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正像母亲说的,出去闯一闯总比饿死在家 里强一些……我跟着乡人,辗转到了雅加达,先是挑一副货郎担,到各乡村里卖些杂货,慢 慢地攒了一点钱……”他笑了,搔了搔头,“我在印尼结了婚,我的家里——国内称呼爱人 吧?——也是中国人,她是生在印尼的,我们有了八个孩子,最大的女儿今年十八岁 了……”
我问:“他们都在印尼吧?”他说:“不,我的大女儿雪莲,她在北京上学。我这次回 国,就是来看她的。”这时他的脸上忽然放出异样的欢乐的光彩,我们的谈话显然进入了他 兴奋情绪的中心!乘务员正好端着啤酒汽水和两个杯子进来。他自己站起来开了啤酒,倒了 两杯,又举起沙沙作响的杯子,对我说:“让我们祝贺我们伟大的祖国吧!我们的祖国真是 太伟大了!”他几口把酒喝干,掏出手绢来,擦了擦嘴,又点上一支烟,说:“这得从我女 儿说起,不,还是从我说起吧。
“解放前,我不敢回来,你恐怕也懂得,我们那边,土匪多,官比土匪更厉害。华侨就 是摇钱树,不管你钱多钱少,看见我们回家就眼红,必然重重地敲诈一番才罢。等到故乡解 放了,母亲又不断来信,说新中国这样好,那样好,又说大哥做了村干部,二哥也回来了, 他们的孩子都入了学校,读了书……叫我一定要回来看一看,我还是将信将疑。后来我们那 边有几拨儿人回来过,回去都说好的了不得,我才大着胆子回来了。一进国门,真是万象更 新。到得故乡一看——”他拍一下大腿,“嗬,说起真像进入天堂一样,绿油油地一望没有 边,茫茫白沙都不见了。你猜怎样,他们栽了几十道木麻黄的防风林,挡了风,聚了土。土 地是一年比一年多,不是一年比一年少了。这一带防风林,往少里说,也有几十万棵,你说 不是农业社,人民公社,光凭我们村里一二百人的力量办得到吗?我回到家第二天,就进城 去见我们的父母官,更是出我意外,原来他也是农民出身!谈起地里活来,他比我还内行, 怪不得他会把地方治理得那么好,他原是我们自己的人嘛!
“从故乡我又到北京去观光。这一路和在北京的所见所闻,高兴得使我落了无数次的 泪!谢天谢地,我们祖国居然也有了今日!回到印尼去,和同乡朋友们足足兴奋地谈了几天 几夜。那时我的大女儿雪莲才有十二岁,她正从华侨小学毕业,听我说得高兴,她就一心一 意地想回祖国来升学。她母亲说她从来没有离开家,一下子走得这么远,有点舍不得,她的 外祖父母,更是直摇头。但是我说,我小时候是闯出南洋来的,那时真是前途茫茫,如今她 是回到光明的祖国去,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我们父女两个兴高采烈,只有她母亲和外祖父母 是哭着送她上船的。
“雪莲和她的同学们到了北京不久,都分别进了学校,每一封信来,都是欢天喜地谈到 学校里家庭般温暖的生活,谈到党和国家对她们无微不至的关怀。她母亲才放了心,她的外 祖父母还说雪莲这孩子好强,就是想家难过,她也是不肯说的。前几年听说国内闹旱灾,物 资供应困难,她外祖母就偷偷地不断给雪莲寄钱,让她买滋补的东西吃,后来就简直寄些包 裹,什么鱼肝油、可可、奶粉……几乎天天跑邮局。不料雪莲来信,和外祖母生了一场气, 说是我这里什么都不缺,婆婆若是尽着寄东西,我以后就永远不给她写信了。雪莲是我们的 头生女儿,她一有弟弟,外祖母就把她揽了过去,把雪莲娇惯得什么似的,既怕风吹,又怕 日晒,恨不得拿玻璃罩把雪莲罩起来,供在床头上才好!她对雪莲又是千依百顺,因此雪莲 一吓唬她,她也不敢再寄东西了,可心里总是嘀咕着。她说雪莲那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孩子, 如今肯吃大锅饭,自己洗衣服,她简直不能相信。她翻来覆去地看雪莲的来信,字迹分明是 雪莲的,说的话可就像长大了十年。她偷偷地对我爱人说,莫不是别人念的叫雪莲写的吧? 我爱人笑说,雪莲那脾气你老人家不是不知道,‘牛不吃水强按头’,她才不会叫人摆布 呢!
