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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文集第八卷
作者:冰心 文章来源:www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10-28 20:46:54
 
告诉我们,使广大的读者和听众都能分享你们的快乐,而且从你们的叙述里,学会到用除了
视觉以外的其他天赋的灵敏的感官。

    祝愿你们有一个圆满欢畅的夏令营生活!

    你们忠诚的朋友冰心1986年7月4日当教师的快乐

    我只当过十年的教师。那是一九二六年我从美国留学回来,在母校燕京大学国文系当了
一名讲师。那时系里的主任和教师大半是我的老师。校内其他科、系里也有我的老师,总
之,全校的教师都是我的师辈!因此在开教授会的时候,我总是挑个极边极角的座位,惶恐
地缩在一旁。大家都笑着称我为FacultyBaby(教授会的婴儿)。那一学期我还
不满二十六岁。

    在学生群中就大不一样了,他们是我的好朋友。我教一年级必修科的国文,用的是古文
课本。大学一年级的男女学生很多,年纪又都不大,大概在十七到二十岁之间。国文课分成
五个班,每班有三四十名,因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闽粤的学生,听不大懂马鉴主任、周作
人、沈尹默、顾随、郭绍虞等几位老先生的江南口音,于是教务处就把这一部分学生分到我
的班上。从讲台上望去,一个个红扑扑的稚气未退的脸,嬉笑地、好奇地望着我这个“小先
生”——那时一般称教师为“先生”。这些笑容对我并不陌生,和我的弟弟们和表妹们的笑
容一模一样。打开点名簿请他们自己报名,我又逐一纠正了他们的口音,笑语纷纭之中,我
们一下子就很熟悉很亲热了!我给他们出的第一道作文题目,就是自传,一来因为在这题目
下人人都有话可写,二来通过这篇自传,我可以了解到每个学生的家庭背景、习惯、性情等
等。我看完文卷,从来只打下分数,不写批语,而注重在和每个人做半小时以内的课外谈话
上,这样,他们可以告诉我:他们是怎么写的,我也可告诉他们我对这篇文字的意见,思想
沟通了,我们彼此也比较满意。

    我还开了一班“习作”的课,是为一年级以上的学生选修的。我要学生们练习写各种文
学形式的文字,如小说、诗、书信,有时也有翻译——我发现汉文基础好的学生,译文也会
更通顺——期末考试是让他们每人交一本“刊物”,什么种类的都行,如美术、体育等等。
但必须有封面图案、本刊宗旨、文章、相片等等,同班同学之间可以互相组稿。也可以向班
外的同学索稿或相片。学生们都觉得这很新鲜有趣,他们期末交来的“刊物”,内容和刊名
都很一致,又很活泼可喜。

    回忆起那几年的教学生涯,最使我眷恋的是:学生们和我成了知心朋友。那时教师和男
女学生都住在校内,课外的接触十分频繁。我们常常在未名湖上划船、在水中央的岛边石舫
上开种种的讨论会,或者作个别谈话。这种个别谈话就更深入了,有个人的择业与择婚问题
等等,这时我眼前忽然涌现出好几对美满的夫妻,如郑林庄和关瑞梧,林耀华和饶毓苏,等
等。有的是我以“大媒”的身份去参加他们的完婚仪式,有的是由我出面宴请双方的家长,
为他们撮合。说起来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他们中有过半数的人已先我而进入另一个世
界,写到这里,我心里有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我应该停笔了,我说的既不是“尊师”也不是“爱生”,我只觉得“师”和“生”应当
是互相尊重互相亲爱的朋友。1986年7月7日大雨之晨致巴金

    巴金老弟:

    好久没给你写信了,但你的近况,我都知道,因为吴泰昌常给小林打电话。我无时不在
惦记你,血压还低否?手还抖吗?你还记得大概是八二年吧,你到北京,同小林夫妇和罗荪
在我家照了许多相片,这胶片让大周明拿去洗了,直到今天才拿来!兹寄上,那时文藻还在
世,真是年纪不饶人呵!

    其中有一张小林搂着你,特别好玩,是否?我一切如恒,反正是活一天干一天,有时觉
得日子过的太慢了。吴青他们也都想你和小林一家,他们这两天正忙考学生。孩子们也都
好。

    请你保重,不要多见人,我知道这是最累的,小林要把一下关!愿你健康!

