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我估度,你三日之后可好,那么我就每日给你说一个故事。到了第 四日,你全好了,咱们再彼此将身世来历倾吐出来。小兄弟,你若然是不听话,我就连故事 也不说与你听,哪,你现在不许问了,快快用功。”
张丹枫的眼光似乎含有一种强制的力量,云蕾只觉有这样一种感觉:自己还是小孩子的 时候,母亲每晚在她床边唱蒙古的催眠小曲,那充满柔情的眼光,令人永不能忘。张丹枫这 时的眼光就叫她想起母亲。可是两人的眼光有相同却又有不同。她又想起爷爷每次教训她时 那种严厉的眼光,张丹枫的眼光又叫她想起爷爷。这既是慈爱的又是严厉的眼光,有一种令 人不可抵抗的力量,云蕾不知不觉如受催眠,心情慢慢地平静下去了,不久就专心一致地用 起功来。
这古墓是倚山崦建,墓中密室的一边,就是石山的峭壁,光滑如镜,屋顶上端有有两个 石罅,恰恰可作透气通风之用,对着墓门的石壁嵌有一面小铜镜,这密室构造各甚是特别, 室内的人可以透过铜镜,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进来。这时阳光从石罅透进室内,看地 上的日影,似乎已过午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有人挖门,外面的墓门,在昨晚波 斯妇人带张、云二人进来之时,已被损坏了下面的突起的莲瓣,没有“自来石”顶住,外面 的人挖松了泥土之后一推就推开了。那铜镜的色泽和墙壁的色泽一样,云蕾仔细辨认,那影 在铜镜上的模糊人影竟然似是一个熟悉的少女。云蕾心中一动,急用衣袖揩抹铜境,一瞧清 楚,险险叫出声来,这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轰天雷石英的女儿石翠凤。
只见石翠凤摸摸索索走了进来,边走边叫道:“云相公,云相公!”云蕾心中暗笑: “我们还只是半夜‘夫妻’,她对我倒思念得紧。”墓中光线暗淡,石翠凤走近通道,走上 大厅“嚓”的一声,燃起火石,见殿上插有十二枝牛油巨烛,正合心意,一一点燃,把大厅 照耀得明如白昼。密室内暗嵌的铜镜照出石翠凤的面容,令云蕾吃了一惊:数日不见,她竟 然憔悴如斯!
铜境内映出石翠凤往来察看,忽然蹲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原来她在地上发 现了一滩鲜血,那本是白摩诃中剑所流的血她却以为是云蕾的。黑白摩诃是她父亲的老主 顾,她自是深知这个摩头的厉害,心中想道:“云相公被黑白摩诃所伤,只怕不死也成残 废。”故此哀哀痛哭。
云蕾见她哭得伤心,十分不忍,跳了起来,想开门出去,张丹枫一把将她按住道:“不 管外面如何,你都不要出声,”抵着她的掌心,又助她动气行血。
只见石翠凤哭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枝珊瑚,放在案上,那正是云蕾送给她的聘物,她 摩挲再四,哭了一阵,又哀哀叫道:“弟弟,弟弟,我好苦命呵!”云蕾心中连声叫道: “姐姐,我还未死,我还未死呢!”可是石翠凤哪能听见,她又哭又叫,忽地拔出佩刀,扬 空虚斫一刀,叫道:“蕾弟,不管那两个魔头如何厉害,我一定要爹爹替你报仇!”反身走 出,走了几步,忽然又蹲了下来,在地上拾起两片金环,那是黑摩诃头上的束发金环,早上 激战之时,被张丹枫削断了的。石翠凤喃喃说道:“咦,难道那两魔头没有骗我?”将两片 金环翻来覆去地看,怔怔出神。
