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是深厚的,是与日俱增的。我写过不只一篇的“我和北京”的文字。一 提起北京,我想到她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我总有说不完的话。
我小时候对北京的“想象”并不太好。我的同盟会员的舅舅们常对幼稚的我,讲许多那 时在北京的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丧权辱国的种种事实,使得我对政府所在地的北京,也起了 厌恶。当我在一九一三年初到北京时,我才十三岁,马车穿过厚厚的灰色的城墙,走在尘土 飞扬的街道上,进入泥泞窄小的胡同,又走入小小的三合院的房子时,在海阔天空的山东烟 台和山青水秀的福建福州度过童年的我,忽然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我喜爱北京,是从接触北京的旗人开始的。当然以后还有老舍和罗莘田。
住在邻院的房东——齐老太太的一家,从我们一住进来,就过来招呼我。齐家本姓祈 (后来我听一位满族的医生朋友告诉我,旗人最普通的姓有八个,就是佟、关、马、索、 祈、富、安、郎),民国成立后,她们才改了汉姓。她教给我许多有礼貌的语言,如对长辈 或生客应当称“您”,踩人一脚应该快说“对不起”,请人做事或帮忙,别忘了说声“劳 驾”,请人让道时,要说“借光”。这些话说和听起来都十分客气,清脆而悦耳。她还常请 我去“听”戏,我小时在烟台,父亲也带我去看过三国的戏,我们南方人只会看而不会 “听”。我们头一次“听”的是梅兰芳和王凤卿先生的《汾河湾》。我不但惊叹了演员形象 的俏丽和英武,也喜爱了唱腔的柔婉与苍凉,从此,我爱上了京戏。
那时北京的宫殿园林还没有对老百姓开放,我首先瞻仰的是西山的寺庙。我上了中学, 一九一七年以后,参加了几次女学生夏令会,游迹到了卧佛寺、碧云寺等处。那时还没有公 共汽车,从西直门到西山是骑驴去的。我一跨上驴背,忽然忆起少时骑马的技术,虽然小驴 不像老马那么听话,我还能扬鞭催它快跑。结果,那天在同学中我是第一个到达卧佛寺的。
以后,北京的名胜,逐渐对老百姓开放了。我惊叹一切巍峨宫殿的玉石层阶、回廊、栏 杆……而我最爱的是天坛!当我第一次来到天坛,穿过两旁耸天的苍翠古柏,抬头望见圆圆 的石基上那座圆圆覆盖着三层海水般蔚蓝的琉璃瓦的古建筑时,我竟然流下了皈依的眼泪! 其次就是景山,只因为从这座小小的山顶下望,北京伟大的紫禁城全景,尽收眼底。从那时 起,每逢有外国朋友来到北京,问我要先参观哪一处名胜时,我总说:北京可看的名胜多 了,但天坛是不可不去,景山是不可不上的。
一九二三年,我到美国去求学,看到人家绿化的新大陆,有着无限的羡慕。我在《寄小 读者》通讯二十中曾慨叹地说:
“……故乡没有葱绿的树林,故乡没有连阡的芳草。北京只有尘土飞扬的街道,泥泞的 小胡同,灰色的城墙,流汗的人力车夫的奔走,我的故乡,我的北京,是一无所有。”但在 我寄母亲的信中,我却说:“北京纵是一无所有,但她有了我的爱,有了我的爱,便是有了 一切。灰色的城墙里,住着我最喜爱的一切的人。飞扬的尘土呵,何时容我再嗅到我故乡的 香气?”
一九二六年我从国外回来,直到一九三八年我黯然地离开沦陷的北平时,北平的“灰 暗”,都没有改变。我离开故都南下西去,车走过“五四”时代金碧剥落、荒凉空旷的天安 门城楼前,不由得联想起萨都剌《金陵怀古》中“荒烟衰草乱鸦斜日”之句,心中有说不出 来的悲怆和愤激!
此后我在云南、四川、日本一共呆了流离颠沛的十几年。
一九五一年,我回到了新中国的首都,一切都改观了。我惊喜地看到我的北京换上了整 洁华彩的新装!尘土飞扬的街道和泥泞的小胡同不见了,大街小巷开始铺上柏油。人力车没 有了,代之以川流不息的公共汽车,和其他种种的汽车。天安门上是装修过的红墙黄瓦、金 碧辉煌。以后的几年里,灰色的城墙拆除了,只留下壮观的前门和箭楼。人民大会堂和历史 博物馆建起来,石板覆盖的天安门广场也开阔了。在天安门前的观礼台上,我曾观看过整齐 雄壮、旗帜飘扬的国庆游行队伍和阅兵仪式。在天安门城楼上我参加过反对帝国主义,支持 受侵略、受压迫民族的群众大会……这些盛况是我年轻时代所梦想不到的。
十年浩劫期内,有一半时间我不在北京。但这时的北京不提它也罢!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北京又容光焕发了!街头的树木添栽了,松墙剪齐了,新砌的花 畦里闪耀着点点鲜艳的红花。
虽然北京雨少天旱,从塞外沙漠还不时吹来漫天的沙土,但北京还坚持在路边街头种上 耐旱的萋萋芳草。病后六年我很少出门,从每月一次去到医院的的车窗中往外望,我高兴地 看到从西郊到东城区这一路上的葱茏的树木和畅茂的花草,特别是天安门前的花坛草地,夏 天以来的颜色,逐次加浓……
我知道北京的市容从今起会一天一天、一年一年地更加美丽、更加整齐、更加现代化。 年轻一代的北京人,正在努力耕耘,而我已经在享受着收获的快乐!