    大姐七、十三、一九八六我很喜欢陈祖德这一家子——喜读《超越自我》

    前些日子,我在每天午休时间,收听并欣赏陈祖德的自传《超越自我》。这本自传的故
事本身和演播员的雄浑的像讲自己的故事一样的亲切声音,都深深地吸引了我。

    正在这时,祖德同志又送给我这本书。我爱不释手地看了两遍。我觉得这本书的作者,
不但是个第一流的棋手,也是个第一流的作家!

    真挚是创作的灵魂。祖德同志写这本书时,也许以为这本书将是他的绝笔了,他要趁他
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将他的事业、他的感谢、他的拚搏、他的爱憎和他的希望(参看第十四
章)呕心沥血地倾吐出来,这一种神魂奔赴的挚诚,使得这一本《超越自我》,在我的眼中
成了一本高出一般文学作品的杰作。

    从这本书里,我认识了祖德自己和他周围的一切,也就是祖德之所以成为陈祖德的社会
因素。

    他出生在一个健康和谐的知识分子的家庭。他有爱护培育他的父母和姐姐——他的父亲
教他下围棋,为他寻师访友。

    他的母亲以老迈之身还一字一划地为他抄写书稿。他的姐姐对他的关怀更是无微不至,
帮他择偶,促他上进。这个团结互助的家庭,造成了他的自尊、自信、自强和乐观奋进的人
格。使他在无论什么环境、和什么样的人相处、特别是工人和农民都会感到快乐都能看出对
方的优点。他爱憎分明,他不怕说出自己灵魂深处的眷恋和憎恶……

    围棋是他的生命,这围棋又是中国的国粹。他用国防前线战士一般的、誓死保卫祖国的
精力,来对待国际棋赛。他不但自己竭力拚搏,也在尽力地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这本书里警句很多,真是妙语如珠,表现了许多他在实践中的颖悟,如:

    我们在下棋的同时,也在学做人。

    一个棋手只有在赛场上才能焕发出生命力,才能取得胜利的欢乐。人生没有这样的欢
乐,简直如死水一般。

    真正的男子汉,往往在命运的低潮时,方显出英雄本色。

    我们之所以要努力奋斗,不正是要极大地丰富我们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吗?

    每一次人生的关键时刻,每一次大大小小的抉择,其实都是一个能不能自我战胜、能不
能超脱的过程。

    一个干事业的人,就是在忘却自我中获得自我的。

    一个人拚搏的过程,就是忘却自我、超过自我的过程。

    人类正是在不断地发现自己的弱点缺点,从而不断地战胜自我、超越自我的过程中得以
进步的。

    他热爱祖国,他认为:

    是炎黄子孙的国粹。

    因此他更加热爱自己的围棋事业。他在重病时刻,不能不殷切地挂念着他的接班人。他
想:

    有多高的境界。

    每个强者都有他的黄金时代。他的黄金时代越短,则事业的发展越快。

    眼看后起之秀要跑到前面,同样需要超越自己,欢迎别人战胜自己。

    这时,祖德已经达到了做人的最高境界,他已经超越了自己。这就是我对这位年轻朋友
所最拜服的地方!

    说起也有意思,我在他的一家人中,最先认识的是郑敏之,那位爽朗俊俏的乒乓球冠
军。当我知道她和围棋冠军陈祖德结婚时,我觉得他们真是珠联璧合!在这本书里,祖德也
欢快地写到他认准目标后是怎样地追求不舍,他们的婚后生活,又是怎样地互爱互助。祖德
说:

    相吸引,总有相同之点。

    这又是一句真理!是的,磁石只吸引钢铁,而月亮也只吸引海潮。

    此后,又通过一段文字因缘,我也认识了陈祖芬,又是一位很敏锐很可爱的报告文学作
家。

    总之,我很喜爱陈祖德这一家子!

