有预备下这么一个地方,我们要强迫他给我们盖上一个。
寇沙拉这些事都使人自然会疑心,这些人民到底有没有一个国王——看来似乎有一种无 稽之谈把我们弄得糊涂了。
阿凡提关于国王可以这样说,但是这宫里的苏达沙那王后决不是一个无稽之谈。
寇沙拉就是为她的原故我才到此地来的。我不在乎见不见那从不让人看到的那一位,但 是如果不见见那十分值得一见的那一位就跑回去,那就是一个愚蠢的错误。
康齐那么让我们确定一个计划吧。
阿凡提计划是一件最好的东西,只要你自己不牵连在内。
康齐岂有此理,向这边拥来的那些讨厌家伙是什么人呢?
咳,你们是什么人?
老爷爷和孩子们上。
老爷爷我们是无有快乐歌咏队。
阿凡提这介绍是多余的。但是你们可以躲远一点,不要吵扰我们。
老爷爷我们从来不为着需要空间而烦恼:你们要多大的铺位我们都给得起。我们不满足 的是那些请求的竞争者从来没有竞争的理由。不是么,我的小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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