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光明的红日……在回应着,在回应这些的
只有那熟闻的乞丐的哀啼,恬然的市贩的叫卖,
以及在北楼上妖狐的怪嗥。
放弃城钥的时候,连一点雄壮
的仪式都没有;
城钥挂出在铁的城门之外……
没有剧意,没有感情,只有履行日课般的解嘲的分说。
多么像一出丑戏,这坚厚的中
古的城墙,划带着胡虏的
箭痕,
多么像一出丑戏,还有巨翼的黑影在上面覆盖着!
可是这还不够做那“永远不会演出”的那出戏的布景。
这里还没有大胆的要求以城中
的珍宝来偿还那诡笑的奸
谋,
在这交易场所的地板上也还没
有金银相触的响亮的声
音。
但有些地方听得见细语,在严
闭的门后,在秘密的店里,
那些字眼,是预备将来历史家作为文章标题的字眼:
“一定不要有变乱……倡乱的
是土匪……枪毙那要打仗
的土匪!……
产业是值钱的……银行会要倒
闭!……我们的生命,我
们的财产,我们的财产……
这是不容争执的,多么无谓
……让我们要和平与秩序
吧”。
因此,为着眼前的羹饭,她卖
出了她的灵魂,她那破烂
的,不值钱的,卑污的商
家地主的灵魂,
而且假如那买主没有看出,谁
晓得这不是一个公平交易
呢?北京死了,死了
可怜的无望的死了。
呵,你要感到悲痛,看一座端
严皇后似的大城,失去了
她的光荣。
因为她被强污,说到她,你要
带着愁苦
如同诗人说到他心灵上城池的陷落。
但是北京并不是被人强污,不过只像一个白痴妓女的强污,是被卖也得了报酬的。
而且北京,古老的北京,在她
悠久的历史中
从来没有不挣扎就屈服了的,北京现在不是皇家的了,她那
幽灵出没的宫殿,用空洞
的眼睛瞪视着你,
在那曾是禁城的,皇宫琉璃瓦
上的龙檐,
在那一行行黄瓦上的金龙,看过去又顺懦又老实,
和那秋天的屋顶上,一行行平
铺着晒干的,金黄的玉米
上的毛毛虫一般。北京死了,死了,
一场小说上封建的英雄的时代都掩埋在无人翻读的古卷纸灰中了。
也没有骑士,旗帜飞扬的驰过
通衢,
为防卫帝座,为防卫他们妻子而应战。
这些侵略者既不要他们的妻房,也不伤害他们的子女。
他们只要一件温善而高贵的东西。买卖的自由……河北的棉
产……公开的市场……
悠长的,清平的,火车与驼运
的道路,
为战时的运输,为巨量的鸦片贸易。
为那装箱的货物,不纳税的转运……
严厉的压迫大学里的青年,不再有五四的激感,关于日本不再有凶恶的言词……
让我们做朋友,亲善的商人和
买办,
何必说什么奴隶与主人?
古老的哈德门大街,从前总是
尘土飞扬,黯淡的充满了
灰蓝的衣衫,
但现在却是华粲的和服,许多鲜艳华粲的和服……
去年是没有的——从前只是黯淡的单调。
这些和服,看过去又新又鲜,
夺目的,
如同枯叶堆里长出春花般的惊人。
今天我看见一个日本小孩,用
他那光着的、不可抵御的
日本脚趾头,
使劲的踢着一个庄严的山东警察:
他羞愧了——不是那小孩子,
是那高大的警察——因为
山东是出中国最勇敢战士
的地方……
我就掉头他顾,一边想着,想着多么奇怪,这雄伟谦和的
中国人;这渺小的鲁莽的日
本人……
奇怪为什么这里木屐尖锐的步
伐
会喧夺了那布鞋的轻柔的踢
踏,
遮盖了那街上戈壁骆驼的软步……
在富士山影下东京是美丽的,在微雾里,在岛雨中,
又素洁,又颤响,又是新建的。
但如把她移放在空漠的北京天
空之下,笼罩了尘土的西山旁边,
我想东京不会有那么美。
似乎模糊的觉到不必需有两个
以上的东京,
而坚定的,情感上的重要,必
需留下一个古老的北京,
一个死的,麻木的、匍匐的北京,无耻的、唯利是图的,讥嘲的,练达的,没有胆力也
没有惧怕。
实秋文中还附着我的短信:
实秋:
本诗见于《Asia》月刊,去年十二月号,作者之名是假名,请你注明。
此诗已由杨白萍君译过,在《北大周刊》(一月十三日出版)登出。他的也有错误。请 你千万替我校对改正一下,感甚,祝即安冰心拜二十四日夜
