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婚。我和老梁又同在一个大学里教课,住处又很近,两位夫人也很合得来,因此,我们两家 同年生的儿女,就是两位夫人以自己的名字替彼此的孩子起的。我的女儿叫陈美,他的儿子 就叫梁平。
解放前夕,有一位老教授,半夜里来把我们叫到一起,动员我们乘明天“抢救教授”的 飞机离开这危险的故都。本来已是惊惶失措的美博,就怂恿老梁接受这个邀请,匆匆忙忙地 连夜收拾了简单的行装,带着儿子走了。华平却很镇静地说,“怕什么?我们到底是中国 人,共产党到底比国民党强,我死也要死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们留了下来,从此,我们和 老梁一家就分手了。
甬道那一边的厨房里,不时送来一阵炒菜的声音和扑鼻的香味,妻和女儿正在厨房里忙 着呢。老梁抽出一本《白香山诗集》来,放在桌上,回头笑对我说:“好香!在美国的我家 里,就永远闻不到这种香味。”
他在对面的椅上坐下了。我看他不但背驼得厉害,眼泡也有点浮肿了。
我说:“你难道就不做中国饭吃?”
他说:“美博死后,我自己很少做饭,麻烦得很,一个人吃也没有意思。”
我说:“那么,梁平和他媳妇就不回来了吗?”
他笑了笑:“咳,他媳妇是美籍意大利人,不像咱们中国人那样,来了就炒菜做饭—— 这,你也知道——我还得做给他们吃呢!”
这时我的外孙女小文放学回来了,她跑了进来,看见屋里有客人,就轻轻地放下书包, 很腼腆地走到我身边。我把她推到老梁跟前,让她叫“梁爷爷”,她用很低的声音叫了一 声,就又要回到我这边来。老梁却把她拉了过去,从头到脚看了看,笑说:“你长的真像你 妈!我走的时候,你妈也就像你这么大。你爸爸呢?”小文说:“我爸爸今晚上在机关里值 班……”老梁仿佛没有听见,却站起来说,“我差点忘了,这里有一点点我送给你们的东 西……”说着就打开他带来的一只鼓鼓的黑提包,掏出一罐浓缩咖啡,一条骆驼牌烟和一个 手掌大的计算机。他一面把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一面对我说:“这罐咖啡是送给你们一家 的;这条烟是送给你的,还是你爱抽的老牌子;这个计算机是送给小美子的……”他把计算 机递给了小文说,“我不知道有你,没给你带礼物来,下次再说吧。这计算机你也可以玩, 可别带到数学班上去,听见没有?”小文高兴地说了声谢谢,拿着计算机就跑到厨房里去 了。
女儿从厨房里出来,一面撩起围裙擦着手,一面笑说:
“谢谢您,梁伯伯,这计算机我正用得着。您又送给爸爸烟了?
我们好容易才逼着他把烟戒掉了。他那几年在干校抽得厉害,下面屋里没火,他又常犯 气管炎……”
妻在厨房里叫:“小美子,你又跑了,看看饭锅里要不要加水!”
女儿笑说:“来了,来了,”回头要走。
老梁吸了一口气,说,“提起干校来,你那几年日子不好过吧?六六年夏天,我不是回 国来了吗?那天正在你们传达室里打听你的住处,正巧遇见你们一帮教授从‘四清’回来, 刚到校门口,就有一群带着红袖章的学生,围上前来,把你们拉下卡车来,戴上高帽,涂上 黑脸,架着往广场上走,吓得我赶紧跑了。那一年回来,什么人我都没见着,就回到美国 去,把你的情况对美博讲了,她难受得哭了一夜……”
这时,还站在门口的女儿,又笑着进来说,“梁伯伯,您不是很会做菜吗?快来给我们 当个参谋吧。”老梁也笑着起来,跟在她后面走了。……
老梁看到我涂黑脸的那一天,只是十年浩劫的开始!从那以后就是抄家、搜书、住牛 棚、写检查……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拆开了桌上那条长方形的纸包,拿出一包骆驼烟来,抽出 一根烟,找出一盒火柴,划了一下——我的眼前忽然冒出一阵火光,火焰下是一大堆烧着了 的卡片……那是我二三十年来,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用了几十万个小时搜集起来的资料 呵……
我点燃了烟,猛吸了几口,我又下意识地用手挥拂着眼前的浓烟,似乎要赶掉眼前的幻 象。
小文忽然跑了进来,把我手里的烟夺了过去,在烟碟上按灭了,撅着嘴说,“你又偷偷 抽烟了!妈妈和姥姥在厨房里都闻见烟味了,叫我来管你!”我笑着拧着她的嘴巴说,“这 倒好,你们回来,倒多了几个管我的人了。”她拍地一下把我的手打下去,也笑着说,“本 来嘛,妈妈说组织上把我们从西南调回来,就是要我们照顾你,不,就是要管你的!”
