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怎样地从荒漠的草原,变成一个美丽的近代城市,我就想,平叛后的西藏,解放了的农 奴在党的领导下,我们有那么美丽的雪山,那么深广的森林,那么多的牛羊,那么丰富的矿 产,那么多的江河,呵,光明的西藏的将来,我心中充满了幻象,充满了激情。我要把我所 熟悉的民族艺术加以整理、提高,完全融化在这些理想里,我有编不完的舞蹈,写不尽的歌 词……”他的情感奔放得说不下去了……
我望着这发出青春的幸福的光辉的双眼,我仿佛已经坐在灯彩交辉的舞台前面,看到了 这一场一场的充满了美妙的诗情画意的西藏歌舞!更真切的是,我从他的发光的双眼里,看 出了他对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社会的热爱,看出了党给他的又一次的意义更为深刻的新生!
(本篇最初发表于香港《大公报》1963年3月15日。)以忘我的精神和积极的行 动来纪念鉴真和尚
去年十月九日在北京签字的中日文化交流共同声明内,提到纪念鉴真和尚逝世一千二百 周年的时候,说:“在这值得纪念的年头,积极地促进中日两国人民的文化交流,是有其深 远的意义的。”
中国和日本这两个亚洲国家,只隔着盈盈一水的东海,中日两国文化的交流,不自唐朝 始,但是规模之大,人员之多,范围之广,影响之深,却以唐鉴真和尚和他的弟子以及邀请 他的日本僧人荣当、普照等的僧团组织为首屈一指。鉴真和尚的东渡,在中日文化交流史 上,是最灿烂最光辉的一页!
我们都知道,这个庞大僧团的访日,并不是一帆风顺的,他们经过了千灾百难,万苦千 辛,禁受了牢狱之灾,风涛之险,疫病之困……十年之中,五次扬帆,都归失败。日本僧人 荣当因病死于端州,中国僧人祥彦因病死于吉州,鉴真和尚自己也因暑热困顿而双目失明。 但是鉴真和尚坚定地认为中日两国是“有缘之国”、“为是法事也,何惜身命!”他和他的 弟子朋友们,咬定牙关,百折不挠,“不惜身命”地再接再厉,终于完成了他们的雄心和宏 愿!他们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热诚毅力,和坚忍不拔的忠贞形象,都给我们以莫大的鞭策和 鼓舞。在一千二百年之后,中日两国在文化方面,都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两国人民文化交流 的范围,可以而且已经扩大了的时候,在我们自己的工作岗位上,互相加深了解,加强团 结,促进中日两国文化的畅通交流,上而继承鉴真和尚的伟大事业,下而奠定中日两国人民 世世代代友好合作的重要基础,应该是中日两国文化界朋友们努力的目标和方向。
我也曾荣幸地参加过中日文化交流的工作,当我自己安安稳稳地坐在飞机上,向着日本 飞去,以清澈的双目,下望连接着中日两国的万顷绿波的时候;当我到了日本,和日本朋友 们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我们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文学艺术的时候;我是如何地感谢鉴真 和尚和他的日本僧人朋友们,在一千二百年前,为我们搭起了一座文化交流的虹桥,桥边栽 上了两行文学、艺术、学术、宗教的绿树,桥上燃起了万盏文学、艺术、学术、宗教的明 灯,使我们今天在这座桥上走过的时候,受到了凉荫,得到了照明,而当年他们搭桥的工作 又是如何地曲折而艰苦啊!