    令人遗憾的是,这样一本好书第一版只印行了几千册,许多人想看却在书店里买不到。
这样的杰作为什么不可以多印一些呢?1986年7月21日教师节唤起的欢乐回忆

    中国妇女杂志社的同志来要我为教师节写一篇东西。

    我这一辈子只教过八年的书,而且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对八十年代的读者来讲这
些,真是古老的破烂。但是那几年中我充分地享受了师生之间的“友谊”,任何时候想起,
都会引起我含泪的微笑。

    那是1926年,我从美国留学回来,应聘到母校燕京大学任教。那年我也正是二十六
岁。

    我开了两门选修课目:“欧洲戏剧”和“习作”。上这两门课的都是大学二年级以上的
学生。但我最喜欢教的还是一年级的必修课“国文”。这是燕京大学在郊外新校址开学的第
一年,一年级的男女学生也特别多,几乎将近二百名,来自全国各地,分在国文系主任马鉴
和周作人、沈尹默、郭绍虞、顾随诸教授的班里。这几位“老先生”都是江南人,闽粤籍的
学生听不太懂他们的口音,教务处便把这些学生都编在我的班里。一进课堂,他们齐刷刷地
站起,从讲台上望去,一张张红扑扑的笑脸,好奇地盯着我这个“小先生”——那时候学生
都称教师为“先生”——而他们的年纪也不过在十七到十九岁之间。和我自己的弟弟们一样
年纪!我拿起点名簿,请他们自报姓名,在纠正了他们的口音之后,笑语纷纭之中,我们似
乎已经很熟悉很亲切了!

    我给他们出的第一道作文题目是“自传”,我要通过他们的自述,来了解他们的家庭背
景、习惯、爱好以及其他的一切。收回的几十本文卷,真像传记小说那样,极其活泼、真挚
而且很长——如翁独健同志写的,就有四万多字!我看完卷子,只打上分数,不写批语,只
注重在每人半小时以内的课外谈话:如他们是怎样写的?以及我对于他们的文章的意见等
等。这样的课外单独交谈,加深了我们相互的同情和理解。那时我们又都住在校内,课外的
接触十分频繁,谈话的范围也很宽泛,我们在未名湖上划船,在湖岛边的石舫上座谈,我们
充分地享乐了我们的友谊。那时我们还没有“尊师爱生”的观念,我们兄弟朋友般地平起平
坐。我觉得我不但爱他们,也尊重他们。他们不但尊重我,而且也爱我!

    我觉得不但年龄相近的师生之间,就是年纪较大的教师和中、小学生之间,也可以有很
深的友谊。我常常觉得小学生的自尊心是很强的,越不以“居高临下”的眼光去看他们,他
们就越自尊自爱,对教师也倍加亲切信赖,什么话都肯说、敢说。

    当我们有了知心的学生朋友以后,我们的教学工作,就不是负担而是快乐了。致宫玺

    宫玺同志:

    许久未得信了,但常从杂志上读到您的诗,真是雅兴不浅!卓如问您第五卷何时交稿,
我没有意见。但是第四卷还未出来,朋友们都在问。

    北京也热,不过常下雨,还好一点。您常给我寄书,每次我都收到,时感得您信,极高
兴,千万不要以为“打扰”我就不写了。问您全家人好!冰心七、廿六致刘麟①

    刘麟同志:

    信悉。我的书信没有人在编辑,因为我一般写信,三言两语,而且通信的朋友也不多,
您要编当然可以,可能太费事了。祝笔健冰心八、五

    ①刘麟,中国现代文学馆副馆长。致巴金

    巴金老弟:

    前些日子从航邮挂号寄上相片几张和一封信。算计应当到了,不见回音,十分惦念。不
知你近体如何?吴青的儿子陈钢到上海,我让他呈上这封信。他喜欢照相,你就让他照几
张,随便一些,只当他不在旁边更好。他常到文学馆去,说起来,我已告诉文学馆,我死
后,一切有上下款的书籍书画,全部给文学馆。已送去的有上百本日文书,都是日本朋友送
的,反正我也看不懂。听说小林他们到厦门去了,你怎样?能到北京来么?我们仿佛永远也
不能见面!大姐八、七、一九八六忆天翼