“今年是雪莲高中毕业的日子,我的岳母可有了借口了,其实也不止我岳母,就是我们 夫妇俩,也想借这机会,给她带回点东西……”他笑指着两边卧铺上的那些手提箱说:“这 里面都是我们给她带来的东西,凡是我们办得到的,都替她买了。谁知道……”
他摇了摇头,笑了,用几乎是虔敬的眼光注视着我:“你猜我万里迢迢,给她带了这么 许多她从前所喜爱的东西,大箱小匣地送到她学校里去。她却一句高兴的话都没有,让我全 部带回旅馆来了。她自己也跟我回来,坐在我床上,拉着我的手,给我讲了一番大道理。她 不但说我不应该给她买这么多用不着的东西,还劝我以后也不要给她的弟弟妹妹们买那些多 余的东西。她的话又简单又正确,句句打进我的心里,真没有想到连一天的苦都没受过的孩 子,会懂得那么多,那么透彻!我真是又惭愧又感激,惭愧的是我忘记了自己和祖先受过的 贫穷苦难,感激的是我的祖国,把我娇生惯养的女儿教育成这么一个懂事的人。我说:雪 莲,你完全对,我把这些都带走,以后不但不给你寄多余的东西,也不给你弟弟妹妹买多余 的东西。这样,你满意了吧?她这时才笑了,过来搂着我,又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捧住我的 脸,叫我好爹爹!”
他的眼里忽然充满了喜悦的眼泪,低头把烟头踩灭了:
“我回去要告诉我的岳母和爱人,还要对我的儿女们说,雪莲已经取得了比这些好到千 万倍的东西,她早已不把这些多余的物质享受看在眼里了!”
他说着,两臂交叉起来,低头凝思。我抬头望着窗外,火车仍在风驰电掣地走着,远远 地几座大楼和烟囱,渐渐入望,我的目的地快到了。
我轻轻地站起来,回到门边的座位上去,把书收在手提包里。这时过道上已经充满了准 备下车的人声。陈先生惊醒了似的,走了过来,我站起来笑说:“今天真是意外相逢,没想 到在火车上遇见一位同乡,我有许多年没有说福建话了!”
他笑说:“可不是,……”火车摇晃了一下,停住了。我赶紧拿起手提包,和他握手, 说:“再见吧,你一定还会回来的。
你女儿和她学校的地址,我都知道了,我回到北京一定去看看她。祝你一路平安,合家 快乐!”他脸上充满了激情,也说不出话来,只双手握住我的手,使劲地摇晃着。
我刚跳下去,火车已经开动了,车轮越转越快,隆隆地走出我的视线。我的心似乎也跟 着这位充满了激情的乡亲,带着他的说不尽道不完的兴奋的感动的言语,向着他海外的家飞 奔。一九六三年八月七日
(本篇最初发表于《儿童文学丛刊》1963年第1期。)《加纳在召唤》献给克瓦 米·恩克鲁玛
〔美国〕威廉·爱德华·伯格哈德·杜波依斯著我喜爱我的游伴,也深深知道,他们的 父母都是从哪里来的;从英格兰、苏格兰、皇室的法兰西从德意志,往往也有人是来自
贫贱的爱尔兰。
但是我棕褐色的皮肤和卷得紧紧的头发有的人试作解说,有的人发出一句疑问或者显出 彷徨;
有的人就笑出声来还盯着眼瞧。
于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了:我做了梦。我把我所知道的一切摆在一起
一切的暗讽和轻蔑一齐变大。
我做了梦。
我拼成一幅什么都不像的图画我在暗哑的恐怖中战栗在沉默中哀号,
因为我仿佛梦见了这个:
一块土地从地狱里跳了出来灰烬蒙盖着,苦痛束缚着血水奔流着,在恐怖中匍匐它的整 个气氛是死亡的绝叫
和伤害的悲哀。
我立时醒来,但是在我灵魂的一角我不能忘记,但是我也不去回忆那个从地狱里出来的
奴役和苦恼的鬼魂。
我活下来又长大了,我劳动我希望一切疑问,只是还有一个
它是睡着却翻腾着想要觉醒。
我老了,老迈,衰弱,白发苍苍;在我困苦艰难的道路上滚过了战争、瘟疫、又一场战 争;我看到贫穷和肮脏的疾病我同死亡一同行走但是我知道
心里鼓动着一个疑问:一切的梦都是真的吗?