当我自己坐在飞机上,向着日本飞去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有深深的遗憾和愤怒。在科学 发达的今天,自然界的障碍,是阻挠不了中日两国人民友好往来的迫切愿望的。从北京到东 京,若有直接交通,本来可以朝发而午至!但是美帝国主义及其追随者们,十几年来,处心 积虑地阻挠中日两国正常邦交的恢复,千方百计地破坏中日两国人民的文化交流活动。
但是为了共同粉碎美帝国主义及其追随者的阴谋,中日两国人民的战斗友谊和广泛团 结,也因而愈益加深了。我们还进一步体会到,世界反动势力主要堡垒的美帝国主义,不但 是中日两国人民的共同敌人,而且是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的共同敌人,我们应该有鉴真和尚 和他的弟子朋友们的雄心和宏愿,百折不挠、“不惜身命”地为促进中日两国邦交的正常 化,为驱除笼罩在亚洲和世界上空的乌云,为防止战争和保卫世界和平、在反对我们的共同 敌人——美帝国主义者上,尽上我们最大的力量。
让我们以忘我的精神和积极的行动,来纪念鉴真和尚吧。
安息在“有缘之国”、友好的日本人民中间的鉴真和尚,永垂不朽!
一九六三年三月十九日于北京。
(本篇最初发表于《光明日报》1963年4月26日。)盛开的革命花朵——和贾米 拉会见
我们的诗人歌唱过:哪里有火热的斗争,那里就爆发着灿烂的火花,哪一片土地上酒满 了人民斗争的热血,那一片土地上就开出鲜红的花朵。
贾米拉·布伊海德是一朵开在阿尔及利亚土地上的鲜红的花。
我坐在大厅的侧首,凝望着这位年方三九的名震全球的阿尔及利亚女英雄,在从大厅各 个角落射来的强烈灯光之下,不断起落的摄影机声中,她半低着蓬松着黄褐色头发的头,谦 柔而又腼腆地坐在那里,黑色的大衣领半敞着,露出了雪白的颈项。她浑身上下,是那么朴 素,那么温柔,但是就是这位朴素温柔的姑娘,在狰狞丑恶的法国殖民主义者面前,显示出 了石破天惊的坚贞不屈的英雄气概。
年轻的贾米拉走出学校,参加阿尔及利亚民族解放斗争,她担任护士工作,一九五七年 四月,被法国巡逻兵追击,中弹被捕——那年她才二十二岁——七月十五日又被判处死刑, 当她听到法国军事法庭判决的时候,她凛然地说:“我知道你们要判处我死刑,因为你们所 服务的那些人都是吸血鬼。
事实是,我爱我的国家,我希望看到它获得独立,因此,我支持民族解放阵线的斗争, 而就是为此,你们就判处我死刑……但是,你们不能阻挡阿尔及利亚走向独立。”
对于法国殖民主义者这个残酷的判决,我国的青联、学联和妇联和全世界的青年妇女团 体在一起都提出过最严正的抗议,法国当局被迫改判她终身苦役。她前后被关在撒哈拉大沙 漠边缘和法国的监狱里,她在监狱仍坚持斗争,直到一九六二年,她的祖国取得了独立,贾 米拉才得到了自由。
腼腆谦柔的贾米拉用低柔的声音,说出了阿尔及利亚人民对于中国人民的热情洋溢的友 谊,说出了中国人民对于阿尔及利亚解放斗争真诚的、无条件的支持。她谈到中国的革命文 献对于非洲战士们的影响,这也是对我们的鼓舞。共同受过西欧北美殖民主义者的压迫的中 阿人民的友谊,不是寻常的,乃是同情的心血凝成的战斗友谊呵!