实秋文中又说:“这首诗本身并不见得怎样好,只是内中感情颇为真挚,是强烈的悲 愤,作者到底是谁,我不知道。诗中是以外国人的身分而替我们生这么大的气,我们自己读 之能不羞愧!我抄出这首诗的用意,是在说明冰心在译诗的时候必有十分辛酸的感受。”
这首诗的作者是埃德加·斯诺的前妻——海伦·斯诺。
埃德加·斯诺在1935年来到燕京大学新闻系教学。那时文藻是法学院院长,我们曾 设家宴为他们接风,由新闻系主任梁士纯先生和夫人游赞真夫妇作陪。相见之下,我觉得斯 诺夫妇很年轻而才华横溢,海伦尤其活泼俏丽,灵气逼人!我曾到过他们在燕大南门外,成 府的住宅,我记得海伦的书桌,是一张有四只桌腿的大金鱼缸(应该说是盆)她就在上面写 作。
这首《古老的北京》就是在那天,她给我的,用的笔名是Nym思,Wales是因为 海伦有大不列颠西部威尔斯人的血统。
他们对于1935年的北京都极其厌恶,不久就先后到延安去了。这些事在1972年 海伦重来中国时,送我的一本书《InBsideRedChina》(《红色中国内幕》* 保梗罚鼓暝诿拦霭妫┲薪驳煤芟晗浮U獗臼楹退古敌吹摹叮遥澹洌樱簦幔颍希觯澹颍茫瑁 椋睿帷罚ê煨钦找碌闹泄┒际亲钕榷悦拦嗣窠樯苤泄膊车淖钣忻氖椋*
海伦送我的书中,还夹着一张她的“近照”。虽然不像年轻时那么风采照人,却在略胖 些的脸上,充满着热情的微笑!19875月9日我读《神州学人》
《神州学人》的编辑同志来向我索稿,我问她,“我能否先拜读一下第一期的文章?” 前几天,她果然把新出的第一期给我送来了。拜读之下,我胆怯了,拿不起笔来;我实在不 能在这本有分量的刊物上,写出一篇像样的东西。
我翻开第一页,一直看下去,感到手里越来越沉重了。光是那些作者的大名:茅以升、 黄辛白、钱三强,以及以下的几十个科学家的名字,和他们的文章里的洋溢炽烈的爱国情 绪,伟大扎实的工作成绩,谨严客观的科学态度,使得这个刊物,在我的眼中有它独特的高 大形象。我要让我们第二代、第三代的中、青年人,都来仔细阅读这本刊物。
在本刊(指创刊号,下同)的50页上,我读到一段使我惊心的文字,照录如下:
了隐忧。对国家和社会来说,外流的人才是教育投资的浪费。更不幸的是,这些人从小 学到大学都占了另外一些不外流的人才的位置。他不但剥夺了别人把知识用来为生之养之的 社会更好地做出贡献的机会,反而还把自己从生之养之辅之的社会中得到的知识,用来为另 一个不曾生之养之辅之的社会服务。当然,从天下一家的角度来说,这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 方。但当天下还不是一家,而且生你养你的社会又是一个正在为了摆脱贫困、落后、愚昧而 节衣缩食才勉强挤出有限的教育经费的时候,这种‘大方’未免显得太超时空了一点。”
黄砥石先生我不认识,但他看到中国人才外流的情况,一定很多,说的相当沉痛。得了 知识技能,而留在国外工作,是替人家“锦上添花”、回到本国做贡献是“雪中送炭”。任 何一个炎黄子孙,都不应该留恋西方的物质享受和优越报酬,而“大方”地“超越”“时 空”!有的“外流的人才”说:他学成回国后,工作安排得不得当,领导上不理解,研究的 设备不完全,英雄无用武之地。这也许有一定的道理。这里不妨引用本刊第5页上黄辛白同 志的“出国留学与祖国需要”文章里的一段:
的需要去学习,怎么能在学成回国后人尽其才、发挥所长、得到发展呢?哪来英雄用武 之地呢?要贯彻这个方针,涉及到派遣留学人员的计划和选派工作的改进,对留学人员教 育、管理和服务工作的加强,以及留学人员回国后如何充分发挥作用等方面的问题。这就需 要留学生工作的管理部门、驻外使领馆以及留学生的派出和使用单位共同努力,研究和完善 我们的规章制度,努力改进工作,创造较好的工作条件和必要的生活条件。我们高兴地看 到,这方面的工作正在顺利地进行。”
辛白同志看得很明白,想得也很周到,这使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我自己能为《神州学人》写些什么?汇报些什么呢?