真实的阿非利加又是什么样子?
有一天云消雾散,显现出一位先知,吩咐我去到世界上做三次旅行从长长的链环上去找 寻
司芬克斯①的无尽无休的谜语。
我去到莫斯科;变得聪明的愚人教导我以智慧;指示我以劳动的财富。
我来到了阿克拉。
最后在这里,我回顾我的梦想;①希腊神话中狮身女面有翼的怪物,常出谜给过路行 人,不能解谜的人全遭杀死。——译者长期禁锢的地牢里释放出的声音我感到阿非利加不是 从地狱中来,
而是从天堂的绝顶光荣中产生。我举目仰望加纳我的眼光超越太阳直飞到光明的顶巅我 看到红、绿、金色纷落在这片地上
和色彩、鼓乐、歌声一同轰鸣。
为比现实更有意义的梦想和伟大的业绩而鼓舞欢欣。蒙受永恒太阳的爱吻而变黑的脸面 在中夜的光荣伟大的繁星之下
丛林舞蹈,树叶歌唱:百合花琅琅地唱着赞歌在金座上做着法事向太阳献酒
对神灵舞蹈。
鲜红的血液在紧卷的发圈下奔流空气里充溢着微妙的芬芳加冕般的头上细细的发鬈
旋转着,旋转着。
但是加纳显示它的力量和威力而是在它灵魂的奇妙雄伟上在它的生活的欢乐上
它的无私地付予的任务上。学校和医院,家宅和会堂社会主义在古老的共产主义上面
勇敢地蓬勃开花。我提高最后的声音来呼唤呵,把我归入那金色的人群号召一切西方的 国家
朝向初升的太阳。从那在粪秽中发臭蹒跚的转向非洲、中国、和印度洋滨在那里肯尼亚 山和喜马拉雅山矗立着
尼罗河和扬子江滚滚奔流:
把每一张渴望的脸掉转过去。
和我们一齐来吧,黑色的亚美利加:溺杀了一个梦想
把恶臭的泥淖当成避难所:
奴役了黑种人,屠杀了红种人在童贞女玛利亚站立的地方崇拜好莱坞的妓女
对基督施加了私刑。
觉醒吧,觉醒吧,呵,沉睡的世界崇拜群星,那是统治黑夜的更大的太阳在那里黑色等 于光明一切无私的劳动是正直的
贪婪是个罪恶。阿非利加,领导前进吧;
译后记这首《加纳在召唤》是发表在杜波依斯夫人主编的美国黑人杂志《自由之路》一 九六二年冬季号上的。这首诗使我们忆起在一九五九年和一九六二年,杜波依斯博士两次访 华的种种使人鼓舞留恋的往事,和他对中国人民所说的“黑色大陆可以从中国得到最多的友 谊和同情”这样的热情洋溢的话语。为着纪念这位伟大的黑人诗人,我把这首诗译了出来, 以飨读者。
(译诗刊于《世界文学》1963年9月号。)悼杜波依斯博士
我第一次看见杜波依斯博士,是在1959年的早春,北京饭店的楼上,杜波依斯博士 九十晋一大寿的寿堂里。在贺轴满壁、红烛高烧的欢腾热闹的气氛之中,这位端严而风趣, 稳健而和蔼的褐色皮肤的、看去只有六十上下的老人,谁也想不到他献身于他的亲爱的同胞 ——美国黑人的解放运动,已经有了六十多年的历史了!在这一天的晚会上,当杜波依斯博 士夫妇和他们周围的中国朋友们谈笑风生的时候,我默默地坐在一边,心头涌起许许多多我 所见所闻的关于美国黑人生活和斗争的事情。
我记得,我还只有五岁的时候,我的舅舅每天晚上给我讲《黑奴吁天录》,号称文明的 美国人,对美国黑人所做的那些惨无人道的暴行,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极其深刻沉痛的印 象。每天夜里,我总是紧握着眼泪湿透的手绢,在枕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寐。
到了我二十几岁,在美国北部留学的时候,又遇见过几件使我十分不平、十分气愤的事 情,虽然我在美国北部很少遇见黑人,而这些事情,据说还是极其普通的。
在我们学校的宿舍里,有一位黑人同学,她是名誉学会的会员,学习十分出色,但是从 来也没有一个同学去找她谈天。我在早餐桌上和她谈了一次,觉得她很可爱,晚上就去拜访 了她,她十分高兴,再三感谢我的“光临”。她说:“你知道,我们这个学校还是允许极少 数的成绩优异的黑人来读书的。若在南方,是做梦也休想……在这里,我是寂寞的,我吞咽 着孤立的眼泪,但是我一想到我得到知识之后,能为我的同胞做些工作,我就得了安慰 了!”这些话引起我的无限同情和共鸣,因此我常去找她谈话,我的那些白人同学,有的就 不以为然,和我熟一点的就直率地说:“别把你的时间和感情,浪费在一个黑人身上!”