原来那晚云蕾走后,石翠凤乘快马追赶,在路上碰见黑白摩诃,向他们打听有没有见过 像云蕾这样看青俊俏的小伙子,黑白摩诃问了云蕾的形状,冷笑一声,问道:“他是你的什 么人?”石翠凤依实说了,黑摩诃“哼”了一声道:“好侄女,你配的好夫婿,功夫真不错 呀!”石翠凤惊道:“你老如何知道?”黑摩诃冷冷说道:“他替你赢了一大笔珠宝,我在 此地所有的都输给他了。轰天雷有这样的好女婿,自乐得金盘洗手不必干啦。”石翠凤一 惊,道:“什么,他居然敢和你老动手了?”黑摩诃怒目相视,以为石翠凤是存心气他,不 理不答,与白摩诃一怒而去。
石翠凤知道黑白摩诃秘密的藏身墓窟,慌忙赶到,她做梦也想不到云蕾居然会打败黑白 摩诃,此际发现了黑摩诃被削断的金环,兀是将信将疑,心中想道:“以黑白摩诃那样大的 本领,绝无输给云蕾的道理。但以黑白摩诃那样大的名头,亦似乎不会说谎,这是怎么回 事,难道是另有别人伤了蕾弟么?”她还以为地上所流的是云蕾的鲜血。正在思疑不定,忽 听得外面一声马嘶,只见一个少年牵着一匹红马,走入墓道,这匹马正是云蕾的红鬃战马。 云蕾一见,又几乎嚷出声来!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金刀寨主周健的儿子周山民,他奉了父亲之命,入关来办一件事 情,并探听云蕾的踪迹。经过此地,见了云蕾的红马,那红鬃战马,本是周山民的坐骑,因 此把他带入墓穴。
那红马欢跃嘶鸣,似是向旧主人示意,云蕾就在里面,周山民正在暗暗称奇,陡然想起 黑白摩诃爱住古墓的怪僻行径,不觉吓出一身冷汗。进了墓门,见大厅上灯火辉煌,杳无一 人更是吃惊,正想出声呼唤,忽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在墙角暗处突然跃出,一刀就劈过 来。原来石翠凤哭了半天,已是神志昏乱,见了云蕾的红鬃战马,竟认定周山民就是暗算云 蕾之人。
石翠凤这一刀来势甚猛,周山民吓了一跳,急急闪开,石翠凤第二刀又斜里劈到,周山 民拔出腰刀,将她隔开,只见石翠凤状若疯狂,第三刀、第四刀连环劈至,周山民叫道: “喂我与你无冤无仇,何故施行暗袭?”
石翠凤连劈四刀,猛然想道:“这□本事与我相若,怎能是云蕾对手?”再劈两刀,扬 声问道:“兀你这□,快说实话这红鬃战马,你是从何处得来?”
周山民哈哈一笑,霍地跳开,手抚红马,说道:“这红鬃战马,本来就是我的坐骑,你 问它作甚?”那红马挨着周山民□擦,状极亲热,似是证实周山民所说非假。
石翠凤“哼”了一声,钢刀一晃,劈到中途,见此情状忽又停住,心中想道:“这红鬃 战马,性烈非常,怎肯如此听他说话?”
只见周山民目光四射,忽然停在当中石案之上,一眼瞥见那枝珊瑚,面色立变,倏地跳 去,伸手便拿,石翠凤钢刀一晃隔在当中,怒声斥道:“你做什么?”周山民道:“咦,你 做什么?”石翠凤冷笑道:“莫非这珊瑚也是你的么?”周山民又是哈哈一笑昂头说道: “实不相瞒,这珊瑚正是在下的!”声调一变,厉声问道:“兀你这婆娘,快说实话,你这 珊瑚是偷来的还是劫来的?”须知这枝珊瑚实是周健送与云蕾,云蕾再送与翠凤的,周山民 见了珊瑚,不由得心生疑虑。
石翠凤大怒跳起,霍的一刀又劈过去,周山民还了一刀,绝不客气,劲力奇大,石翠凤 的刀几给震飞,急用蹑云步法身形一转,绕到周山民背后,周山民反手一刀,没有扫中,两 人登时又打起来。
云蕾在密室中见两人打斗甚烈,极为着急,竟不能安心运气吐纳,张丹枫双掌抵着云蕾 掌心,低声说道:“别急,他们二人谁也胜不了谁。那男子是你熟识的么?”云蕾点了点 头,忽想起张丹枫撕毁日月双旗之事,瞪他一眼,弄得张丹枫莫名其妙。
周山民与石翠凤斗了三五十招,一个胜在刀沉力劲,一个胜在身灵步捷,果是不分胜 负,石翠凤斫了一刀,忽然扬声喝道:“你说珊瑚是你的,你有什么记号?”
