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着剑背,云蕾虎口发疼,几乎把握不住,心中暗惊:此人的金刚大力手 法,果是不同凡响!
只听得张风府又是哈哈大笑,朗声说道:“毕老头儿,你看可是谁自投罗网!”接着一 声叱□,一声怒骂,刀棒相交,声震耳膜,想是毕道凡怒不可遏,使出气力,下了重手。
云蕾第二剑第三剑又已连绵发出,那人双掌翻飞,随着剑尖舞动,掌风挥处,每将剑刺 方向逼歪。云蕾剑法急变,青冥剑一圈一转,只听得嗡然一声,久久不绝!
云蕾的“百变玄机剑法”,奇诡快捷,天下无双,此际被迫使出绝招,上八剑,下八 剑,左八剑,右八剑,每次连刺八剑,都是一气呵成,上下左右,霎时之间,刺了三十二 剑。那人掌力虽然遒劲却跟不上剑招的快捷,好几次险险被她刺中。但不知怎的,云蕾总觉 这人似曾相识,虽然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心中却有一个亲近的感觉,好几次应 该可以刺中,都是不期然而然的剑尖一滑,贴衣而过,连自己也觉得万分奇怪。
上下左右追风八剑自成一个段落,三十二剑刺完,势道稍缓,那人显是知道肉掌不能应 付,嗖的拔出腰刀,左刀右掌,立即抢攻。只见他刀光闪闪,用的全是快手,出掌却是舒缓 自如,越来越慢,一快一慢,各有妙处。用快刀斩乱麻之势,把云蕾的攻势打乱,又用掌力 震歪云蕾的剑点,叫她宝剑之威,无法施展,这样一来,立即反客为主,转守为攻。云蕾剑 法虽然精妙,却也只有招架之功,仅能自保。那人的刀法虽然凌厉也还罢了,那掌力却是越 来越劲,把圈子渐渐扩大,直把云蕾逼出八丈开外,近身不得。但说也奇怪,有好几次云蕾 遭遇险招,那人的刀风掌势,也是掠面而过,沾衣即退,也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就恰像云蕾 适才对他一样。
云蕾剑法加紧,全神应付,只见那人目光闪动,虽是在急攻之中,却是不停地打量自 己。云蕾心中一动,刷的一剑,拦刀拒掌,喝问:“你是谁?”那人还了一招,也喝道: “你是谁?”云蕾一怔,道:“你先说!”那人面有异色也道:“你先说!”云蕾心道: “我的来历如何能说与你知?”但却又急于知道此人的来历,略一迟疑,又挡了三招,坚持 说道:“你先说!”说话神情,活像一个负气固执的孩子。那人眼珠一转神色更是诧异,似 乎是碰着一个童年时候的朋友,回忆她当年的神情,拿来与现在印证一样,左刀右掌,都迟 缓下来,目光不住地在云蕾面上扫来扫去。云蕾逼上一步,那人忽又嗖嗖两刀,将云蕾隔 开,坚持说道:“你先说!”正在纠缠不清,忽听得毕道凡大叫一声:“今日风紧,并肩子 扯呼!”云蕾斜眼一瞥,只见毕道凡已是全然陷在下风,被张风府刀光罩着,形势甚是危 险。外面缓兵,又给官军的圆阵挡着,闯不进来。
云蕾大急,剑走连环,疾抢数招,那人掌力加紧,就如一道墙壁,拦在中间,急切间如 何闯得过去。那人又叫道:“你到底说不说?”云蕾心中生气,闷声不响,挥剑与他抢攻, 霎时之间,又斗了三五十招。云蕾功力本来稍逊,只仗着剑法精妙,所以才能处在下风,勉 强打成平手。此际因担心毕道凡而不免分神更是感觉不支,不但抢攻不成,反给逼得连连后 退!
