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们该怎么样呢?这张相片上的可怜女人听到丈夫在地拉 那死了,最后一口气是在地拉那一堆垃圾上咽的,又该觉得怎样呢?我把这些对同伴们说 了,但是他们打断了我的话:“‘他有什么理由跑来侵略我们的国家?我们又没到德国去杀 害他,我们去了吗?是他先上我们这儿来的!’
“‘是呵,这话倒有几分道理!但是我可怜那两个孩子。’我把那张相片递给他们。
“‘他们值得可怜!但是我怀疑如果是他发现你死了,他难道会像你这样可怜你的孩 子!’“这就是昨天我遇见的事,列克亥卜……我对自己说:
‘如果这个鬼子一开始就想到这点,他不会老远地跑到这里来送死,他倒会像他同伴的 儿子们现在所做的那样,去反对希特勒。如果他为此而死,倒也死得英雄,人们世世代代会 怀念他。而现在恐怕他们连他的下落都不知道。’“就是呵,人若是不阻止祸害,就非落到 它手里不可。”
列克亥卜一直听着他的同伴讲,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深思地说:
“你的同志们是对的。谁知道那个狗养的在我们农村里怎样地抢掠杀戮?他并没有可怜 我们的孩子,我们为什么要可怜他呢?而且他只在临死之前才想到他的孩子,要不然他不会 一直跑到这里来抢来杀。他在垃圾堆上断气,那只能怪他自己,不能怪别人。他活着的时候 为什么不投降?要不就是他把我们也当作和他自己一样的不饶人的禽兽了?”
两个伙伴越谈越深,不知不觉已经越过他们巡逻的界线,这时他们听见附近一所房子里 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我坚决不走!你想我们为什么打仗?你说!你以为我们打仗是为了住狗窝吗?”
又听到一个男人粗声大气地威胁说:
“收拾起你的家具什物给我滚,要不然我就把你打烂!”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跑下楼来,夹杂着孩子们的大哭大叫。
“这是怎么回事!”德米尔摸不着头脑。
“见鬼,谁知道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一座房子的大门呀的一声开了,一个头发蓬松,眼神带着恐惧的中年妇女,好像 被人摔到街上似的,看到了巡逻兵她大声喊:
“救命!救命呵!同志们,救救我吧,那个坏蛋把我从楼上推下来,差点没把我脖子摔 断了。不信就看这儿吧!”她用手背擦去咬青了的嘴唇上的一块血迹。
“别这么大声嚷,大嫂!我们又不聋。把我们带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进吧!请进吧!”她把他们带进半开着的大门,“游击队员到我家来总是受欢迎 的!”
这女人领着路,德米尔和列克亥卜跟着她上楼走进一个陈设华丽的房间。所有的家具都 是核桃木的,在明亮的电灯下,好像包着层蜡光纸似的,闪闪发光。一碗稀粥放在大沙发 上。那女人先让他们坐下,然后拉她的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两个小家伙开始吃起粥来。
“要像在你们自己家里一样,别客气,孩子们,让我对你们诉说今天我和那个恶鬼打的 交道!”
“他是谁呀?叫他进来!”
“他本来在这里,但是一听见你们来了,就把自己锁在那间屋里啦!”
“叫他进来!”德米尔带着权威的口吻命令着。
一个矮小的男人从半开着的门后伸进头来:
“晚上好,先生们!你们找我吗?”
“进来,先喊句‘打倒法西斯主义’,然后我们再处理你的案子。”
那个女人插嘴嘲笑说:
“哼,他怎么能说这个,他和法西斯分子是分不开的!”
“别说啦,大嫂。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都坐下,让我们冷静地调查这件事!”