周山民哈哈一笑,说道:“谅你这劫贼也不知道,你看那珊瑚的第三叶叶底,是不是刻 有一个周字?”石翠凤日来睹物思人,把玩那枝珊瑚何止数十百遍,那“周”字她早已发 现,心中一直怀疑,何以云蕾送给她的聘礼,却刻上别人的姓氏,见周山民如此一说,忽地 恍然大悟,抽刀跳出圈子问道:“喂你是不是云蕾的义兄?”周山民不觉一怔,也抽刀跃过 一边,道:“你既知我是云蕾的义兄,何以不知这珊瑚乃是我送与她的?”
石翠凤想起那晚洞房情事,云蕾老是把“他”的“义兄”说个不休,不觉盯了山民一 眼,只觉山民虽不及云蕾清秀,刚健威武,却更有男子气慨。这时他也正眼光光地盯着自 己,不觉脸上一红,“呸”了一声,她想到那晚情事,心中实是恼怒云蕾。周山民道:“凭 你这个女贼,就想强占我的东西么?”石翠凤大怒说道:“什么你的东西?这珊瑚是云蕾送 给我的聘礼,不看你是云蕾义兄的面上,我就一刀把你劈了!”
周山民顿时愕在当场,片刻说道:“什么聘礼?云蕾是你何人?”石翠凤道:“他是我 的丈夫,我也不怕说与你听。”周山民突然哈哈大笑,忽而想道:“云蕾乔装打扮单身上 京,身世之秘,实是不能给人知道,所以连这个女子也给她瞒过,我不应揭穿她的面目。” 笑声倏地停住,问道:“姑娘,你姓甚名谁?是几时与云蕾成的亲?”
石翠凤这一气非同小可,手按刀柄,睁目说道:“轰天雷石英是我的父亲,三日之前我 们成亲,怎么样?石英的女儿配不上你的义弟么?”
周山民颇出意外,手抚刀柄,施了一礼,道:“弟嫂休怒我实是无轻视之意。石老英雄 可好?”石翠凤气呼呼地答道:“好!”周山民道:“你们成亲三日,他都在黑石庄么?” 周山民不好意思问及洞房情状,故此旁敲侧击,石翠凤道:“他当晚追一白马贼人,至今不 知消息。”
周山民大吃一惊,他正是为那“白马贼人”而来,便道:“是不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白马 少年?”石翠凤道:“我未见过他的面貌。”周山民道:“他的白马神骏非常,是也不 是?”石翠凤道:“不错,我们黑石庄最好的马都追它不上。”周山民道:“你快领我去见 石老英雄,传绿林箭捉捕这□。哎哟,云蕾只恐被这奸贼害了!”
密室内外,云蕾与石翠凤同吃一惊,只听得石翠凤问道:“什么奸贼?我只以为他是一 个黑吃黑的劫宝贼人,但我爹爹却说他不是,我问过爹爹他是谁,爹爹又不肯说,言谈之 间,爹爹反而好像对他甚为尊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周山民冷冷一笑,道:“他吗--”墓门外影子一晃,忽然又走进一人,顿时把周山民 的说话打断。云蕾一见,又吃一惊,这人乃是那晚在古寺外与她动过手的胡贼,澹台灭明的 徒弟!只见周山民一跃而起,挥刀便斩,大声骂道:“大胆胡儿偷入中国,意欲何为!”原 来澹台灭明与他的徒弟都曾领兵打过周健,周山民曾与他交过手。
澹台灭明的徒弟名叫哈达莱,一进墓门便大声叫道:“张相公!”蓦见周山民一刀劈 到,急拔双钩抵挡,叮当一声,把周山民的金刀格过一边,喝道:“是你把张相公害了 么?”周山民道:“连你也要碎尸万段!”挥刀力斫,哈达莱双钩一立纵横挥舞,招数变化 无穷,将周山民杀得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刀之力。
石翠凤眼看周山民就要落败,心道:“这个大伯虽无礼,我却定要助他。”抽出佩刀, 上前夹攻。石翠凤身法轻盈,在哈达莱之上,气力虽然不胜,但有周山民挡住,两人长短互 补两柄单刀夭矫如龙,立刻将哈达莱的凶焰压住,着着反击。
哈达莱发一声啸,双钩斜飞,将两口单刀迫开,明是进攻实是败走,只见他奋力一击立 刻抽身急走,周山民哪里肯舍,与石翠凤急急跟踪追击,片刻之后,三人的声音都去得远 了。