正在吃紧,忽见谷口那边尘沙大起,张风府喝道:“谁敢闯道?”猛然间只听得怪笑之 声震撼山谷八骑健马迎面奔来,为首两人,服饰怪异,一黑一白,相映成趣,云蕾不觉惊叫 一声,这两人可不正是白摩诃与黑摩诃!中间四人就是曾到黑石庄的那四个珠宝买手,后面 两个缠着头巾的妇人,却是黑白摩诃的波斯妻子,这八人策马驰骋,全不把□杀双方放在心 上。
黑摩诃快马先到,张风府勃然大怒喝道:“滚下马来!”凌空一跃,搂头就是一刀。黑 摩诃一声怪笑,绿玉杖往上一戳直刺丹田气穴。张风府大吃一惊,想不到这个怪人竟具如斯 身手,身子凭空扭转,脚尖一勾马镫,身落马背,左右连两刀,快捷无伦。黑摩诃也不禁大 吃一惊,想不到这个军官竟然如此厉害,绿玉杖一横,向张风府胸前猛推,张风府横刀架 住,只得半边屁股坐在马上,形势远不如黑摩诃有利,求胜心切,突把右手一松,待得黑摩 诃身子前倾,左掌蓦地往前一探,使出擒拿手绝招,只一抓就抓着了黑摩诃的小臂。
张风府大喜,正待用功,骤然间忽觉所抓之处全不受力,黑摩诃的手臂滑似游鱼,突然 扭曲,弯了过来,啪的一掌打到张风府面门。张风府哪料得到黑摩诃使的是印度瑜伽功夫, 肌肉可以随意扭曲变形,骤不及防,掌风已然扑面,张风府一声大叫,足□马镫,身如飞箭 离弦,平空射出数丈之外,安然落地。黑摩诃本是十拿九稳,一掌打空,也不觉骇然!
这几招急如电光石火,毕道凡尚未想到来人来历,黑摩诃又已飞马冲来,毕道凡叫道: “哪一路的朋友?毕道凡这厢有礼。”毕道凡有“震三界”之名,满以为说出名头,江湖上 的朋友无有不知,哪料黑摩诃又是一声怪笑,喝道:“什么黑道白道?给老子让路,滚 开!”快马横冲直闯,毕道凡逼得伸棒一拦,那马前蹄飞起,黑摩诃一杖下戳,棒杖相交, 毕道凡的降龙棒给震得歪过一边,黑摩诃的绿玉杖给他一荡一带,也几乎跌下马来。黑摩诃 叫道:“好,你也是一条好汉!闲开便罢啦!”从叫“滚开”而到请他“闪开”,已是十分 客气。毕道凡骤遇强敌,却是收棒不住,第二棒又已是一招“横江截斗”打向马身,黑摩诃 大怒,绿玉杖往下一按,将毕道凡的降龙棒按住突然一松,毕道凡几乎仆倒,为马所践,急 急飞身窜开,只见那匹马四蹄飞起,已从自己头上一跃而过。
黑摩诃与张风府、毕道凡纠缠之时,白摩诃的快马亦到,直向云蕾与那怪客交手之处冲 来。云蕾心中一怔:黑白摩诃曾在古墓之中给自己与张丹枫联剑打败,若他记着前仇,这可 怎生得了?
白摩诃一眼瞥见云蕾,忽地一声怪笑,马头一拔,改向与云蕾交手的那个少年一冲。那 人大怒,横掌一拨,呼的一声击中马腿,那马前蹄屈地,那人劈面就是一刀,白摩诃将白玉 杖一撩,白玉杖乃是宝杖,坚逾精钢,那人却不知道。只听得铿锵一声,刀锋反卷,那人手 腕一翻,反手一刀背拍去,白摩诃玉杖一圈,只听得又是当的一声那口刀向天飞去。白摩诃 道:“你能挡我一杖,饶你不死,闪开!”玉杖一指,对云蕾道:“你不是这人对手,还不 快逃!”双腿一夹,那匹马跳了起来疾奔而去!
原来黑白摩诃被张、云二人联剑打败之后,赌赛输了,墓中珠宝已非自己所有灰心丧 气,遣四个买手到南方了结帐务,本拟回转西域,从此不做珠宝买卖。哪知张丹枫后来慷慨 地把珠宝全数发回,两兄弟十分感激,有了资本,便再做了两宗大买卖,这次由南而北,八 匹马驮了许多珠宝,准备越喜马拉雅山偷卖给印度王公,却想不到在此地遇到两方混战。
黑白摩诃自成一路,黑道白道全不买帐,更兼驮着珠宝,恐被官军截住,故此更是横冲 直闯,见路即走,只因心感张丹枫还宝之恩,这才助了云蕾一手。
不但黑白摩诃武艺高强,他们的波斯妻子与跟从他们的四个买手也全非庸手。八匹马在 峡谷中乱冲乱闯,两方人马都被逼得纷纷躲闪逃避,毕道凡见机不可失,一声呼啸,带领众 人爬上山峰。黑白摩诃一阵怪笑,官军虽让开了路,他们却不急着奔驰出去,又在峡谷中乱 搅了好一会子,拦着官军等,云蕾等人爬上半山,这才呼啸而去。
张风府大怒,要重整圆阵,追击敌人,已是不及。只听得黑白摩诃向山上遥呼道:“小 娃娃,你那个朋友大娃娃在前头等着你呢。你为什么不和他一道?”云蕾知道黑白摩诃口中 所说的“大娃娃”指的乃是张丹枫,心中一跳几乎要发声相问。毕道凡问道:“这两人是 谁?”云蕾道:“西域黑白摩诃。”毕道凡惊道:“原来是这两个魔头,久已闻名,今始见 面。想不到咱们却靠这两个魔头脱了一场灾难,只是山民贤侄未能救得,如何是好?”