坐在她身旁的几位“大姐”,用敬佩爱惜的眼光拥抱着她,劝她爱护自己的健康,告诉 她独立后的阿尔及利亚同毛主席所说的解放后的中国一样,才走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因 此,她和她的战友们都还有许多许多的工作要做。听着这些亲如家人的情话,她频频抚摸颈 项,咽下她的激动的情感……
我坐在大厅的侧首,凝望着这朵娇红欲滴的自由之花,和在她周围扶持着她的一片片饱 历风霜的红叶,耳中回荡着坚脆的一支又一支的革命歌曲。从大厅的各个角落,强烈的灯光 又映射起来了。我忽然觉得这不是什么灯光,这是动摇着帝国主义基础的亚洲、非洲、拉丁 美洲的革命烈火,正在呼呼地蔓延,这坚脆的歌声似乎是扑面的东风的声响,风增火势,火 助风威,把火光中的代表中阿革命人民的一朵红花、几片霜叶,衬托得成一幅最新最美的图 画。
(本篇最初发表于《北京晚报》1963年3月21日,后收入散文集《拾穗小 札》。)湛江十日
一九六一年底,我在湛江度过了难忘的十天,回来后就有出国的任务,把我所要写的 “湛江”滑过去了。这十几个月之中,几番提笔,总感到明日黄花,不大好写。湛江和祖国 其他的地方一样,你去过一次,再来时已是万象更新,那时撒下的种子,现在已经遍地开 花,那时开着的花心现在已经累累结果。追述过去,不如瞻望将来。但是,正因为是过去的 经历,有些人物,有些山水,在迷镑的背景中,却更加鲜明,更加生动。它们像闪闪发光的 帆影,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明灭!这回忆,往往把我重新放在一种特别浓郁的色、香、味之 中,使我的心灵,再来一阵温馨,再起一番激发,就是这奇妙的感情,逼得我今天又提起笔 来。
湛江不像北京和南京,也不像苏州和杭州,它没有遍地的名胜古迹,更没有壮丽精雅的 宫殿园林。它在古代是蛮风瘴雨之乡,当宋朝丧失了北部边疆的时候,便把得罪朝廷的人 们,贬谪到这地方来。著名诗人苏东坡,便是其中之一。解放前的五十年中,它是法帝国主 义者所盘踞的“广州湾”,这里除了一条法国人居住的街道以外,只有低洼、腥臭、窄小的 棚寮和草屋。除了骑在人民头上的帝国主义者和反动派之外,就是饥饿贫困的人民。但是这 些饥饿贫困的人民,五十年来,坚持着抗法斗争、抗日斗争和解放斗争,终于在一九四九年 十二月十九日,冲洗净了这颗祖国南海的明珠,使它在快乐勇敢的人民手里,发出晶莹的宝 光!
一九六一年底我们从严冬的北京,骤然来到浓绿扑人的湛江市,一种温暖新奇的感觉, 立刻把我们裹住了。这宽阔平坦的大道,大道两旁浓密的树荫,树荫外整齐高大的楼屋,树 荫下如锦的红花,如茵的芳草,还有那座好几里长的海滨公园,连续不断的矮矮的紫杜鹃花 墙,后面矗立着高大的椰林,林外闪烁着蔚蓝的波光,微风吹送着一阵阵的海潮音,这座新 兴的海滨城市,景物是何等地迷人呵!
在这里,道路是人民开的,楼屋是人民盖的,花草树木是人民栽的……几十万双勤劳的 手在十二年之中,建起了一座崭新的现代的城市。当我看到这座城市的时节,我的喜乐,我 的自豪,并不在看到京、宁、苏、杭的那些古代中国人民所创造的宫殿园林以下。反过来, 我倒感到,我国古代的劳动人民,尽力地兴建了那些宫殿园林,却不能恣情享受自己劳动的 果实,而在解放后的今天,人民的点滴血汗,都能用在自己身上,这奇迹般的美丽的城市, 就是在这种无比热情和冲天干劲之下产生的。
在这里,最使人眼花缭乱的,是树木花草。树木里有凤凰树、相思树、合欢树、椰子 树,还有木麻黄。这木麻黄树,真值得大书特书!这种树我从来没有见过,连名字也是我在 翻译印度泰戈尔的小说的时候才接触到的。我只知道它是一种热带的树,从那篇小说里也看 不出它的特征,翻译过后也就丢开手。没想到这次在祖国的南方,看到了它的英雄本色!