那个女人先坐下了,那个男人在她旁边佝缩着,给人一种卑屈的印象。他把上衣边缘掖 进去,两手交叉着放在前面,像舞台上的女主角一般。他的举止十分可笑,但这表示出他对 官长的敬意。
“对,就这么着!现在你站起来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大嫂!”德米尔模仿着政委在游 击队会议上,谈到批评和自我批评时候的那种神气,命令着。
“好吧,先得说我和你是一路的,孩子们。我的儿子是个战争受害者。他在二月四号晚 上被杀害了。我的房子是在英国空军袭击地拉那的时候被炸坏的。我的丈夫在六个星期前上 了山,加入了游击队。我和两个孩子流落街头。这位先生搬到林泽避难去了,他在林泽还有 一所房子。我看到一所空房就进来了,要不是为了正义和平等,我们为什么打仗?我这话不 对吗?我没有什么贪图,总共只要两个房间。再说,当你们在山上打仗的时候,这位先生正 在这里和意大利和德国的侵略军打弹子呢。现在他还有脸把我从这房子里撵出去。你们说有 这个道理吗?”
列克亥卜静听着,德米尔拿出一个游击队员的笔记本,用难以辨认的笔迹歪歪斜斜地记 了几条。
等那个女人说完了,他转向那个男人说:
“这位妇女说的都是真情吗?”
“不能说不是真情,但是……”
“说话的时候要起立,这不是咖啡馆!”
房东赶紧站了起来:
“对不起,先生们……”
“我们不是官儿。往下说吧。你有文件证明房子是你的吗?”
“当然有!在这儿哪!”他把证件递给他们。
“这证件上盖的是什么印?”
“市政府的印。”
“拿回去!这是法西斯分子的印。现在不值钱啦。你得从人民委员会拿张盖着我们的印 的证明。你见过我们的证件是什么样子吗?”
“没有见过!”
“好吧,去领一张仔细看看……你有多少房间?”
“这所房子吗?五间!”
“你家里有几口人?”
“有我和我的妻子,但是我还有一大堆亲戚。”
“好,坐下吧!”德米尔站了起来,双手交叉在背后,开始宣读他的判词:“首先,你 的亲戚自己有住处。第二,男人和老婆睡在一间屋里。第三,这位妇女是个战争受害者。第 四,他们现在是三个人,等她丈夫回来就是四个。因此你自己留两间屋子,她和孩子们占三 间……如果你有意见,就到地方人民委员会去吧,别再跟这位妇女麻烦了,你明白吗?”
他转身向列克亥卜说:“我们走吧,天太晚了!”
“晚安!”
“晚安,孩子们,为什么不等着喝杯咖啡呢?”
“没工夫啦,我们在值班呢!”他们走了。那个女人把他们送到门口,再次说了晚安。
天渐渐黑了,暮色中巡逻兵最好还是不循着来时的路回去。他们漫步走过壕沟和树篱, 走到宽阔的林荫大道上。
“这条大道一定通向市政府。”
“对,就是通到那儿,”德米尔说。
他们加快了步伐,到了营房立刻向中队长报告,汇报了他们遇到的事情和采取的行动。 他们这样做不是为了要受表扬,而是说明他们迟迟不归以及越过巡逻界线的原因。
后记拉齐·帕拉希米(RaziBrahimi)是阿尔巴尼亚当代作家和评论家,阿 尔巴尼亚劳动党党员。他生于一九三一年,一九五一年开始文学活动。著有《短篇小说 选》、《四个姑娘》和《文学论集》。现任阿尔巴尼亚《光明报》编委,还在地拉那大学兼 任阿尔巴尼亚文学和美学等课程。曾来我国访问过。
《巡逻》是根据作者的英文打字稿译出的。
(译文刊于《世界文学》1963年11月号。)
别离——重逢的开始——访日归来
日本有句古语说:“相逢是别离的开始”,这是当一对朋
友,相逢恨晚,刚刚谈得情投意洽,就到了别离时候,于是恋恋不舍地这样说着。这凄 惋的言词之中,充满了“见了还休,怎如不见”的意味。
现在,我们把这句话翻转了过来,说“别离是重逢的开始”。这并不是强自慰安,几年 来,我们中日朋友之间,总是别了重逢,再别又重逢,每一次的离别,都加深了我们的相互 关怀,每一次的重逢,又加深了我们的互相了解。每一次珍重的临歧握手,我们都互相叮 嘱,互相勉励,等待着下一次欢乐的重逢。