山上郝宝椿等人尚在与官军掷石作战,毕道凡会合诸人,翻下山背,回到蓝家,又已是 黄昏时分。这次救人不成,反遭败绩,众人俱闷闷不乐。谈起前日扮作蒙古牧人,今日躲在 军中设伏的那个怪少年,更是议论纷纷,猜不透他的来历。
毕道凡一看天色,道:“张风府等人今晚必在城中住宿,咱们最少该探出周坚侄生死如 何,再作打算。看那张风府诡计多端,用的只恐是金蝉脱壳之计,周贤侄是否在六辆囚车之 中咱们也不知道。”
众人想及那张风府如此厉害,都不觉默然。毕道凡缓缓说道:“咱们这群人中,云相公 要数你的轻功最好,城中最大那间客店乃是自己人开的。”云蕾甚是机灵,一点即透道: “是啊,白日里明刀明枪截劫不成,咱们晚上去给他们捣个小乱,最少也能探个虚实。想那 张风府武艺虽高轻功却是未臻佳妙。若有不测,我就给他一个溜之大吉,他未必追得上 我。”当下议定,云蕾去探虚实,毕道凡在客店外面策应。
晚上二更时分两个人悄悄溜入城中,城中早已有人接应,张风府这班人果然在那家客店 住宿。云蕾靠着店小二的带引,从客店后门溜入,问明了张风府所住的房间,歇了一会,养 好精神,听得敲过三更,换了夜行衣服,正想登上屋顶,忽听得客店外马蹄之声甚急,倏忽 到了门前,客店内已有御林军的军官出去迎接。
店小二道:“云相公你且待一会儿。”提了水桶饲料出外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候外面闹 声已止。店小二回来报道:“看情形这是八百里加紧的飞骑传报,只不知是什么文书,如此 着紧!”古代传递文书,最急的叫做“八百里快马加紧”,每驿站都备有专门递送这种文书 的快马,上一站送文书的快马到时立刻换骑,一站站的递送下去,一日之间,总要换十匹八 匹快马。所以尽管那些马不是千里马,在十二时辰之内,跑七八百里却也并非难事。
云蕾一怔,道:“你怎么知道?”店小二道:“那位送文书的公差刚下坐骑,马匹就累 得倒地,要用两个人的力,才把马头抱起来喝水。”云蕾略一沉吟,道:“那也正好,我就 顺便探探这是什么紧要的文书。”
张风府住在靠南的一个大房,云蕾用个“珍珠倒卷帘”的姿势,勾着屋檐,向下窥望, 只见房中果然坐着一个公差,张风府手中持着一卷文书,缓缓说道:“今次俘获的贼人,我 还没有一个个审问,也不知其中有无此人。若然是有的话,我自然照康总管的意思。嗯,你 今日辛苦了,快去歇息,明日回京去吧。这文书副本我另外派人送给贯仲。”
公差道声:“谢大人恩典。”告辞之后,只见张风府往来踱步,眉头打结,显然是有什 么重大的心事,蓦然叫道:“来人啦!”把门外守夜的一个军士叫了进来,低低吩咐几句, 遣他出去,一个人在房中搔头抓腮,忽地把文书打了开来,云蕾凝神下望,一张画像首先映 入眼帘。
云蕾一眼掠过,险险叫出声来,画中人像非他,正是自己要来图救的周山民。只听得张 风府喃喃自语道:“先把他的琵琶骨穿了,再把他的眼珠子挖了,却还要留着他与金刀寨主 讨价还价,哈,这一招可真阴损到极啦!”