它的形象既像松柏又像杨柳。有松柏的刚健又有杨柳的婀娜,直直的树干,细细的叶 子,远远地看去,总像笼住一团薄雾。
它不怕台风,最爱海水,离海越近它长得越快。解放后,翻身的湛江人民要在这一片荒 沙上建立起美丽的家园,他们就利用这种树木的特长,在沙岸上里三层外三层地种起木麻黄 树来。这些小树,一行行一排排地扎下根去,聚起沙来,在海波声中欣欣向荣地成长,步步 为营地与海争地。到如今,这道绿色长城,蜿蜒几百里,把这座花园城市围抱了起来。当我 们的车沿着这道长城飞驰而过的时候,心里总会联想到从前在国庆佳节,从观礼台前雄赳赳 气昂昂地整齐走过的人民解放军的队伍。在气魄和性格上,他们和木麻黄树完全是一样的。
说到花草,那真是绝美,可以说是有花皆红,无草不香。
这里的花,不论是大的,小的,单瓣的,双瓣的,垂丝的,成串的……几乎没有一种不 是红的。在浓绿的密叶衬托之下,光艳到不可逼视。乍从严冬的北方到来的人,忽然看到满 眼的红光,真是神摇目眩,印象深得连睡梦也包围在一片红云之中!这些花名,有的是我们 叫得出来的,如一品红,垂丝牡丹,夹竹桃……但多半是初次听到的,如炮仗花,龙吐珠, 一串红,毛茸红等等,有的花名连陪我们的主人也不知道,他们只笑答:“横竖是大红花 呗!”他们那种司空见惯满不在乎的神情,真使人又羡又妒。说到草,所谓“十步之内,必 有芳草”,“天涯何处无芳草”,才真是这里的写实。我们随时俯下身去,捡起一片叶子, 在指头上捻着,都会喷出扑鼻的香气。哪怕是一片树叶,如柠檬桉,闻着也是香的。摘过树 叶的手,再去翻书,第二天会发现书页上还有余香!
主人说,可惜我们种树的日子还浅,飞来的鸟儿还不多。
但是蝴蝶真是不少,而且种类还多。我们常看见相思树上飞舞着一团一团的蝴蝶。在文 采光华的地方,连蝴蝶也不是粉白淡黄的!这些蝴蝶翅翼的颜色,就像虎皮一样,黄黑斑 斓。
它们不是成双捉对地飞,而是一群一群地上下舞扑,和乳虎一般地活泼壮丽。此外还有 翠蓝色的像孔雀翎一样的蝴蝶,在红情绿中闪出天鹅绒般的柔光,这都是北方所看不到的。
其实,花木也好,草虫也好,都不过是我的画图中的人物的陪衬。这十几个月之中我脑 子里始终忘不了在湛江招待我们的主人。他们是一群最可爱的人,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 中,一直从长白山、大别山、太行山,一个胜利接着一个胜利地打到海南岛,最后他们“解 甲归农”。他们在这里披荆斩棘,开辟出几十万亩广阔平坦的田园,他们用木麻黄和其他高 大的树,种植出棋盘般的防风林带,围护了农林作物,改良了环境,调节了气候。他们在这 些标准林园里,办着社会主义农业企业,为祖国生产了许许多多的物资财富,加速了祖国的 社会主义建设。他们在对敌战争中是最勇敢的战士,在建设时期是最辛勤的劳动者,在招待 客人上又是最热情的主人。他们热情洋溢地把我们当作远别的亲人一般,带领我们参观了他 们开创出来的家园,给我们介绍了周围环境里过去和现在的一切。他们白天陪我们参观,晚 上和我们畅谈,到现在我的耳中还不时地响着激动的一段叙述,热情的一声招呼……在这些 声音后面,涌现出一个个熟悉的人:中年的,年轻的,豪爽的,拘谨的,泼辣的,腼腆 的……这些形象和他们背后的蓬勃浓郁的画景,不断地一幅一幅向我展开……
他们把我们从飞机场簇拥到赤霞山海滨招待所。这是一个童话般美丽的地方。我们头一 夜就兴奋得没有睡稳,早晨一睁眼就赶紧起来,走到窗前,纵目外望:十几座楼房错落地隐 现在繁花丛树之中。在近处,一丛翠竹旁边立着高出屋檐的一品红,盘子大的花朵,就像红 绒剪成的那么光润。再远些,矮的是大叶子的红桑,稍高的是嫩绿叶的玉兰花树,最后面是 树梢上堆着细小的黄花的相思树。这一层层深浅浓淡的颜色,交融在一起,鼻子里闻到沁入 心腑的含笑花和玫瑰花香,耳朵里听到树影外的海潮摇荡的声音。就在这种轻清愉快的气氛 里,我们开始了幸福的十天!