话虽如此,当十二月三日那一天,我们的飞机升上三万一千尺的高空,白茫茫的云海, 托着晴朗的青天,我猛然想到,我们的那些满怀着惜别情绪的日本朋友,在阴沉的雨声中, 打着伞,踏着湿漉漉的道路,走出羽田机场的时候,我的心不由得紧缩起来了。
中日人民之间的友谊,是不寻常的。几千年来密切的文化交流,使得我们的文学、语 言、风俗、习惯中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我们到了日本,并没有感到陌生。我 们看了名片,就能记住日本朋友的名字;我们看到车站的名字,或是名胜古迹、寺庙庭园的 匾额,都不需要翻译。我们拜访日本友人,脱履进门,席地而坐,举头看见“床之间”悬挂 的画轴、或是鲁迅的诗句,都会油然地生起一种亲切之感。
这时主人请我们题字,我们也可以提起笔来就写,主人也会欣然念诵,相视而笑……然 而,中日人民之间的友情,还有一个主要之点,那就是,在这个波涛冲击的时代之中,我们 都在反抗着美帝国主义者和一切反动派的压迫。在“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世界和平”这个同 一的目标,同一的愿望之下,我们的敌忾同仇的战斗友谊,就这样金坚玉洁地结合起来了。
就拿中日两国的作家来说,我们往往是在各种国际会议上,初次相逢。虽然以前只是彼 此知名,从未有过晤面谈心的机会,但是在会议进行中间,我们往往会发现在“反对帝国主 义,保卫世界和平”的种种问题上,我们的意见不谋而合!我们不能不感到在这些尖锐复杂 的斗争中,我们的互相支持、互相声援的战斗友谊,是多么使人激动,是多么值得珍惜!
我们这次在日本的访问,不但碰见了我们在国外各地方相遇,或是到过中国的老朋友, 我们还拜访了不少新的朋友。
我们在一起游山玩水,观舞听歌,或是在各人的客室庭院里抵掌谈心的时候,我们都会 自然而然地从过去谈到将来,首先是促进中日两国之间正式邦交的恢复,两国人民之间的正 常来往。为着这一切,我们必须拿起笔来,横扫重重的人为障碍。我们的文字是有力量的, 作家的责任是重大的。我们决不放下这支锐利的“反对帝国主义,保卫世界和平”的武装, 只有做到这些,我们的文化交流,才能畅通无阻,我们宝贵的友谊,才能世世代代地继续下 去。
我的窗外的幽丽景物,既不是日光,也不是箱根,鲜艳夺目的紫荆花,和翠绿逼人的相 思树……这一切都证明我已回到了祖国的南方;但我的心仿佛还留在日本,仿佛我的日本朋 友就同我隔邻而居。这时一幅一幅不同的,引人回忆的画面,又向我重叠地展开了来……
我们的友情在一次一次地加深,我们的下一次相逢,不论是在中国、在日本、或是地球 上的任何角落,必将有更热情更欢乐的情景。为着我们崇高的理想,为着子孙万代的幸福, 为着全人类的和平生活,让我们不断努力,继续奋斗,来迎接我们胜利的重逢吧!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从化温泉。
(本篇最初发表于《羊城晚报》1963年12月20日。)全世界人民和北京
“我和北京”这题目,在我的脑海中不知翻腾多少遍,不是没有文章写,而是不知从何 写起。一个在北京住过大半辈子的人,对于今天这个在全世界人民心目中,腾光溢彩的北 京,还能没有话说吗?
我坐在窗前,拈起笔,压下沸腾的情绪,静静地想:正因为我在北京度过了大半辈子, 我和它有万缕千丝的牵连,我对她有异样复杂的情感,特别是在解放十四年后的今天,无论 我从哪方面下笔,都描写不出她的翻天覆地变化的全面!捧起一朵浪花,怎能形容出大海的 深广与伟大?