云蕾听得大吃一惊,心中想道:“若然他们如此折磨山民大哥,那么我今夜可要豁出性 命,与他同归于尽了。”掌心扣了梅花蝴蝶镖,身上直冒冷汗。
只听得脚步声渐渐来近,云蕾心道:“定是他们押解山民大哥来了。”不料进来的却只 是一人,云蕾定睛一看,又险险叫出声来。
来的是一位少年军官,就正是日间曾与云蕾交手、前晚偷袭番王的那个怪客。只听得张 风府道:“千里兄,这事可好生难决啊!”
那少年军官问道:“张大人何事难决?”张风府不先答话却忽地迈前两步,与那少年军 官正面相对,微笑说道:“你是十七日离开京都的,怎么前晚才来见我?”那少年军官微现 窘态,目光移开,强笑答道:“我中途遇雨,马又不行,是以迟了。”张风府哈哈一笑, 道:“是么?”那少年军官面色陡变退后一步,手按几桌,道:“张大人疑心我了?”张风 府又打了个哈哈,道:“岂敢,岂敢!”忽地沉声说道:“你补锦衣卫为时虽然未满一月, 咱们可是肝胆相照,是么?”那少年军官以袖试汗,道:“张大人忠肝义胆,我是无限佩 服。”张风府又迫前一步道:“不敢见疑,还请实告。前日在青龙峡中偷袭蒙古使臣,你是 不是也有一份?”那少年军官挺立道:“大人明察,不止有我一份,我实是主谋之人!”张 风府道:“你可知道他们是朝廷的贵客,若有差错可能引起两国干戈么?”那少年军官毅然 答道:“张大人,你可知道他们此来,是要我们大明朝廷割地赔款的么?与其屈辱求和,何 如誓死一战?”张风府道:“不管如何,你以朝廷军官的身份,袭击外国使臣这罪名可不小 呵!”那少年军官道:“大不了也不过是凌迟碎剐,张大人,你就因此事难决么?一人做事 一人当,我绝不连累于你。张大人,我而今束手受缚,你可以放心了吧!”
张风府忽地又是哈哈大笑道:“千里兄,何必愤愤如斯?我所说的难决之事,与你丝毫 无涉。”此言一出,那少年军官似是极感意外,讷讷说道:“那、那、那又是为了什么?”
张内府徐徐展开文书,指着那画像说道:“你可知道此人是谁?”那少年军官面色又是 一变,却道:“这不是大人此次截获的强盗之一吗?”张风府道:“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他 的身份?”那少年军官略一迟疑,忽地一口气答道:“他是雁门关外金刀寨主周健的唯一爱 子!听说十年之前,周健叛出边关被满门抄斩,就只逃出这个儿子。”张风府睨他一眼道: “你年纪轻轻,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呵!”
那少年军官虎目蕴泪,道:“张大人……”张风府截着说道:“从今之后,你我兄弟相 交,请直叫我的名号好了。”那少年军官道:“张大哥,实不相瞒,金刀周健实是我家的大 恩人,至于何事何恩,恕我现在不能奉告。”
张风府道:“我也看出你身世有难言之隐,这个不谈。周健的儿子被我们擒了,你说怎 生发落?”那少年军官道:“兹事体大,小弟不敢置喙。呀,金刀寨主虽然是叛了朝廷,可 是他在雁门关外屡次打败胡兵,倒也是有功于国呀!他就只剩下这个儿子了,若然押解至 京,审问出来,只怕也是难逃一死,那可真是惨哪!”他虽口说“不敢置喙”,其实却是非 常明显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想用说话打动张风府之心,将周山民速速释放。
张风府微微一笑,道:“不必押解至京,也不必有劳朝廷审问,康总管早就知道他的身 份,但却也未必至死。”那少年军官道:“适才送来的八百里加紧文书,说的就是此事 么?”张风府道:“是呀!我所说的难决之事,就在此了。康总管耳目真灵,已知周健的儿 子偷入内地,也知道我们此次擒获了不少绿林中有头面的人,就是还不知道周健的儿子是否 也在俘虏之列。所以飞骑传报,要我们留意此人。若是已经擒了,就把他的琵琶骨凿穿,把 他的眼珠子挖掉,叫他失了武功,别人也就不易将他救走。然后康总管还要把这个残废之人 作为奇货,要挟金刀寨主,叫他不敢抵抗官军。”那少年军官失声说道:“这一招可真毒 呀!”张风府道:“你我吃皇恩受皇禄,普通的强盗,咱们手到擒来,领功受赏,那是心安 理得。可是周健父子可不是普通的强盗,要不是他们,瓦刺的大军只怕早已长驱侵入了。” 那少年军官双目放光,喜道:“张大人,不,张大哥,那你就将他放了吧!我若早知道你有 这心思……”张风府笑着截他的话:“就不必费这么大力气去袭击番王了,是不是?千里 兄,我早猜到你袭击番王,乃是一石两鸟之计。你不欲与我公然作对,在我帐下,偷放此 人,所以想假手毕道凡那一帮人将番王擒了,用来交换,可是这样?”那少年军官道:“大 哥,你说得一点不错!”