(本篇最初发表于《学习与研究》1986年第11期。)致巴金
巴金老弟:
昨天作协转来一摞的小朋友的信中,有一封是给您的,兹附上,请查收。
近体如何?千万珍摄。清阁寄来您回忆文革20年的文章,阅之慨然,您还没有经过 “反右”,在我们,“文革”已不算什么了!
大姐九、廿六、一九八六《孩子心中的文革》序
晚报同志送来十几篇《孩子心中的文革》的稿子要我作序。刚好前几天有位上海朋友给 我寄来《新民晚报》上发表的巴金的《二十年前》,讲的也是文革十年中的个人经历。一位 八十多岁的老人和一百个当时的孩子今天笔下的“难忘一事”,都记载着“文化大革命”中 万民涂炭的惨状。那时全国百十万个血气方刚、好奇而又无知的男女青年,在林彪、“四人 帮”这几个跳梁小丑的教唆下,只因受到了几次伟大领袖的接见,就俨然觉得一身绿军装, 一根皮带,一条红卫兵袖章,就可以比当年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通过的宪法,拥有更大的权 威!巴金说“……那十年中间,每个人都有写不完的惨痛的经历。说惨痛太寻常了,那真是 有中国特色的苦刑。上刀山、下油锅以及种种非人类可能忍受的‘触皮肉’和‘触灵魂’的 侮辱和折磨,因为受不了它们,多少人死去……”在孩子的“难忘一事”中,就有吴晗和田 汉挨斗的惨状,以及一位校长让学生用图钉打脸等事实,看到和忆起都使我气愤填膺!
我认为三座大山中,“封建主义”在那时的中国从来就没有彻底被打倒过,帝王、神仙 和救世主的思想,也都存在。我们在六十多年前的“五四”游行中所要求的“民主”,也是 最近八年,才露出曙光。
孩子是中国的希望和未来,只要他们把自己的“难忘一事”永远铭刻在心,法国思想家 孟德斯鸠所说的“既无法律,又无规则,由单独一人按照一己的意志与反复无常的心情领导 一切”的史无前例的怪事才不会重演!1986年10月3日晨急就致宫玺
宫玺同志:
您的信早收到了,四卷本出来,但尚未收到,不忙。(五卷我已请卓如寄出)。
我最近病了几天,因发烧竟至卧床不起。大家来信,总祝我健康长寿,长寿而不健康, 究竟没有意思。您说常看见我的文字,那都是“任务”,手边还有许多!我只想把文藻生平 下半段写完,但太复杂,也太多。巴金的《二十年前》,我已看过,好极了!文汇的反响请 剪下寄来,他还没经过“反右”呢!正好《北京晚报》有一本《孩子心中的文革》让我写 序,我也发泄了些感情。病后腕弱,其余等书到再复。你的题字,我·一·定写,《无声的 雨》已拜读几遍了。祝笔健!冰心十、八、一九八六愿从今年开始
年年都是国际和平年!年轻的岁月都在
霸权主义的铁蹄下度过!
我咬着牙齿拒听东西列强的“和平人士”高唱国际和平的声音。直到我们自己的百十年 来饱经痛苦的人民在自己的
党的领导下凝聚起无穷的力量
一举而把霸权主义者
推翻在地,我才和六亿同胞在一起
抬头看见了天,呼吸了新鲜空气!
相信自己的和天下人民的力量吧!
任何一种杀伤力最大的核武器,都抵抗不了亿万天下人民
保卫国际和平的力量!
让天下人民都“将心比心”,想着自己国家悠久的历史
灿烂的文化想着自己国家的壮丽的江山
雄伟的国都
和可爱的孩子……
让天下人民都举起如林的手臂,对制造和使用核武器的
少数战争狂人宣告“罢工”!