    在我没有见到天翼以前,似乎已经熟悉了这位作家。从他的著作里我知道了他的家庭背
景:他的父亲是个诙谐的老人,爱说讽刺话,待儿女像朋友。”母亲是个“多感的人……

    她又自信力很强,什么事都想试试看。”“他们不干涉儿女的思想、嗜好、行动,可是
给了儿女很大的影响。”对他最有影响的二姐“指定些书叫我找来看。她爱说弯曲的笑话、
爱形容人,往往挖到别人心底里去。可是一严肃就严肃得了不得”。他的父母和他的姐“都
酷爱阅读文学作品,所以我很自然地受了他们这方面的影响”。

    他二十二岁就开始写小说。他自己说“小说中的人物取自我的朋友、亲戚以及其他与我
经常来往的人们。”提到在旧中国动乱时代写的小说时,他说:“当时写作的目的,就是要
揭露现实生活中的各种矛盾,揭示生活中形形色色的人物,特别是要剥开一些人物的虚伪假
面,揭穿他们的内心实质,同时也要表现受压迫的人民是怎样在苦难中挣扎和斗争的。帮助
读者认识生活、认识世界,晓得什么是真理,什么是谎言,该爱什么,恨什么。要告诉读
者,特别是青年知识分子,该走一条什么样的生活道路。”

    我看了许多篇他对旧社会的牛鬼蛇神的嘻笑怒骂的小说以后,当五十年代初期,一位年
轻同志把我带到东总布胡同作家协会东院的一座小楼下的东屋,把我介绍给天翼时,我见到
的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一位像鲁迅先生一样的“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凛然的人物,而是一张
微笑的温蔼诚挚的脸,一双深沉的眼睛里洋溢着天真的温暖。我们一下子就熟悉了起来。他
说他是丙午年生,属马的。我说:“那是和我的大弟弟同年了,比我小六岁”。我们都笑
了,似乎心里涌起手足般的感情。从那时起,我们就常在一起座谈、开会,谈的是儿童文学
创作。现在他的笔风完全变了,文章里充满的是爱而不是恨。他和小孩子交朋友,写小孩子
的故事,他是孩子们心目中的“老天叔叔”。他写《蓉生在家里》、《罗文应的故事》、
《宝葫芦的秘密》等,他希望新社会里的孩子们读了这些故事“能进步、能变得更好,或者
能改正自己的缺点,等等”。他对年轻的作者们更是循循善诱,和他们谈话时既慈蔼又严
肃,因为他自己对生活和写作的态度都是十分严肃的。

    这一年,他和沈承宽同志结了婚,第二年,他们的女儿张章出世了。许多年来,她一直
亲热地叫我“谢姑妈”。

    十年动乱时期,我们也都卷进“黑帮”的“龙卷风”里。

    在林彪的第一号命令下,我们作协的“老弱病残”的“黑帮”,也都先后到了湖北咸宁
的干校。我和天翼等人干的是最轻的活——看菜地。遇到我们交接班的时候,我们并不交了
班就走,而是坐在菜地边“聊天”,聊些天上地下与时事无关的事。

    我在咸宁干校不到一个月,我又被调到湖北沙洋中央民族学院的干校去。我们的消息便
隔绝了。七十年代初期我回到北京,听说他也回来了。一九七七年,听说他在做健身操的时
候,把腰弯下去,十指交叉双掌抵地后,就起不来了。他得了脑血栓!他每天都做健身操也
是为了“我一定要努力锻炼身体,战胜疾病,争取早日恢复健康,继续为我那些亲爱的孩子
们创作新作品。”

    从那时起直到他搬到崇文门西河沿一号楼的一段时期,我去看望他多次。他虽然不能说
话,但是看见我来,他的笑容和那一双天真诚挚的眼睛,都对我说了许多我所懂得的他要说
的话。我最记得的是在一次儿童的集会上我得到一条小朋友们送我的红领巾,我没有等到散
会,就跑到他家去,把我颈上的红领巾解下来,系在他的颈上,我们都笑得很开心。

    一九八○年秋天,我从日本访问归来,又赶着翻译一本诗集,我也得了脑血栓,以后又
摔坏了右腿,从此闭门不出,和天翼也无从见面。但我仍旧得到他的赠书,一九八○年的
《小说选集》和一九八二年的《短篇小说集》扉页上还是自己签的字,“天翼”减笔为“天
”,但笔力还是很刚劲的。