记得在四十年前,青年的我,远远地在地球的那一面,回忆着我热爱的北京,我是这样 辛酸地写的:“北京只是尘土飞扬的街道,泥泞的小胡同,灰色的城墙,流汗的人力车夫的 奔走,我的北京,我的故乡,是一无所有!”
从那时直到十四年前的北京,真是一无所有吗?她在三座大山的重压之下,有的是贫 穷,有的是痛苦,有的是愤怒,有的是耻辱……她在灰尘和血泊之中,挣扎呼号。
终于在十四年前,来了千万双钢铁般的手臂,把她扶了起来,一个洪钟般响亮的声音, 在她的天安门上,向全世界宣告:“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使得全世界的各个角落,千千万 万白色,黑色,黄色,棕色的脸,一齐回转过来,以震惊热烈的神情,向着北京仰望。
从那时起,我的热爱的北京,像一朵朝阳下亭亭出水的芙蓉,皎洁,挺拔,庄严,美 丽,在万头钻动,万目共瞻之下,愈升愈高……
在拂面的浩荡东风之中,中国人民高举的革命大旗的旗影下,我们听到了多少白色,黑 色,黄色,棕色皮肤的朋友们,对我们所说出的,兴奋激动,热情洋溢的话语:北京的繁荣 欢乐,给他们以深切的鼓舞;北京的飞跃前进,给他们以奋斗的力量;北京的同情和支援, 在他们艰苦曲折的、争取平等、自由、民主、独立的道路上,映照出无限的光明。
他们说:你们知道不?在今天,世界上有多少双热切的耳朵在倾听着从北京发出的声 音?有多少双兴奋的眼睛在仰望着从北京举起的旗帜?我们大家都深深地知道,在北京,有 一颗和真理一样朴素的伟大的心,和全中国人民,和全世界被压迫民族、被压迫人民的心, 融在一起,在同一个节奏下跳动!
我的一无所有的北京,我的疮痍满目的北京,在短短的十四年之中,竟然变成一个全世 界人民所热爱所仰望的、光辉灿烂的北京,这岂是浅薄渺小的我,所梦想得到的?
呵,我的崭新伟大的北京!我含着晶莹的顶礼的热泪,向你捧上一朵感激奋发的微小的 心,这颗心,将永远在你的伟大的心的领导之下,和全世界人民的心,一起坚强地跳动,直 到我们的斗争彻底胜利的明天!
(本篇最初发表于《北京晚报》1963年12月27日。)823冰心全集谈点读书 与写作的甘苦
今天,校长同志要我来跟大家讲几句话,我真是诚惶诚恐,因为同志们是在职干部,水 平高,生活经验丰富,我感到我是没有资格到这里来讲话的。但是我又想,这不过是这一学 期的第一讲,有如戏的开场,好戏还在后头。记得我小时候看戏,头一出戏总是跳加官,唱 戏的人穿着红袍子戴着面具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手里拿着一块红缎子,或者是一张 纸,上面写着“指日高升”四个大字,亮给大家看。我今天也只是来祝贺大家精神愉快,学 业进步,指日高升。我能起的作用也就在此。
我曾经对校长同志诉过苦,说我这个人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没有什么“学”可“讲”。 “不学”,就是没有学问,如果大家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是得不到的;“无术”,就是 没有什么技术,如果大家希望听我讲完以后,就能知道怎样写作,而且写得很好,那也是会 失望的。那么,我凭什么来的呢?就是凭我有差不多四十多年的写作经验,写得是好,是不 好,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既不容许你过分谦虚,也不容许你夸大。今天,我只能把我写作 时的甘苦,以及失败的地方告诉大家,希望大家不要照我那样失败下去。假如我还有点成就 的话,我也要告诉大家,这成就是怎样得来的。但是就是这样地讲,我也不知道从哪里讲 起,所以我请校长同志搜集了一些同学们提出的问题,现在我就照着这些问题来回答,这就 好像一个毕业生的答辩似的,答辩得不好,就请大家批评。
第一个问题:几年来,您参加过一些国际活动,在同国际友人接触中,你感受最深的, 最突出的事例有哪一些,您怎样写下那些感受?