张风府笑容忽敛,道:“放了此人,说得倒很容易,你难道不知道康总管的厉害吗?我 这锦衣卫指挥固然做不成,你想中今科的武状元,那也休想了。”少年军官默然不语,良久 良久,愤然说道:“我这武状元不考也罢,只是累了张大人的功名!”张风府道:“何况不 止是掉了功名,只恐生命也未必能保。”那少年军官显得失望之极,冷冷说道:“张大人还 有什么吩咐?”张风府道:“你到外边巡夜,除了樊忠一人之外,其他的人都不准出入。你 可不许轻举妄动。”那少年军官道:“在你大哥,不,在你大人的手下,我就是敢‘轻举妄 动’,也逃不脱你的缅刀,大人,你放心好啦!”张风府挥手一笑:“不必再说气话,你去 吧!”云蕾在檐角偷瞧,见那少年军官悻悻而去,心中也是好生失望。
张风府又把亲兵唤入,低声吩咐了几句,遣他出去,不久又带了一个人入来。
这人乃是樊忠,张风府把文书给他看了,只见他双眼一翻浓眉倒竖,大声说道:“大哥 可还记得咱们昔日的誓言么?”张风府道:“年深日久,记不起了!”樊忠怒气上冲,拍案 说道:“真的就忘记了?”张风府道:“贤弟,你说说看。”樊忠道:“拼将热血,保卫邦 家。咱们是不愿受外敌欺凌,这才投军去的。为的可不是封妻荫子,利禄功名!”顿了一 顿,又道:“我本意是到边关上去,一刀一枪,跟胡兵拼个痛快,偏偏皇上却要留我做内廷 卫士,这几年可闷死我啦。”歇了一歇又道:“咱们不能到边关去亲自执干戈以卫社稷,反 而把力抗胡兵的金刀寨主的儿子害了,这还成什么话?”张风府又道:“咱们还有什么誓 言?”樊忠道:“有福同享,有难有当!”张风府道:“好,那目下就有桩大祸要你同当! 附耳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樊忠突然一揖到地,道:“大哥恕我适才鲁莽,你交代的 事万错不了!”转身走出,张风府喟然叹道:“只怕你的二哥不是同样心肠。”樊忠道: “哪管得许多。”头也不回,大步走出。
云蕾心道:“原来这两人倒也是热血汉子。”正想跟踪樊忠看他干的什么,忽见张风府 朝自己这方向一笑,招手说道:“请下来吧!你倒挂檐上这么些时候,还不累么?”云蕾微 微一笑,飘身落地,拱手说道:“张大人,咱们是朋友啦。”张风府道:“你是为了救周山 民而来的,是么?”云蕾道:“不错,你们的话我都听见啦,就烦你把他交与我吧。”张风 府一笑说道:“交你带他回去?这岂不要惊动众人?事情败露,你就不为我设想么?”云蕾 一怔,想起现下形势已变,已经不必硬来,自己考虑,果欠周详,不觉面有尴尬之色。张风 府又是微微一笑,道:“樊忠此时已把你的周大哥偷偷带出去啦,我叫他们在北门之外等 你。”云蕾大喜,便待飞身上屋。张风府忽道:“且慢!”云蕾转身说道:“还有何事?” 张风府道:“你那位骑白马的朋友呢?”云蕾面热心跳,颤声说道:“他有他走,我有我 走,怎知他到了何方?”张风府好诧异,道:“你们二人双剑合璧,妙绝天下,岂可分开? 你那位朋友器宇非凡,令人一见倾心。你若再见他时,请代我向他致意。”云蕾道:“我也 未必能见着他,我记下你的话便是,告辞了。”张风府又道:“且慢!”
