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 穴。再看另外几间客店伙计自己住的房间,也尽都如此,连那个武功颇有根底的掌柜,也是 瘫在床上缩作一团,犹如死去一般。云蕾心想:“闻道江湖上有一种采花贼常用的迷香,嗅 了迷香可以令人熟睡如死,莫非是中了迷香?”盛了一碗冷水,喷那掌柜,只见他手臂微微 抽动了一下,仍是不醒,又不似是中了迷香。
云蕾纵再胆大,这时也心慌了,跑出外面。但见每间房都是房门大开,住房间的军官与 在大厅上打地铺的官军,一个个都是沉沉熟睡。有的手脚伸开,形如一个“大”;有的半靠 着墙,双目紧闭,头垂至肩,似是正欠身欲起,却突然中了“妖法”,就此睡去;有的嘴巴 张开,面上表情千奇百怪,好似刚刚张口大咱,就突然给人制住。云蕾吓得冷汗直冒,大叫 一声四面墙壁挡着声音,回声嗡嗡作响,云蕾如置身坟地之中,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一个 生人。
云蕾定了定神,想那张风府武功极高,那少年军官亦是一把好手,纵然是黑白摩诃到 此,也未必能占上风,怎会一下就给他们弄成这个光景?云蕾再奔到后院,看那六辆囚车, 只见车门铁槛,全给利器切断,车中更无半个囚人,黑白摩定是至交友好,他才会将解穴之 法教你,你还能狡辩么?”云蕾心中生气,刷刷刷还了三剑,道:“你好无礼,若然我有恶 意,何必救你?”那少年军官道:“那你与他是何关系,快快道来!”云蕾怒道:“你是我 的何人,我要听你的话?”那少年军官劈了两刀,收招说道:“你知道暗算我的乃是谁人? 他是瓦刺右丞相张宗周的儿子呀!看你行径,也是一名侠客,你如今知道了他的来历,就该 助我报仇。”云蕾心道:“我早已知道了他的来历,何待你说!”却好奇问道:“你与他究 有何仇?”那少年军官道:“说来话长,我不止与他有仇,他的一家大小我都要杀个干净! 再说他既是大奸贼张宗周的儿子,偷入中国,还能怀有什么好意么?你既是江湖侠士,你也 该与他有仇!”云蕾打了一个寒噤,在他话中,隐隐闻到羊皮血书那种血腥味道,越看这少 年军官越觉面熟,不觉一阵阵冷意直透心头,身躯颤抖,牙关打战。那少年军官凝神望她 道:“你怎么啦?”
云蕾强压制定神答道:“没什么。”那少年军官道:“好啦,咱们打架也打得乏啦,我 与你和解了吧。你告诉我你的来历,我也告诉你我的来历。”云蕾道:“我不必你告诉,我 知道你是从蒙古来的。”那少年军官道:“你怎么知道?”云蕾道:“你前日偷袭番王,扮 那蒙古牧人神情语气都像极了。”那少年军官淡淡一笑,道:“是么?我祖先两代,本来就 是蒙古牧人。”咚的一声,云蕾跌倒地上。她的爷爷在蒙古牧马二十年,她的父亲为了营救 爷爷,在蒙古隐姓埋名,过的也是牧羊的生活,不错,他们都曾在蒙古做过牧人,不过不是 自愿的罢了。
这霎那间,好像有道电流通过全身,云蕾战栗之中神经全都麻木了。“他是我的哥哥, 不错,他准是我的哥哥。呵,他真是我的哥哥么?”云蕾入京,为的就是探听哥哥的消息, 可是如今遇着了,她心底下却又希望这人不是她的哥哥。他说起张宗周父子之时,是多么地 恨呵,若然他真是自己的哥哥,知道自己与张丹枫的交情,那又将发生何等样的事情?云蕾 不愿报仇么?不是,羊皮血书的阴影始终在她心上没有消除,她喜欢张丹枫,她也恨张丹 枫,可是她又不喜欢别人也恨张丹枫,就是这么古怪的矛盾的心情。
云蕾咕咚一声倒在地上。那少年军官喝道:“你是谁?”错综复杂的思想,波浪般的在 她心头翻过,“暂时不要认他!假如他不是哥哥,岂非泄露了自己的身份。何况他又是一个 军官。”云蕾像在水中沉溺的人,抓着了一根芦草,抓着了这个可以暂时不认哥哥的“理 由”,一跃而起,道:“我是来救周山民的人。”