老梁进来了,问,“你们闹什么呢?来,小文,你给我念念这首诗。”说着他把翻开的 《白香山诗集》递到小文手里。
小文羞怯地看了我们一眼,一字一字地念下去:翩翩雄与雌衔泥两椽间一巢生四儿
念到这里,她抬起头问老梁:“这个‘梁’字,就是您姓的那个‘梁’吧?”
老梁拍着小文的肩膀,大声地夸奖说,“你真是了不起,认得这么多字,念得还真够味 儿!”
我笑了,“人家都上小学三年级了,该认得好几千字了。”
这时小文已念到:引上庭树枝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雌雄空中鸣声尽呼不归却入空巢里 啁啾终夜悲
老梁忽然两手抱着头,自己低声地念:“却入空巢里,啁啾终夜悲……却入空巢 里……”
小文把这首诗念完了,看见老梁还没有抬起头来,就悄悄地放下书,回头望我。我向她 点了点头,她就悄悄地走了出去。
我大声喊道:“老梁,你这一次来还要呆多久?”
他惊醒过来,坐直了,仿佛忘了刚才让小文读诗那一段事似的。他叹了一口长气说, “明天就走,我的情况不容我久呆呵。”
我没有说话,只望着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互握的手,说,“说来话长了,可是还得从头说起!我们到美国的头十 年,美博也出去工作了,我们攒钱买汽车、置房子和一切必需的家庭用具……这都是在美国 成立一个家庭的必要条件,而最要紧的还是为梁平储蓄下读大学的费用……可是到了梁平读 完了大学,找到了工作,又结了婚,我也到了退休年龄,而……而美博也逝世了。”
我像安慰他似地,说,“你退休了,正可以得闲著书了。”
他苦笑一声,“著书?我是非著书不可,退休金不多,我要交的所得税可不少!我把我 们家楼上的几间空屋子租给几个大学生住,不包饭,我自己每顿只吃一点简单的饭。就是做 一点饭,我的锅勺盘碗,也是隔几天才洗一次!幸亏有一个朝鲜的学生,研究明史的,常来 问我些问题,他来了就替我做饭,并替我洗碗,这算他给我的报酬,但是他也和我一块吃 饭,这又是我给他的报酬……”
我打断他,“你不是提到著书吗?”
他又凄然地笑了:“对,为了生活下去,我必须弄点版税。
你不知道现在美国出一本书多么困难,我又不会写小说,就是一本小说,能畅销,也极 不容易,请名家写一篇书评比登天还难。我挑了一个新奇而又不容易‘露馅’的题目,就是 《中国的宦官制度》。这次回国就是为搜集材料而来的,没想到北京的许多图书馆还没有整 理好,有的没有介绍信还进不去……我想明天到上海看看,我的北京侄子家里也不能久住, 他们两口子带两个孩子只有一间半屋子,让出半间给我,当然给他们带来很大的不便,虽然 他们坚持说住家里比住旅馆节省得多……好了,不说了,老陈,你们现在怎么样呢?”