我们首先参观了他们农场里面的热带植物研究所。在会客室中饱餐了他们种出来的花生 和香蕉,痛饮了他们自己种出来的咖啡,然后在种植园中巡礼。这里真是祖国的宝地,从东 亚各地引种过来的,如油棕、咖啡等经济作物,都生长得很茂盛,在我们惊奇赞赏之下,主 人们不但往我们车上装了许多新从树上摘下的木瓜、香蕉和甘蔗;还往我们手里和口袋里塞 了许多珍奇的花果,如九里香、玉兰、玫瑰茄、乳茄、番鬼荔枝等,一路走着,愈拿愈多, 压得我们胳臂都酸了。第二次参观的是他们的湖光农场的一部分。在棋盘式的高大防风林 里,我们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幼小树苗,安稳地整齐站立在低暖的地方,欣欣向荣地在茁长 着。我们参观了三鸟场和畜牧场。牧鹅的姑娘,挤奶的女工,养猪的老汉……在清水池塘 边,和整洁的厩房里,紧张而又悠闲地工作着。在鸡栏里我们看到一群火鸡,垂下文采辉煌 的双翅,一只只彩船似地向着我们稳稳地驶来。猪圈里有日本猪和荷兰猪,但是最好看的还 是本地种的猪,雪白的背上,堆着沿着浅灰色边的大黑花点,这种猪是我在别处所没有见过 的。
我们参观了雷州青年运河工程,到了新建成的鹤地水库。
生长在北方的我,从来没有想到祖国极南端的雷州半岛会是个缺水的地方!主人们笑着 向我介绍:雷州地区,平原地带多,森林丛草少,通过这地区的九洲河,河床窄浅,有雨就 泛滥成灾,不起灌溉的作用。一九五八年,在党的领导下,雷州十万人民,特别是青年,用 了十四个月的工夫,开出一百七十四公里长的青年运河。他们截断了九洲河,建了水库。在 运河通过的道上,凸出的地方挖深了,凹下的地方兴修起槽道,引出一股潺潺清澈的河流, 来灌溉雷州半岛的二百五十万亩土地。我们站在鹤地水库堤边上,只觉得它微波粼粼,远山 围抱,和密云水库、十三陵水库的面貌大同小异,有如同胞姐妹。倒是未到水库之先,路上 所看到的矗立的高大的槽道,地上望去,好似在江上仰望长江大桥一般,十分雄伟,十分美 丽。将来这里桥上走车,桥下行船,这种奇观,是密云水库和十三陵水库所没有的。去到水 库的路上,在赤坎地方,经过一座很短的“寸金桥”,但是这座桥的意义却不小,它纪念了 一八九八年至一八九九年间,当地人民奋起抵抗法帝国主义者的英勇事迹。他们把祖国的一 寸土地当作一寸金子那样地护惜,他们据河苦战把法帝国主义者的强占土地,从一百几十里 缩小到十几里!我们下了车,读了桥上的碑文,在窄窄的河边,一棵很大的缅甸合欢树下, 徘徊瞻仰了许久。
南三联岛之行,也是使人永不忘怀的。这天天气晴和,我们到了码头,那里停着一艘登 陆艇——登陆艇船头的栏杆,放下来是跳板,吊上去就是船栏。出去时,迎着清新的海风, 归来时,望着朦胧的落日,在来去的航程中,我就没有离开栏杆一步!真的,从离开海滨生 活起,好久好久没有在小艇上作过乘风破浪的海行了。