密室之中,云蕾思疑不定,抬头一看,只见张丹枫含笑望着自己,似乎是在说道:“你 瞧我是个奸贼么?”云蕾对周健父子本是十分相信,若非这几日与张丹枫同行,听到周山民 那一声“奸贼”,只怕就要拔剑刺他。这时心中好生矛盾,周山民断断不会胡乱诬人,而张 丹枫又绝对不似一个“奸贼”,同行几日,她对张丹枫已是由憎厌而变为喜欢,甚至于可以 说是有几分崇拜他了,心中想道:“他从蒙古回来,只怕是像我爷爷那样逃走出的汉族志 士,所以蒙古要捕他回去,而周山民也误会他是个奸细了。”自猜自想,心中释然,忽然微 微一笑,低声说道:大哥,我相信你!“
张丹枫脸色舒展,现出无限欣悦之情,低声说道:”贤弟,你是我生平第一知己。好好 用功吧,今晚我给你说第一个故事。“开了密室,走出外面将墓门重又关上,又搬过两根石 条顶住,非有千斤气力,再也难开。
云蕾专心用功,导气运行,甚觉舒服,过了许久,屋顶石隙,已无阳光射进,知是黄 昏,黑白摩诃在密室之中留有食粮,张丹枫生火煮了一锅稀粥,把肉脯、冻鸡之类煮热,服 侍云蕾食粥,云蕾甚是感激,只见张丹枫温柔一笑,道:“你好些了,但还不宜多说话,你 只听我,不要多问,我现在就给你说第一个故事。三个故事说完之后,然后我再详细将我的 来历说与你知。”正是:
身世离奇难以说,花明柳暗费疑猜。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 一片血书深仇谁可解 十分心事无语独思量
云蕾抬头一望,只听得张丹枫说道:“从前有两个苦人,本来都是替地主种田的,后因 天灾人祸,无以为生,一个做了叫化子,一个做了运私盐的‘盐袅’,叫化子和私盐贩子意 气相投,结为兄弟。那时中国被异族统治,草泽英雄,都想起来反抗,这两兄弟都是胸怀大 志,好像古时的陈胜、吴广图谋反秦一样,击掌立誓:苟得富贵,互不相忘!另外还有一个 和尚年纪比这两人大得多,曾教过这两兄弟武艺,两兄弟尊称他做师父。历朝历代食盐都是 由官家专卖的,贩私盐的人,一被捉到,就要被官家处死。私盐贩子是义兄,叫化子是义 弟。叫化子不敢冒险,入了一间寺院做小和尚,后来那间寺院也因灾荒无人施舍,寺中和尚 十死七八,私盐贩子用性命博得一点钱财都周济了他的义弟。后来那寺院遣散,叫化子做了 游方僧人,仍然到处乞食。”
“后来那两兄弟的师父举义旗,叫化子义弟随他起兵,在一次大战之后,那老和尚不知 下落,有人说他战死,有人说他失踪后仍然当了和尚,到底如何,无人知道。”
“那私盐贩子这时贩盐远走江北,自己纠集数百盐丁,也起兵称王。过了好几年,那私 盐贩子势力渐大,在苏州称帝,长江几省,都是他的。四处觅那义弟,却觅不见。这时天下 群雄纷起,其中有一路以红巾为号,势力最大,那红巾军的领袖前两年死了,由一个少年英 雄继任领袖,攻城掠地,势力伸展到长江以南。私盐贩子一打听,这少年领袖原来是做和尚 的,再仔细打听,竟然就是自己以前那个叫化子义弟。还有人说,这叫化子随老和尚兴兵, 老和尚战败之后他暗中将老和尚卖给官家,自己却装作好人,统率了老和尚的部属,改投红 巾军,所以一入红巾军就做了头目,得到红巾军主帅的看重,一路升迁,因此其后才能替代 他的位置。称了皇帝的义兄不相信这个传说,不过派人联络的结果,却证实了这个红巾军的 新主帅果然是自己的义弟。”
“这时义兄义弟的势力已在长江接触,义兄派使者过江,致书义弟,说:你我二人谁做 皇帝都是一样,请你过江相见,先叙兄弟之情,后定联盟之计,共同对抗异族。不料那义弟 却将书信撕毁,不允过江,还割了使者的耳朵,遣他回来报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你我 都是当世英雄,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义兄接书大怒,两兄弟竟然自相残杀,混战几年,互有胜败,最后一次在长江决战, 义弟大胜,将义兄捉住,要义兄俯首称臣,义兄不肯,哈哈大笑道:‘小叫化,你下得手便 杀了我吧。’义弟一声不发,立刻叫人用乱棍把义兄打死,沉尸长江!灭了义兄之后,立刻 自称皇帝。而且不过几年,还把异族逐出中国,削平群雄统一天下,真个成了一代开国的君 皇。小兄弟,你说这皇帝坏不坏?”