    天翼于一九八五年四月二十八日逝世了!我又少了一位最纯真最可爱的朋友。

    沈承宽同志还是常来看我,逢年过节,我也得到张章夫妇给“谢姑妈”的贺片,已经结
合起来的友情总是绵绵无尽的!一九八六年八月十四日多云之晨说梦

    我从一九八○年秋天得病后,不良于行,已有六年之久不参加社会活动了,但我几乎每
夜都做着极其欢快而绚丽的梦。我会见了已故或久别的亲朋,我漫游了五洲四海的奇境。

    白天,我的躯壳困居在小楼里,枯坐在书案前;夜晚中,我的梦魂却飘飘然到处遨游,
补偿了我白天的寂寞。

    这些好梦要归功于我每天收到的、相识或不相识的海内外朋友的来信和赠书,以及种种
的中外日报月刊。这些书信和刊物,内容纷纭繁杂,包罗万象,于是我脑海中这千百朵飞溅
的浪花,在夜里就交织重叠地呈现出神妙而奇丽的画面!

    我梦见我的父母亲和我谈话,这背景不是童年久住的北京中剪子巷,而似乎是在泰山顶
上的南天门。母亲仍旧微笑着,父亲拍我的肩头,指点我看半山茫茫的云海和潺潺的飞泉。

    我梦见在美国的母校慰冰湖上,轻轻地一篙点开,小船就荡出好远,却听见背后湖岸上
有美国同学呼唤:“中国有信来了,快回来看吧!”

    我梦见在日本东京一排高楼中间,凹进一处的、静雅的“福田家”小餐馆里,在洁无纤
尘的地席上与日本朋友们围坐在一张矮几边,一边饮着清淡的白酒,一边吃着我特别欣赏的
辛辣的生鱼片。

    我梦见我独自站在法国巴黎罗浮宫的台阶上,眼前圆圆大花坛里分片栽着的红、紫、
黄、白的郁金香,四色交辉,流光溢彩!从那里我又走到香舍丽榭大街的咖啡座上,静静地
看着过往的穿着淡青色和浅黄色春装的俏雅女郎。

    我梦见我从意大利罗马的博物院里出来,走到转弯抹角都是流泉的石板路上,又进到一
座壮丽的大教堂里,肃立在人群后面,静听坚实清脆的圣诗歌咏队的童音。

    我梦见在高空的飞机窗内,下望茫茫无边的淡黄的沙漠,中间横穿过一条滚滚滔滔的尼
罗河。从两岸长长的青翠的柳树荫中,露出了古国埃及伟大建筑的顶尖。

    我梦见……这些梦里都有我喜爱的风景和我眷恋的人物,醒来也总是“晓枕心气清,奇
泪忽盈把”。梦中当然欢乐,醒后却又有些辛酸。但我的灵魂寻到了一个高旷无际的自由世
界,这是我的躯壳所寻不到的。我愿以我的“奇泪”和一缕情思,奉献给我海外的梦中人
物!致巴金

    巴金老弟:

    你的信我也早收到了,也因为同样的原因,不是有人来,就是有事,耽误至今。现在陈
钢也回来了,带回你的许多相片。吴泰昌也来了,带回你和小林一家的消息,都使我快慰。

    特别是你说你的《随想录》就要送去了,印出后当然有我的一本。今年夏天我也没有去
烟台,一来北京多雨,并不太热;二来走路不便之后,也觉得一动不如一静。小林夫妇到厦
门去了,他们印象如何?老巴,你来信没有提到我寄你的那些相片,我觉得小林搂着你的肩
头那一张,特别可爱,不是吗?

    请多保重,问你一家好!大姐九、四、一九八六为《崛起》题词年轻的时候会写点东西
的都是诗人是不是真正的诗人

    要看到他年老的时候。

    冰心1986年9月6日致周达宝

    达宝同志:

    您的信和君子兰,照片,和四本《吉檀迦利》,都收到了,十分感谢!君子兰有那么繁
盛好看的花,真不错。我这盆君子兰摆在窗台上的,还只有六对叶子,也不知何日开花?也
不知我等得着否?花开时我家里倒是有照相的人,我女儿吴青的孩子(陈钢)喜欢照相,还
特爱给花卉照相。你家住址在哪里?天天上班吗?祝好!冰心九、九、一九八六我和北京

    我和北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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