南三联岛本是十个孤岛,解放前这里住着三万多农民和渔民。这些人整年整月地要和 潮、沙、风、旱四种自然敌人,作殊死的搏斗。再加上帝国主义者和反动派的罪恶统治,磨 死的、逃荒的、已经所余无几了。解放后,党领导了岛上的居民清了土匪,反了恶霸,一步 一步地解决了饮水、烧柴等等迫切的问题。本来这些岛上的人民,要到湛江一趟,至少要渡 过七次海,自从一九五○年开始了联岛的工程以后,人民生活又大大地提高了。他们不但填 了海,还种了树,圈出田地,盖起水堤,把这几个小岛,链条般接在一起,建设成一个树木 葱茏,庄稼遍地的水林……我们站在船头上,听着这一段神话般的改造自然的奇迹,四十分 钟以后,南三联岛就已青葱在望。我们从东调岛湖村湾上岸,已经有辆大车在滩头等着。沿 着一条平坦的大道,经过好几个鱼池、盐田、稻田和错落的新盖的民居,直到东头灯塔岛的 招待所。这招待所的一排楼房,荫蔽在万木丛中,我们从大路下车,在沙地上走了几里路, 正觉得有些炎热,一进入这片木麻黄树的深林,骤然感到凉透心脾,在清鲜的空气中,抬头 相顾,真是“人面皆绿”。原来这岛上从一九四九年起,就开始造林,在离海七八步的沙滩 上,种上密密的木麻黄树。这里的林带面积长六十华里,宽五至十华里,面积共有十万亩。 这十二年之中木麻黄树已葱郁成林,海水也后退了有一百公尺,就是这座木结构的招待所楼 房,也是用木麻黄木建成的。木麻黄树材又硬又苦,蚂蚁不敢吃也啃不动,是最理想的建筑 木材。
我们在这楼上听了公社吴书记的极其生动的报告,吃了他们自种的花生、大米,和他们 自捕的鱼、自养的鸡。这个从前曾是荒岛上的人民的生活,和我们祖国的每个角落的人民一 样,也已经开始富裕起来了。
最后,我还要谈一谈湛江的码头。法帝国主义者占据湛江大港,就为的是要抢到一个从 中国掠得物资的出口,但是他们在这里只修了一个小小的栈桥码头。解放后十几年之中,人 民亲手建设起来的崭新的湛江港,它就拥有现代化的起重运输和装卸设备,有宽大码头,各 种货物可以直接装上火车。
在这个清碧的海港里,每天进出着几十艘社会主义国家、民族主义国家和资本主义国家 的商轮。在港区,还有一座现代化的海员俱乐部,亲切地接待着来湛江作客的各国海员。我 们参观了里面的百货商店、阅览室、餐厅、舞场和各种文娱设备。资本主义国家商船上的海 员,在新中国湛江大港逗留时期中,过的是愉快健康的生活,帝国主义统治下的那些黑暗污 秽的陈迹,早已一洗无余了。
我们在码头边登上一艘停在那里的名叫“芍药”的商轮。
这只船航行于广州和湛江之间。船长姓马,是一位从海外归来的航海者,和我们纵谈他 自己归国前后的海上生活。这一段“海客谈瀛”,以愤懑开始,以自豪结束。这位船长,和 我所熟悉的海上工作人员一样,十分豪爽,十分热情。他坚决要留我们在船上吃饭,但是我 们知道海员们在岸上的很短的时间,是十分宝贵的,结果只应邀和他们一同照了几张相片, 就恋恋地道别了。
这以后,我就匆匆地在一九六一年的除夕,独自飞回祖国的首都。那几天正遇到寒流, 下了飞机,朔风凛冽。一路进城,西边是苍黄的田野,和光裸的挺立的树行。回忆湛江飞机 场上送行的人群,和衬托着这些人物的青葱的背景,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十几度月 圆过去了,如今正是赤霞山上凤凰树开花的季节,湛江的条条大道上,也张开了红罗的幔 幕,应该是我践约南行的时候了。我还曾经应许我的“解甲归农”的朋友们,说我要像南飞 的燕子,一年一度地回到赤霞山楼檐下的旧巢。但是,春天也罢,秋天也罢,我去得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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