云蕾道:“这义弟不顾手足之情,当然很坏。不过他能驱除异族,还我河山,却也算得 是个英雄豪杰。”张丹枫面色微变,淡淡说道:“贤弟,你也如此说吗?那小叫化做了皇帝 之后,大杀功臣,对义兄的后人更是不肯放过,侦骑四出,必要杀尽方休,所以那义兄的后 人和一些忠臣后代,都远远逃走,流散四方。呀,你吃完粥啦,好得很,这故事也恰巧完 了。”
云蕾忽然抬头说道:“大哥,你说的这个故事我猜到了,你说的是我朝开国之事,那叫 化子义弟就是明太祖朱元璋,那私盐贩子义兄就是自称大周皇帝的张士诚!不过我可未听说 他们二人结拜过兄弟。史书上都不是这样写的。书上还说张士诚本来是个无赖小人,太祖杀 他,是为民讨贼。”张丹枫冷笑一声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千古皆然。不要说他们结 拜之事史书上不敢写,那朱元璋是小叫化,游方僧的出身,官修的史书上也不是连提都不敢 提么!其实做叫化子,做穷和尚,也不见有什么辱没先人之处。哼,哼!”明太祖朱元璋做 过乞丐又在皇觉寺做过和尚之事,天下无人不知,到他称帝之后,却引为忌讳。有一个府学 上贺表,用“睿智生知”四字被杀,罪名就是因“生”字与“僧”字同音,朱元璋疑心那府 学是借来骂他做过和尚。又有一个教谕上贺表用“取法象魏”一语,朱元璋说是“取法”与 “剃发”同音,也是骂他曾做过和尚,也把那拍马庇拍到马脚上的教谕杀了。此等“笑话” 暗中流传,官场的人谁都知道。云蕾也听爷爷说过,听张丹枫说了这个故事,又想起自己爷 爷的惨遭杀害,心中想道:“反正做皇帝的都不是好人,不管朱元璋和张士诚都是一样。但 大哥说这故事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他那样恨开国的太祖皇帝?”张丹枫不许她多说话,又替 她轻轻推拿,云蕾做了半天功夫,元气尚未恢复,也就不费神细想,过了片刻,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醒来,只见张丹枫坐在身边,衣不解带,双眼微肿,似是昨晚曾经哭过,云 蕾心甚感激,又甚可怜,心道:“待他倾诉身世之后,我定要好好给他安慰。”
张丹枫见她醒来,含笑问道:“好一点吗?”云蕾答道:“好许多了。大哥你昨晚没好 睡呵!”张丹枫笑道:“我数日不睡或一睡数日都是常事,你不必管我,伸出你的脚来。” 云蕾伸出左脚,张丹枫道:“不,是右脚。”脱了她的鞋子,手指按着她的右足的大趾趾尖 端,沿大趾内侧,过大赴本节后的半圆骨,轻轻推拿,这是足部太阳经脉的循行部位,上行 足内踝前方,再上腿肚,沿胫骨内侧后方,直抵腹内,入属脾脏。云蕾足趾被他轻轻推拿, 有一种微微痕痒的感觉,连连噫气,过了一阵,只觉遍体轻松,心境空明。张丹枫道:“行 了,明日我替你打通三阳经脉,你的伤就全好了,你今日就好好用功吧。”离开云蕾跌坐地 上,又从怀中取出那幅画来。
只见他拿着烛台,凝神细看画面,看了许久许久,似乎是要在画中寻觅什么。云蕾做了 半日功课,他也看了半日,忽听得外面又有脚步之声,张丹枫叹了口气,这才把画卷起, 道:“为什么有人偏偏爱入这个鬼域?”摇首示意,叫云蕾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墓门外似乎不止一人,在这里合力挖土,过了一阵,只听得“轰”的一声,石门已被推 开,虽说泥土已被挖松,门外之人,气力确是不小。
门外共是五人,手持火把,鱼贯走入,云蕾一看,只见那四个珠宝商人,两个在前,两 个在后,黑石庄的庄主,轰天雷石英则夹在中间。云蕾好不惊慌,心道:“这四个珠宝商 人,定知密室所在,若石英叫我回去,这该怎办?”