有一次,有一个牧师,请我到他家去过周末。他家的女厨师是个黑人,也只有二十几 岁。吃过晚饭,我到厨房去帮她洗碗,和她闲谈,原来她业余还在学习,还加入一个业余演 剧俱乐部。她同我谈到她们在排演莎士比亚戏剧的情形,我们谈得十分热闹。第二天早晨, 牧师夫妇邀我到礼拜堂去做礼拜的时候,我也跑去邀她。她脸上显出十分惊讶和感谢的神 色,连连地摇首,说:“谢谢你,我不能去,牧师和夫人从来不让我和他们一起做礼拜的。 我们另有自己的礼拜堂……”我当时就呆住了。记得我在北京教会中学参加“主日学”的时 候,我们的讲堂里,就挂着一幅耶稣和各种肤色的孩子在一起的画片:中国孩子倚在耶稣的 怀里,一个黑人孩子伏在耶稣肩上,白人孩子反倒靠远些,坐在耶稣脚前的地上。原来这幅 画是画给中国孩子看的!如果在礼拜上帝的会堂里,也奉行“种族隔离”的话,那还算是宣 传自由、平等、博爱的宗教吗?这时她在身后推着我说:“你自己去吧,他们在等你呢。你 太天真了,你看得太少了,你不懂得!”
还有一次,我在美京华盛顿游览,住在国家妇女会所。傍晚归来,在会所的客厅里,有 一个“革命者女儿协会”的会员,过来和我攀谈。我谈到在华盛顿的电车上,白人和黑人分 坐,这个使我惊异的事实,她忽然大动感情,面红耳赤地说:“这个,一点都不奇怪,你到 南方看看,还有比这个严格的事情呢。你不晓得,黑人根本不是人,他们没有人的理智,没 有人的感觉,总而言之,他们都应该滚出美国去!”说这话的还是一个“革命者的女儿”! 这时,窗外被强烈的电灯所逼射的美国国会大楼雪白的圆顶,在我眼中,顿然黯淡无光。看 她这种咬牙切齿的恶犬般的形象,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我们学校大礼堂里听到的、著名黑 人歌唱家保罗·罗伯逊的演唱:“没有人知道我所看到的苦难”,他的声音是那样地激昂, 那样地使人心魂悸动!美国黑人所受到的歧视和摧残,是多么惨酷呵,我所耳闻目击的不过 是微乎其微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是,就在这时候,我也知道,有一位黑人解放运动领袖名字叫做W.E.B.杜波依 斯,他的出生地,就在我学校所在的那一州——马萨诸塞州。他是一个勇往直前的反对帝国 主义保卫世界和平的战士。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他就认为帝国主义是战争的根源, 只有铲除帝国主义才能确保和平。他更是一位大无畏的美国黑人争取自由平等的代言人。
他研究历史,研究社会科学,为的是要写出许多有关非洲和黑人的学术著作,同时他还 不断地写着许多反映黑人斗争鼓舞黑人斗志的作品。他在大学里教过书,编着刊物,同时还 发起和参加过许多黑人解放的运动……他不断地在为美国黑人解放而奋斗……
直到四十年之后,我才在新中国的首都北京,瞻仰到这位美国黑人作家、诗人和战士, 我感到有说不出的兴奋和荣幸!我和杜波依斯博士的第二次会晤,是更使人永志不忘的。
那是在1962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在北京国际俱乐部的一间小小而温暖的餐厅里,我 们给杜波依斯博士夫妇饯行,他们在中国休养了几个月,正要回到加纳去。不久以前他在伦 敦动了两次前列腺炎的手术,我以为他一定会显得疲弱不堪,不料这位九十四高龄的战士, 除了进出有人扶掖之外,依旧是谈笑风生,眉梢眼角充满了慈祥和幽默,饭量也没有减退。 他说他喜欢中国饭,喜欢北京,喜爱新中国的一切。他说他正在加纳编写非洲的百科全书。 他说欧美人心目中和笔下的非洲都是经过涂抹的,经过歪曲的,不是非洲的真相,他要以他 的余年,来做这个把非洲的文化文明介绍给世界的事业。他说着,豪爽地笑了,我们都为他 的健康和勇气感到快慰。
今年八月二十九日,噩耗传来,杜波依斯博士于本月二十七日,在加纳首都阿克拉逝世 了!