说来惭愧!不错,我也曾因为得到美国威尔斯利大学(Welles-leyColl ege)的奖学金,在美国呆了三年。第一年因为肺气支扩大的旧疾复发,只上了九星期的 课,就住到疗养院去了。第二、三年才回到学校攻读硕士学位。我的论文题目是“李清照词 英译”。李清照是美国教授们所知道的第一位古代中国的著名女诗人,这篇论文得到了导师 的重视,很容易便被通过了。回国后,在母校燕京大学断断续续地教了十年的书。我教过一 年级的国文,学生没有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古文知识,我却交了许多学生朋友!至于我为高年 级学生开的课如“英国十九世纪诗歌”、“英国戏剧史”等,也是拿起当年在威校听讲时笔 记“照本宣科”,没有什么发展,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不好意思!我在美国三年,只是熟 悉了几个美国家庭,结交了几个同学和病友,游历了几个地方,如此而已!
我能向《神州学人》汇报的只是我和第一期里的许多学者名人一样,我也有一片爱国 心,这一片心是绝对挚诚的!连同1936—1937年,我到欧洲游历的时候,虽然我也 爱欧美的人民,爱那里的山山水水,羡慕他们先进的物质文明,但这一切决不能篡夺我们国 家和人民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和《神州学人》里的名人学者以及“新秀集”那些同志一样, 认为只有祖国才是我安身立命的地方!1987年5月19日致王一地①
一地同志:
给苏联写中国儿童文学的事,是很正经严肃的!我这个没有写过童话、儿童剧、儿童故 事的人,是决写不好的!这是代表中国儿童作家,望你们仔细考虑。我不敢答应。可惜金近 病了,我跟他们家通过电话,说是好一点,可是我还不能去看他。近日精神不好,来人太 多。匆上。请转告至善、袁鹰同志
祝
好!
冰心五、廿二、一九八七①王一地,儿童文学作家。曾任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文学编辑 室副主任、副总编辑,《儿童文学》杂志主编。作品有报告文学《徐建春》、《在广阔的道 路上》;散文集《心上的河流》,长篇小说《少年爆炸队》等。
《中国高中学生优秀作文选》序中国青年出版社《小说》编辑送来了几十份《中国高中 学生优秀作文选》要我作序,还附来一本有萧乾同志作序的《美国中学生优秀作文选》来供 我参考。
这几十篇中国学生的优秀作文,后面都已有名人作家的评语,讲的都很透彻精辟,我就 不必多赘了。先是参看了美国中学生的作文,我感到在中美两国中学生之间,因为文化传 统,风俗习惯,以及教育的、政治的……种种的不同,他们对事物,人情等等的看法也因之 而异。我近来的精力和时间仿佛越来越少了,我本想在匆匆地看过几十篇作文之后,挑较为 突出的,来提一下。
比如说写游记,这是老师常出的题目,也是学生爱写的文学。池艾君的《南山寺散记》 就可算是一篇佳作。而陈丽璧的《荷兰行》就另具一格,她于荷兰花木的欣赏,那是在我意 中的,但往下看去,她在繁华街市之中,注意到了“嬉皮士”,在人际关系之中,她又看到 了“就是父母子女间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却“把狗当做‘特权阶层’来供养”,这一点我有 过经历,深有同感。当然她也不忘在篇末提到两国人民的交谊,这是我们应当努力的人民外 交。
谈到人际关系,赵慧敏和王晓玲都在《我想把春天留住》的题目下,写了她们对于病残 朋友的深情。黄朝辉的《被幽灵吞噬的人》写她的同学小梅子因为家里听信算命先生的话, 说她母亲的病是她克的,因此她必须嫁给一个有残疾的人,她母亲的病才能痊愈。结果她却 和母亲先后死了,是封建迷信“吞噬”了她。作者在篇末为千百个小梅子喊出一声“救救孩 子”!