云蕾甚觉烦躁,回头道:“还有何事?”张风府道:“那震三界毕道凡现在何方?”云 蕾吃了一惊,心道:“莫非毕老前辈的行藏亦已被他窥破?”久久不答。张风府一笑道: “你不肯说,也就算啦。烦你转告于他,他可不比金刀寨主,我奉皇命捕他,万万不能徇私 释放,看在他也算得是一条好汉,请他远远避开,免得大家碰面!好了,为朋友只能做到如 此地步你走吧!”
云蕾飞身上屋,想那张风府行径,甚是出乎自己意外。想起这样一位本来具有侠义心肠 的热血男子,却为皇帝一家一姓卖命,又不觉替他十分不值。陡然又想起自己的爷爷,为了 保全大明使节,捱了多少年苦难,却终于血溅国门,不觉喃喃自语道:“愚忠二字,不知害 了多少英雄豪杰!”云蕾年纪轻轻本不会想到这些千古以来令人困惑的问题--忠于君与忠 于国的区别,在封建社会之中,若非有大智慧之人,实是不易分辨清楚。只因她与张丹枫多 时相处,不知不觉之间,接受了他的观念与熏陶,故此敢于蔑视他爷爷那代奉为金科玉律的 忠君思想。
云蕾心内思潮起伏,脚步却是丝毫不缓,霎时间,出了客店,飞身掠上对面民房,但见 斗转星横,已是罩更时分,毕道凡本是在客店外面替她把风,这时云蕾纵目四顾,却是杳无 人影。云蕾轻轻击了三下手掌,毕道凡伏地听声的本领十分高明若然他在附近,这三下掌 声,定能听见,过了一阵,既不闻掌声回应,亦不见人影出现。云蕾不觉倒吸一口凉气心里 着慌。毕道凡到哪里去了?他是江湖上的大行家、老前辈,断无受人暗算之理,即说是他见 了周山民,也应该等自己出来,一齐回去,于理于情,断不会不见云蕾,便悄悄溜走。那 么,毕道凡到底到哪里去了?
云蕾四下一望,吸一口气,施展绝顶轻功,在周围里许之地兜了两个圈子,细心搜索, 仍是不见人影,心中想道:“难道是张风府发现了他的踪迹,预先布下埋伏,将他擒了?不 会呀,不会!那张风府一直就在里面,除了张风府之外,御林军的军官没一个是毕道凡的对 手,即算是张风府,也非斗个三五百招,不易分出胜负。那又怎会毫无声响,便被捉去之 理?若说不是御林军的军官,另有高手,将他暗算,那么能不动声息而能将毕道凡劫去的 人,武功实是不可思议。当今之世,也未必有这样的人。”云蕾越想越慌,索性直往北门奔 去,不须一盏茶的时刻,已到了城外郊区,这是张风府所说,樊忠与周山民等她之处。云蕾 击掌相呼,登高纵目,但只见星河耿耿,明月在天,寒蛰哀鸣,夜凉如水。休说不见樊忠与 周山民二人,整个郊野都像睡去一般,寂静得令人害怕。
云蕾又惊又怒,心道:“莫非这是张风府弄的玄虚,我怎能听他一面之言?敢情他根本 就没有释放山民大哥?但他却又何必来骗我来此?”云蕾满腹疑团,百思不解,折回身又向 城中奔去。
到了客店之外,忽见外面大门虚掩,更是惊诧,索性推门进去,门内院子,本来系有十 余匹马,这时只见每匹马都状如人立,前面两蹄高高举起,踢它不动,亦不嘶鸣,在月光之 下更显得怪异无伦,令人毛骨悚然。
云蕾定一定神,想起这是黑白摩诃制服马匹的手法,更是大感惊奇:这两个摩头,黑白 两道全不买帐,人不犯他亦不犯别人,在青龙峡中,他们虽曾暗助自己一臂之力,却也只是 狂冲疾闯而过,未与官军作战,缘何却要深夜到此,作弄官军?
云蕾料知若是黑白摩诃到此,必然尚有下文,飞身上屋,凝神细听。这客店里连住宿的 官军在内,总有六七十人,却竟自听不出半点声息,连鼾声也无,冷森森清寂寂地,简直有 如一座古坟。云蕾飞身落下内院,想找客店中的伙计,只见房门大开,那曾经给自己带过路 的店小二,熟睡如死,推他捏他,毫无知觉;探他鼻端,却是有气;试行推拿又不似被人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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