让我们亿万人民同声地唱出这首高亢激昂的国际和平之歌,
让那些战争狂人在响彻云霄的歌声的振荡中
永远、永远地消灭一九八六年十月十三日致宫玺
宫玺同志:
文集(精装58本,平装54本)都收到了。送您一本精装的,已交给杨流昌同志(他 是王蒙的秘书,月底可到沪开会。)《无声的雨》的评论,因为身体不好,只能以一小笔代 替,抱歉之至。匆上并祝笔健!冰心十、廿四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的句子,谨以杜陵老人诗以代评语,并博宫玺诗人一笑冰心丙寅孟冬致巴金
巴金老弟:
文学馆的刘麟同志想借看我给您的信,不知可不可以?
我最近将一切字画,人家送我的,除了现在挂在墙上的,都给了文学馆,刘麟可以告诉 你一切。
吴青说小林送我一个垫子,至今吴泰昌仍未送来,他真忙得像没头苍蝇了!问好!大姐 十、卅一致巴金
巴金老弟:
刘麟同志要到您那里借用我给您的那些信,可不可以?
今天魏帆来,我才知道李晓就是棠棠!他写作是有前途的,您是太认真了,他写的《继 续操练》就比您的小说“看得透”得多,也“超脱”得多。请对他说,“谢姑妈”欣赏他。
匆上。大姐十、卅一致陈祖芬
祖芬同志:
又蒙你赐书,我已看了,你真是多产,精力充沛是好事,但也不要过劳!
前些日子也得了祖德的信,他们也不错。
我还好,足不出户,避免了许多应酬,但是客人还是免不了,人家也是好意。问你母亲 好,孩子好。匆上。
冰心十一、九、一九八六“茶叶故乡”的故乡
中国是茶叶的故乡,而我的故乡福建,更是茶叶故乡的故乡!福建茶叶的种类,多至好 几十个,而我们的家传都是喜欢喝茉莉花茶。因为茉莉花茶不但带有烘过茉莉的清香,而且 泡茶时也不必须用陶壶小杯等的讲究!记得一九一一年我从山东回到故乡福建福州的时候, 看见我的祖父吃茶是很讲究的,他泡茶的水,不是井水而是雨水。福州多雨,一阵大雨过 后,屋瓦彻底干净了,我们就把屋檐上的雨水,用竹管引到大木盖上开有小盖的大水缸里, 泡茶时打开小木盖用小水勺舀出储存的雨水来煮沸。他说雨水是净化了的,没有土味。以后 我跟父母到了北京,雨少天旱,没法子用雨水泡茶了,但父亲在盖碗里放上很多茶叶,说是 要使茶香盖过水味。
现在我自饮或待客,用的茶叶也还是茉莉花茶,而泡茶用的水,不但雨水,连井水也没 有了,我用的是带有漂白粉味的自来水!但我觉得饮茶总比饮水好,茶,更为有味而健脑清 神。民进历史上的一件大事
民进中央妇女工作座谈会第一次在北京召开了,这是民进历史上的一件大事!民进会员 本来多属文教方面的人士,妇女会员又占百分之四十以上,这文教方面半边天的力量,是不 容忽视的。我们要通过这次的工作座谈会,对促进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工作上的新形势、 新格局和新任务,充分地发表自己的意见,努力地发展我们的工作,我因病不能参加座谈 会,愧憾之余,特此书贺!
谢冰心1986年11月15日致巴金
巴金老弟:
十一月十二日的信收到了,您将我给您和萧珊的信都给刘麟同志,他已有信报告我了。 现在要问您两个问题:(一)
是我托王蒙的秘书杨流昌同志给您送去《冰心文集》四卷一本,内附相片,收到没有? (二)您没有答复我李晓就是棠棠的问题。听您说您相当疲乏,一定不要多陷入文山会海! 我已六年足不出户了,但来客仍不少。奈何?知道您喜欢水上勉的录相,我很高兴,有空多 写信吧。祝好!
大姐一九八六、十一、十七致宫玺
宫玺同志:
《抒情的原野》收到了,也拜读了,又是一本好诗。
我曾托王蒙同志的秘书杨流昌同志给您带去一本精装的文集四卷,上面签了字,不知收 到没有?稿酬也至今未收到,不知是否汇到魏公村有问题?
我还好,就是忙些,人事劳劳,光阴草草,冬寒望珍重!
冰心十一、十七、一九八六谈巴金的《随想录》
袁鹰来信说:“巴金同志的《随想录》,有的同志推崇为当代散文的巅峰之作,我很同 意这种评价……不知您有没有兴致和时间写一两千字……”
我不但有兴致,而且有愿望,但是时间就难说了!
我打开巴金送我的已出版的随想录第四卷《病中集》,在第一篇的《干扰》里就有这样 的话:
题目找我写自己的经历,谈自己的过去,还有人想从我的身上,抢救材料……”
看到“抢救”两个字时,我痛苦地微笑了,这正是每当我“答问”和坐着让人照相时, 所常有的想法。
在《一篇序文》的结束语中,巴金说:“尽可能多说真话;
尽可能少作违心的事。”
“真挚”是一切创作的灵魂和力量!巴金的散文之所以被推崇为“当代散文的巅峰”, 就是因为在他的每篇散文里,句句都是真心话!