只听得走在前面的珠宝商人道:“他们二人定然还在此,石老庄主,你替我们作主。” 原来黑白摩诃,一怒走回西藏,却遣这四个买手,到南方去结束生意,他们输了古墓中所有 的宝藏,已无本钱再做这种黑道偏门的珠宝生意了。这四个珠宝商人心有不甘,恰巧在路上 碰到追赶女儿的石英,便央求石英替他们出头,他们犹自以为张丹枫那晚到石英家中盗取宝 物,石英的本领虽然不能超过黑白摩诃,但山西、陕西的绿林好汉全都听他号令,只要激怒 了石英,传下绿林令箭,那么张丹枫本事再大,也插翼难飞。
岂知石英正想见张丹枫一面,更何况云蕾的下落,也须见了张丹枫才能得知,便假意答 允,叫四个珠宝商人领他到此。
那四个珠宝人绕着大厅行了一周,大声叫道:“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好小子,滚出 来!”石英急忙止住,向空中作了一揖,道:“张公子,请出来,老夫渴念一见,有老夫在 此,替你们解了两家的冤仇吧!”四个珠宝商人见他如此恭敬,大为错愕,为首的悄悄的在 石英耳边说道:“石老庄主,不必担心,若然他们二人都无伤损,双剑合壁,那我们五人自 然不是他们对手,只是令婿已被白摩诃所伤,他一人不是我们对手。哎,石老英雄,令婿的 伤,我们包能治好,只要那白马小子将珠宝交回。”这四个珠宝商人先前怕石英见怪,不敢 将云蕾受伤的事说知,此际见石英那副神气,又以为他是害怕敌手太强不敢与张丹枫放对, 所以逼得将真相说出。
石英听说云蕾受伤,心中大急,叫道:“张公子,请出来吧,小婿日前无知冒犯,请你 不要见怪。”密室中张丹枫仍不作声,四个商人道:“好,你不出来,咱们就进去把你揪出 来了!”在地上取了石条,抵着密室外墙凹处,用力转动,张丹枫不待门开,吩咐了云蕾两 句,倏地取开了“自来石”,把门一开,飞身跳出,随手又把密室之门掩上。
那四个珠宝商人正在用力旋转石条,骤然失了重心,齐都跌倒,站起来时,只见张丹枫 轻摇描金扇子,身上披的,就是那晚和黑摩诃打斗时穿的那件绣有双龙在海上腾波争斗的紧 身马褂。四个珠宝商人慌忙跳到四边站定,采取了合围之势,只待他和石英一个动手,就立 刻将他围在垓心。
烛光照耀下,只见张丹枫神态潇洒自如,扇子一晃,微微笑道:“石庄主,数十年恩 情,我替先人拜谢了。”石英看得真切,忽然哭出声来,扑地跪倒,在地上磕了四个响头, 道:“少,少--”张丹枫摇了摇手,似是示意叫他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待他磕了四个响 头,立刻将他扶起,躬身还了一礼,态度虽然恭敬,但不跪下还礼,显然是上司对下属的礼 仪。
轰天雷石英这一番举动,密室内外,都是吃惊非小。室内的云蕾,一惊之后,却是芳心 大慰,心道:“大哥果然不是坏人,看石老英雄对他如此尊敬!只是大哥未免太无礼了,年 纪青青,岂应受石老英雄跪拜?”
那四个珠宝商人却是越来越惊,想不到所倚的靠山竟与敌人一路,一个张丹枫已够他们 好受,更何况还有石英帮他。
只见张丹枫微微一笑,说道:“石庄主在此,你们问问他我是不是贪财盗宝之人?”四 个珠宝商慌忙打揖,连声说道:“不敢,不敢!”张丹枫又是哈哈一笑,道:“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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