尹明的《他这样地走了》这是一出“人伦之变”!“他”是一个“有无限的忍耐力”, 要强的大学生,在后母的歧视之下,备受父亲的打骂,虽然“他”拚命地干家务,考上了大 学,在每月的费用中还节省下钱来养家,而他自己却病了,死了!
“同学们哭了,老师哭了,楼里的人都哭了”,而“他”的父母却把“他”的尸体捐献 了,“于是他父母的大名在《人民日报》上占了一角位置,受到了表扬”。结尾写得很辛 辣!
孙梅的《母爱呵,你该失去吗?》讲的是一个“家庭分离”的故事。“我,一个普通的 中学生,多想对世上的父母说一声:‘愿你们和睦,愿每一个家庭美满幸福,愿永恒的母 爱、温暖孩子们的心!’”结尾这几句话说得多好,为着许许多多不幸的儿童,我也愿对现 在的有些父母们,说“愿你们和睦”!
张彤的《当金玲子泛黄时》也是一篇描写父母离异的小说。金玲子是象征亲子之爱的甘 甜的果实,珊珊看见过“爸爸搂着妈妈的肩笑”,后来爸爸竟然走了,“卡车载走了家里一 半的家具”!后来妈妈死了,爸爸竟然也来了“也还有几滴眼泪,并且带来了几个金玲子, 但那都是塑料的,假的”!珊珊摘下一个“真”的金玲子,“含进一粒火红的果实甜甜的。
过后,淡了,淡了,渐渐泛苦,尔后涩味爬上了舌尖”。作者写得隐晦而凄苦,我为这 个失母女孩子悲哀!
谢凌云的《书亭边》写一个考试不及格的姑娘,正在绝望苦恼之中,得到了一个病休在 家的女大学生小玫的帮助,在夏天的闷热中,小玫以“她清晰的解题思路,像一把小巧的钥 匙,慢慢启开了我思维王国的大门”。但小玫却在她“得了满分的数学测验卷”之前,“不 在”了。这也是“人际关系”
的好典型。小玫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却仍对妈妈说:“妈,我现在必须抓紧时间,尽 力给小云补课,帮助她鼓起生命的风帆。”使小云明白一个“弱者不应是我们八十年代的中 国青年。我要奋起,我要……”她不再感到“精疲力尽”了,这是多强的兴奋剂呵!
徐芙蓉的《假如我当妈妈》看了使我微笑。我有当妈妈的经验,我知道其中的甘苦。把 孩子放在黑暗屋子睡觉,哭了,不理;走远路不背她抱她……等等,都是为了“要让她做一 个坚强、勇敢的人。”等到孩子长大成人了,对他们的德、智、体、美的教育,更是要“以 身作则”,还一定要做到“我们是母子,但也是朋友”。能够做到使子女对你无话不谈的时 候,你这当妈妈的,就算尽到了责任!我希望还没有当妈妈的人们,都读读这篇《假如我当 妈妈》!
杨文冰的《夏天里的第一场雨》是写师生关系的。成绩差一些的学生往往很敏感,觉得 老师对成绩好的同学特别照顾和关心。这使得他们产生一种自卑和“被人冷落的孤独感”, 而雨中的“她”看见了老师把伞给了同学而头上只“蒙着一张塑料薄膜,右手中指上印着鲜 红的墨水印”,她却心里一热,把手中的伞递给了老师。这孩子是自觉地克服自己的“小心 眼”。我认为做老师的也应该自觉地常常特别关心和诱导成绩差一些的同学。
褚文英的《私塾先生》讲的是他爷爷,被自己的子孙认为“没有真学问”“是骗人 的”,他自己却很顽固而且拒受新事物,如不肯让孩子上学堂和戴花镜看书等等,但是最后 还是被事实说服了。篇末的“这必然是一个不小的痛苦,然而,这不正是时代赋予每个人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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