关于这个问题可讲的话,是几天也讲不完的,现在我只能挑选我最受感动的来讲了。至 于问我是怎样把它写成文章的,这就很难说,因为有的东西不能写,也没法子写,原因是或 者太感动了,找不出适当的词句来表达;或者是在目前的情况下还不能写;有的甚至于是长 时期都不能写。这不是我回避,的确是有这种情形。
我所参加的国际活动,都是人民外交活动。人民外交是服从于我国对外政策总路线的。 这个政策,使我们能够紧紧地和各国人民、各国代表们团结在一起。我们感到中国代表们到 处都能够得到各国人民的欢迎。中国代表的发言,总是能够得到各国人民的支持。我们在和 各国人民、各国代表的接触中,有好多事例可以谈,但是有的真不容易谈。现在我只能举几 个我最受感动的事例来谈一下。
一九五三年,我参加中印友协的代表团,到印度去访问。
我们所接触的多半是上层人士,和人民只是在群众大会上见面,没有多谈话,但是即使 是短短的接触也使我们很受感动。
有一次,印度主人请我们到一个集会上听音乐。印度的音乐和我们的不一样,分时令和 时间,有些乐章是应该在早晨听的;有些是中午听的;有些是黄昏听的;有些是夜半听的。 这一天,我们已经开过大小七次会了,当他们请听夜半音乐的时候,我们本想婉言辞谢,但 是,他们说音乐会的演奏很好,一定要听,所以我们就去了。我们都不懂印度音乐。唯恐因 太困而睡着了,结果因为音乐很好听,我们没有睡。但是听完以后,已经是大半夜了,我们 在回来的车上就睡着了,睡梦中忽然感到汽车停了,睁眼一看,司机也不在了,深夜荒郊, 我们觉得很害怕,但也只好等着。过了一会,看见司机从老远老远的地方,慢慢地走来,而 且还扶着两个人,一个老头,一个老太太,都穿的白衣服,老头腋下还架着一根拐,司机就 通过翻译跟我们讲:这两位是我的父母,我的父亲是个残废人,不能去参加群众大会,因此 想在你们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跟你们见见面,我的父母和我约定老早就从村子里出来,在这 树林里等着你们。这时我们完全醒了,都下了车,老人们手里拿着自己用野花编织的花环套 在我们的脖子上。
那位老太太走上来一把就把我抱住,抱得很紧,我感到她心里头有多少话想说而说不出 啊!这时我心里真是感动,为印度人民对我们的热爱所感动。这一段我把它写出来了,写在 《印度之行》里头。
还有一次,也是晚上,我们坐火车到一个城市去,沿途每到一站,都有人来欢迎,因此 我们不敢都睡觉,只能轮流地睡。这一段是该我睡的时候,过不一会,他们把我摇醒了,起 来一看,车窗外真像摆着一幅壮丽的图画。这是一个乡村小站,谁都没想到会有人来欢迎, 更没想到群众中还有妇女。
我看见十几根火把高举着,在火把光中有一面大红旗,拿着红旗的是一位农村妇女—— 大家都晓得,热带的人喜欢穿深颜色的衣服,大红大绿的——这位妇女身上披的就是一块大 红的纱巾,她手里又拿着一面大红旗,在十几根火把的衬托下,真是夺目之极。这天晚上, 当我们代表团里其他的人看到这个动人的场面的时候,就非把我摇醒不可,我一下车去,这 位妇女也是走上前来把我一把抱住,从她的身上,我可以闻到一股“土气息泥滋味”,我们 还是没有讲出一句话。这个场面是我永远也忘不了的,我也把它写出过,但是没有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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