我笑了一笑,又想伸手去拿烟,立刻自己控制住了,说:
“华平不错,她一直在中学教书,当然也有几年不大顺心的日子,现在好了,她也已经 退休了,可是她还得常到学校里去。
本来我从五七年以后,就不能教书了……调到图书馆里工作,也好,我搜集了不少的资 料卡片。六六年以后,我的那些卡片,连同以前的,也都被烧掉了!这以后的情况,也和绝 大多数的知识分子一样,但我还是活下来了,我始终没有失去信念!我总是远望着玫瑰色的 天边!……我闲了二十年,如今,政策落实了,我也到了退休年龄,反倒忙起来了!我说我 上不了大课,但学校里一定要我带研究生,还好,这几个研究生,都很扎实,很用功,只是 外文根柢差一些,看不懂外文的参考书,本来嘛,他们整整耽误了十几年,他们中间年纪最 轻的也有三十多岁了……”
老梁用回忆的眼光看着我说,“我们像他们这样年龄,已经当上教授、系主任了。”
我说,“正是这话——他们正努力地把失去的光阴夺回来。我也是这样,恨不得把我知 道的一切,都交给他们,好把‘青黄’接了上去,可是这二十年来我自己也落后了,外国寄 来的新书,有许多名词我都看不懂,更不用说外国的作家和流派了。明年春天,我还要跟一 个代表团到美国去,我真不知道如何对付!同时,我还有写不完的赶任务的文章,看不完的 报纸刊物,回不完的信件,整天忙得晕头转向!”
老梁猛地一下站了起来,说,“能忙就好,总比我整天一个人在‘空巢’里呆着 强……”
女儿端了一个摆满餐具的盘子进来,我也站了起来,同老梁把靠墙放的一张方桌抬到屋 子的中间。女儿安放好杯箸,便和妻进进出出地摆好一桌热腾腾的菜。女儿安排老梁、我和 她妈妈各据一方,她自己和小文并排坐在老梁的对面,又拿起茅台酒瓶来,笑着说,“三十 年不见了,今晚妈妈陪梁伯伯喝一杯,爸爸喝多了不好,少来一点吧。”妻忙说,“梁伯伯 是不会喝酒的,茅台酒又厉害,这瓶酒是我让他带回去当礼物送人的,大家都少来一点,意 思意思吧!”老梁却一把把酒瓶夺了过去,满满地斟了一杯,一仰脖就干了,又满满地给自 己斟了一杯,还替我和妻斟了半杯。他一边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一面大声念:感子故意长明 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念完,他哈哈大笑了起来,一仰脖又把第二杯酒喝干了,这时他满脸通红,额上的汗都 流到了耳边。妻连忙从他紧握的手里,夺过酒瓶来,说,“吃菜吧,空肚子喝多了酒要伤人 的!”女儿连忙又把妻手里的酒瓶,放到窗台上。老梁颓然地坐了下去,拿起筷子,睁着浮 肿的眼皮望着妻和女儿,说,“你们不但管老陈,还要管我!我是多少年没人管的了……可 是我要是有人管,那有多好!”
这一顿饭一点不像好友久别后的聚餐,老梁是一语不发,好像要拿饭菜去堵回他心里的 许多话,我们也更不敢说什么。
小文惊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赶紧扒拉完一碗饭,就溜回她们屋子里去了。
妻和女儿撤下饭菜去,把果盘和果刀摆上的时候,老梁已完全清醒了,他接过小手巾 来,擦了一下他的煞白的脸,正要说话,门外一连响了几声汽车的喇叭。老梁抬头望着窗外 说,“对了,是我侄子替我叫的出租汽车,说是夜里坐公共汽车进城怕不方便……”女儿赶 紧站了起来,说:“梁伯伯,您别忙,我出去和司机说请他等一会儿,您吃完水果再走。” 说着就跑了出去。
老梁三口两口地把妻给他削好的几片梨,都吃了下去,一面站了起来。提起皮包,伸手 便到窗台上去取那瓶酒,妻按住他的手,笑说:“这瓶不满了,等老陈明春到美国时再给你 带一整瓶去。”他没有说什么,我帮他被上大衣,我们去到门口,正碰见女儿回来,老梁忽 然问,“小文呢?”女儿说,“她大概睡了。”老梁说,“我去看看她。”
女儿把老梁带进她们的屋里,打开床侧的灯,在书架后面一张双人床旁边,一张小帆布 床上,小文把被子裹得紧紧地,睡得正甜呢。老梁低下头去,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妻笑说, “你还是那样地爱小孩。梁平有孩子吧?”
老梁冷冷地笑说:“没有,他的媳妇儿嫌麻烦,不要,可她还养了两只波斯猫!”