一颗黑色的巨星陨落了!在他生前,已故的美共领袖威廉·福斯特曾给他作出如下的评 价:“作为黑人新的杰出领袖,杜波依斯至少用了三十年大体确定了黑人总的斗争路线,它 引导黑人取得了辉煌进展。……几十年来,美国黑人中间许多最优秀的战士和思想家都积极 地团结在杜波依斯的周围。”
一颗黑色的巨星陨落了!但是他在艰难曲折的漫长的斗争路上,所高举的争取黑人解 放,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世界和平的大旗,将由他的同胞和全世界各色人种中的绝大多数的 人民坚持着高举起来。他的洪钟般的号召美国和非洲的黑人为自己的解放而斗争的声音,将 像蓬蓬远达的非洲鼓声,穿过森林原野,越过江河海洋,传遍非洲和其他大陆。
我们哀伤而又安慰地读着杜波依斯博士的爱人和战友,歇莉·格雷姆在读到毛主席支持 美国黑人斗争声明以后对我们在阿克拉的新华社记者所说的欢欣鼓舞的话语,她说:“从来 还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的领袖向全世界发出过这样的号召”,“我的丈夫杜波依斯博士和我 对伟大的领袖和人类的朋友毛主席表示感谢”。我们都记得,杜波依斯博士自己,在他上次 来到中国的时候,也曾热情地说过:“黑色大陆可以从中国得到最多的友谊和同情。”中国 人民将永远记住他们的感谢的话,而加倍地在反对帝国主义,支持黑人斗争的事业上,鞭策 自己永远前进!
我们还为杜波依斯博士高兴,也正如歇莉·格雷姆答复周总理的唁电里所说的,“他在 世时看到了美国黑人揭竿而起,反抗他们生活在其中的美国的那种令人不能忍受的景况。
他临死的时候,在他的耳旁震荡着进军的脚步声。”
美国黑人的斗争,正在蓬蓬勃勃地开展,杜波依斯博士几十年的辛勤努力,已在萌茁, 已在开花,我们愿同歇莉·格雷姆和美国黑人以及全世界人民在一起,以同样坚毅不拔的意 志和决心来继续进行斗争,直到取得最后胜利。
“胜利就是对他的纪念”!
杜波依斯博士永垂不朽!
(本篇最初发表于《世界文学》1963年9月号。)三到青龙桥
我到达旅馆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着我了。今天她显得分外欢畅,周身 上下,似乎都散发着快乐的光辉。她穿的是白绸短袖衬衣,浅灰色细褶裙子,光着脚,脚下 是镂空的矮跟白鞋,臂上挂着一件白色棉织品的运动员穿的短上衣。她一面拉着我坐上车 去,一面笑说,“这短上衣是我儿子的,他说,您到了中国北京,去游览万里长城的时候, 别忘了带上它,长城上的风一定大,穿上了可以挡挡寒气。此外,我们去不了,让我的这件 衣服,也看看天下闻名的万里长城!”
这一天,天空分外蓝,空气分外清新,又是一个星期天,我们的车驰过绿荫夹道的宽阔 的大街,朝阳下,人行道上,漫步着悠闲舒适的人流。小孩子们牵着父母的手,鲜明的服 色,在人群里点缀得十分夺目。这时她忽然握住我的手腕,笑说:
“我走了许多地方,也没有看过像你们中国这样的快乐健康的孩子……”我说:“孩子 没有不可爱的,在日本……”她摇了摇头说:“我们日本的孩子当然也是可爱的,但是他们 是否都很快乐,都很健康,这,恐怕你也知道吧!”
汽车缓缓地走过一道桥,渐渐地离开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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