在《愿化泥土》这篇里,他说:
一起接受阳光雨露,与花树,禾苗一同生长。
“我唯一的心愿是:化作泥土,留在人们温暖的脚印里。”
这使我猛然想起龚定庵的“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之句,它代表了一切热 爱祖国,热爱后人的“温暖的脚印”的人的愿望。
这和下面一篇的《掏一把出来》里所写的:“人活着不是为了‘捞一把进去’,而是为 了‘掏一把出来’”是一个意思!
在《为〈新文学大系〉作序》这一篇里,有个警句,他说:“我记得有一个规律:好作 品淘汰坏作品。”近来,我常得到各种散文刊物编辑的来信,让我推荐一篇好散文,我手头 的散文刊物不算太少,但是看来看去,竟难得挑出一篇可以算作“好”的。我觉得现在不但 有了“朦胧诗”,也有了“朦胧散文”,也许是我太浅薄,也许是我赶不上时代,现在的确 有许多散文,在我看来,都是朦朦胧胧的不知所云。作者若是不敢写出真心话,又何必让读 者浪费猜谜的时间呢?
这又和下一篇《我的仓库》有了联系。
巴金说:“好的作品把我的思想引到高的境界,艺术的魅力使我精神振作……一直到 死,人都需要光和热。”这末一句,讲得多么彻底!
《病中集》翻到最后了,巴金在《我的日记》里有一句话说,“十年的‘文革’并不是 一场噩梦,我床前五斗柜上萧珊的骨灰还在低声哀泣……”
巴金今年八月四月写给我的信中说“……我的随想录第五册就要脱稿了,还差一篇文 章。说了自己想说的,总算没有辜负我这支笔,本月内一定编好送出去。您也替我高兴 吧。”
在他十一月十二日写的信中说:“我说搁笔,也是真话,并非不想写,只是精力不够。 这大半年相当疲乏,我担心随时会垮下来,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却想多活,只是为了想 多看,多思考,的确我们需要好好地思考。”
从我同他和萧珊的几十年的友谊经验中,我想象到,在他的“多思考”的时候一定还会 回忆萧珊!《病中集》的末一篇就是《再忆萧珊》。
在我自己的回忆中,萧珊是一个十分活泼天真,十分聪明可爱的大姑娘!她在替《收 获》催稿时,甚至调皮地以“再不来稿,我可要上吊了!”这样的话来威胁我。至今我的箱 底还压着一件咖啡色绉绸的丝绵袄,面子就是她送的。
巴金的《怀念萧珊》,我记得是在萧珊去世六年以后才动笔的。这篇“再忆”是写在萧 珊去世十二年之后了!他说“十二年,多么长的日日夜夜!”他在梦中还会忆起萧珊说过的 话,如: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你有什么委屈,不要瞒我,千万不能吞在肚子呵!”
“我不愿离开你。没有我谁来照顾你呵?!”
巴金还是有勇气的巴金!他最后说:“她不会离开我,也从未离开我。做了十年的‘牛 鬼’,我并不感到孤单。我还有勇气迈步走向我的最终目标——死亡,我的遗物将献给国 家,我的骨灰将同她的骨灰搅拌在一起,洒在园中,给花树作肥料。”
《病中集》翻完了,巴金最后的话也抄到此为止。自从一九八○年夏同巴金一起到日本 访问回来,不久,我就得了脑血栓。病后,神经似乎脆弱了许多,独自的时候看到好文章或 好事,就会笑出声来;读到或是遇到不幸的事,就会不自主地落泪,虽然在人们面前,我还 能尽力控制。
这次在一边看《病中集》,一边笔不停挥地写着,因为旁边没有人,我又悄悄地落了眼 泪,这眼泪是《病中集》中的“真话”催下来的。我也说句真话吧!1986年12月2日 浓阴之晨致陈祖芬
祖芬同志:
你的第二本书收到了,谢谢。
你先忙你的采访吧,别着急来看我。我这些日子很弱,来前请打电话!问你和祖德好。 冰心十二、二致宫玺
宫玺同志:
信早收到了,因为等款到一齐复。前天已收到稿费,兹将收据附上,请代交财务科。
您说的文集里未载入的诗文,我都忘记了(茅盾那一篇会有的,可能在五卷内,因为他 死的晚些)。您记得的东西,不妨加入,卓如一定欣赏。
何时到北京来,请枉过。匆复请安!
冰心十二、三、一九八六致巴金
巴金老弟:
附上尊照一张,是吴青的儿子陈钢给您照的,他请您签字再寄回给他。问你们全家,亲 亲第三代!
大姐一九八六、十二、九日一代的崇高女性——纪念吴贻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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