女儿笑着打岔说:“您看我们这屋里多挤!这本是爸爸和妈妈的书房,让我们给占 了。”
老梁把灯关了,一面走出来,一面回头对我们说,“你们这个‘巢’多‘满’呵!”
司机从里面把后座的车门推开了。老梁拱着背上了车,却摇下车窗来,对女儿说:“小 美子,外面风冷得很,你快陪爸爸妈妈进去吧。”
车尾的红灯,一拐弯就不见了,女儿扶着我们的肩,推着我们往回走,我们都没有说 话,眼前却仿佛看见老梁像一只衰老的燕,扇着无力的翅膀,慢慢地向着遥远的空巢飞去。 不应该早走的人
三月九日早晨,我给李季同志打电话,来讲话的却是丁宁同志。我说:“我找李季说 话。”她说:“李季不在了。”我问:“他在哪里?”她哽咽着不知回答些什么。我一下子 全明白了——但也一下子全糊涂了!我的脑子里好像塞进了一团泥土。
只在几天以前,我还见过他,我们坐得很近,但没有说上几句话。那是《人民文学》编 辑部的优秀短篇小说评奖委员会的一次讨论会,我有事来晚了,想在门边找个地方坐下,李 季正在主持这个会,他笑着站起来招手说:“佘太君来了,这边坐吧。”说着就把我拉坐在 他的旁边。这个会继续开了下去,在几位同志讲过话之后,李季回头对我说:“你有事早 走,就先讲几句吧。”我把我的意见谈了几句,因为是提前退席,我悄悄地低着头走出来, 也没有回望他一眼!
李季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高兴,谈话也很幽默,这佘太君的外号,就是他给我起 的。但是我们谈起公事来,他又是很诚恳,很严肃,我总觉得他真是像我们的一位同志说 的,“是个金不换的干部。”但是“命运”究竟用了多少比万两黄金还贵重的珍宝把我们这 个仅仅五十八岁的大有作为的生命换走了呢?!
十九日下午,我去参加了李季的追悼会,进入礼堂,抬头看见了他的满面含笑的遗像! 记得他曾经对我说过:“我从来不到朋友的追悼会!”是否怕自己太伤感太激动了呢?他没 有说明。但是我从来也没有料到我会在一个追悼会上,看到高高挂在礼堂墙上的李季的遗 容!
人到老年,对于生、老、病、死这个自然规律,看得平静多了,透彻多了,横竖是早晚 的事。不过就年龄而言,就祖国和人民的需要而言,他的确走的太早了,他是一个不应该早 走的人!
他匆匆地走了,他走前还安排了许多工作,我只有把他安排给我的一部分工作做好,以 此来纪念他!1980年3月30日清晨我和小读者
今天,我讲的题目是《我和小读者》。刚才,桑原武夫先生希望我以作家的身份来讲 话,可是,我就从来没有想到过以作家的名义来讲话。因为我从小就想当医生,一直致力于 医学的学习,对于写文章却没有什么兴趣。
一九一九年五四运动发生了,当时我十九岁,正在协和女子大学预科学习。当时我担任 学生会宣传股的股长,因为每天要外出进行巡回的宣传活动,所以理科方面的课程都不能按 时参加。例如讲解剖学,每人都拿一只猫,解剖猫的神经,但是,等我回到试验室时,猫的 气味已经变了,已经不能解剖了。同时,我为了搞宣传,也需要写一点东西,也接触一些反 映社会问题方面的文章,感到写小说是有必要的。
因为理工科的课程拉了很多,同时对于文学又有了兴趣,有很多同学劝我说:“如果能 转到文学系不是更好吗?”所以,我就从理科转入文科学习。文科比较轻松,时间很多,用 不着什么准备。所以今天我以作家的身份来到这里讲话。这是我讲的第一点,就是怎样对文 学发生了兴趣并开始写文章的。
第二点,我想谈一下我是怎样成为儿童文学作家的。去年,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 《我和儿童文学》这本书,书中谈到各个作家与各种儿童文学的关系。我对自己在过去是如 何从事儿童文学的写作已没有印象了。那么,我又是怎样步入儿童文学家的行列之中的呢? 关于这个问题,实际上是因为我曾经给孩子们写过信。
一九二三年,我大学毕业时,得到美国威尔斯利大学的奖学金,到美国去留学。那时有 很多小孩要求我给他们写信。
我在家中的地位也很特别,我是长女,还有三个弟弟,最大的弟弟比我小六岁。所以, 在我家从早晨到晚上有很多兄弟们的小朋友来玩。我给他们讲故事,也帮助他们学习。有 时,对于特别淘气的小弟弟也要打一打。我去美国之前,弟弟们和他们的小朋友说:“你到 美国去,要常常给我们写信。”当时我曾在北京《晨报》上刊载过一些小说、散文。在他们 开设了“儿童世界”专栏之后,《晨报》的编辑在访问时对我说:
“你给小孩们写的信,能否先给我们发表?”那些已经发表的信就是现在的那本《寄小 读者》。
一九四六年我来日本。当时,我会见仓石武四郎先生,他对我说:“你那本书我已经译 成日文。”我听到这句话感到很惭愧,同时也感到很高兴。《寄小读者》这本书汇集了从一 九二三年到一九二六年间写的信。最初的几年写得比较多,后来学校的课程渐渐地忙了,数 量就减少了。那些信所写的主要是美国的风土人情以及我的学习情况。
后来,我又写了这样的一些书信,就是《再寄小读者》,那些是从一九五八年开始写的 信。到这时,最初的《寄小读者》已经有三十年了。新中国成立以后,我参加各种友好团 体,去过印度,日本,亚洲各国,非洲各国,并把在各地的所见所闻,风土人情,人们热爱 和平的心情,以书信的形式写给小读者。我还写了《三寄小读者》,这是从一九七八年开始 写的,现在还在继续写。
我们中国的文艺界以及全国人民在十年间遭受了很大的灾难,但也受到了很好的考验。 这次运动对我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我们能够活到现在的作家,对人生有了更深的了解。
我为什么要写《三寄小读者》呢?因为经过十年的浩劫以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被“四 人帮”搞乱了。中国在科学文化方面落后了,把许多古老的优秀传统忘记了。中国的两亿儿 童,需要人们来培养教育。
我过去学过医学,所以懂得小儿科医生的工作是很重要的。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医 生的对象是孩子们,孩子们关于自己的病情常常不能够清楚地表达出来。因此,医生必须特 别注意接近孩子们,仔细观察他们的情绪。同样,儿童文学的作者和小儿科的医生一样,是 非常重要的。在中国八十年代或本世纪末可以说是很不平凡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教育孩 子的事情是重要的工作。孩子的心好像一张白纸,最初刻在心灵上的东西会给孩子以很大的 影响。我直到今天还清楚地记得母亲教我认字的时候,最初教我的是“天下太平”四个字。 “天下太平”这句话,是旧话,用现代的话说,就是“世界和平”。我生于一九○○年,从 那一天起,中国就处在苦难之中。但我觉得,道路虽然曲折,而前途是光明的。
中国如此,日本也不例外。
一九四六年秋,我来到了日本。那时候,从横滨到东京,没看到一座完整的房子。我遇 到的一些日本朋友,穿得很褴褛,吃的也不好,脸色也很枯槁。他们告诉我房子被炸弹烧毁 时的情景。我有很多研究汉学的朋友,其中的一位流着眼泪对我说,他的“房子被烧的时 候,洋装书的灰是黑色的,线装书的灰是白色的”。那时我才明白,战争不仅给中国人民带 来了巨大的灾难,而且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莫大的痛苦。
我们东方人为世界和平、为人类的进步应该做些什么呢?
这是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我们东方人,应该有我们自己的理想、目的,对于世界和平 和进步应该有我们的贡献。这时,我想到了我们的儿童们,想到了亚洲以及全世界的儿童 们。他们是二十一世纪的主人公,是人类的希望。对于他们需要互相了解、互相学习、互相 鼓励。我们的责任就是帮助世界儿童走这样道路。中国有这样一句话,“作家是人类灵魂的 工程师。”但我看这不仅仅限于作家,老师、父母、哥哥、姐姐,都要这样做。
中国有句古语:“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意思就是说,天下的兴盛和灭亡,每一个人 都是有责任的。有些西方青年,他们的物质生活很丰富,但是在精神生活方面却感到很空 虚。因为他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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