那少年军官好生诧异道:“我知道你是来救周山民的人,三更时分,你第一次来时,伏 在张大人的屋顶我已经瞧见啦,不过我不喝破罢了。我问的不是这个--”云蕾道:“你问 别的我就不说,你不知道事情有缓急轻重吗?你瞧,你这里闹成这个样子,亏你还有闲情与 我问长问短。我问你,我的周大哥呢?谁到过这里了?你和张风府的话我也都听见啦,我知 道你也是想救山民大哥的。”
那少年军官似是霍然醒起,道:“是呵,咱们先进里面瞧瞧去,张大人不知道为什么不 见出来?”顿了一顿忽道:“其实我与你说的也不是闲话,你真像一个我所要找寻的人,可 惜你是男的。呀,这话说来可长,非得一天一晚说不明白,咱们以后再好好的说。”
云蕾已移动脚步走在前面,不让他瞧见自己面上的神情,淡淡说道:“里面闹成什么样 子你还不知道吗?你的兵士全给人弄得像死人啦。你的张大人也不见了。”
那少年军官“啊呀”一声便往里跑,见了里面的景象,也不禁毛骨悚然,进了张风府的 房间,看了两面墙上所留下的骷髅、猿猴、宝剑等标记,骇然说道:“果然是他们来了!”
云蕾道:“他们,他们是谁?”那少年军官道:“黑白摩诃和大内总管康超海的两个师 叔。”云蕾道:“呵,原来铁臂金猿龙镇方与三花剑玄灵子乃是大内总管的师叔,那么恭喜 你们,你们又添多两个高手了。”那少年军官甚是不乐道:“你可不知其中利害,若然铁臂 金猿与三花剑知道是我们释放了周山民,张大人性命难保。”云蕾道:“周山民真的是已释 放了吗?”那少年军官道:“我起先认为张大人不肯释放,谁知他暗中已有安排。他是叫樊 忠悄悄带人出去的。”云蕾道:“可是周山民与樊忠现下也不知生死如何。”将自己所遇的 奇事说了。那少年军官叹了口气道:“这种意外,谁也料想不到。”云蕾正想发问,那少年 军官接下去道:“樊忠与周山民偷偷从后门溜走,我在那里把风巡夜,忽然夜风之中吹进来 一股异香我急忙止着呼吸,已吸进一丁点儿,那异香好生厉害,只是吸进少少,就立刻全身 酥软。蓦然间一条黑影飞下墙头,正是张丹枫这个奸贼,我在蒙古认得他。他一出手便用他 那邪恶的点穴功夫,我屏住气不敢呼吸,也不能叫喊,交手五六招,吸进去的迷香,药性发 作,再也支持不住,以至给他点了穴道。”云蕾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样快便着了 张丹枫的道儿呢。可是张丹枫为什么又要作弄他呢?”那少年军官接下去说道:“我给他点 了穴道,里面闹得如何,已是全无知晓。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外面忽然又飞进两个人来, 一个是熊腰猿面的老者,一个是腰悬长剑的道人,两人试着给我解穴,却无法解开,那人骂 声‘脓包’就进去了。其实他们枉为点苍派的长老,解不开别派的点穴,又何尝不是脓包? 两人进去之后不一会就联袂而出,恨恨然大骂黑白摩诃,飞一般地又越墙走了。嗯,他们若 遇着这两个魔头,可有一场好打。”云蕾道:“咱们且往青龙峡的方向去寻他们”那少年军 官道了声好,走出前院,见那些马匹的怪状,又好气又好笑,骂道:“这两个魔头连马贼的 阴毒手法也使出来啦,亏我在蒙古多年,对于治马的功夫还懂一手。”边说边替马推拿拍 按,舒散血脉,不久就将两匹战马治好,与云蕾驰出城外。
这时四野鸡鸣,天将近晓,到青龙峡的路上,只见几条马蹄痕迹,交错纵横。两人飞马 驰驱,跑了一阵,青龙峡已隐隐在望,到了一条岔路,忽听得左边道上,远远传来兵刃交击 之声,而右边道上,远远又见一人一骑,正在疾跑。那少年军官道:“我往左边,你往右 边,分头探道。”云蕾纵马上前,跑了一程,与前面那骑渐渐接近,云蕾吹了一声胡哨,那 骑马突然勒住,拨转马头,疾奔而来,马上的骑客正是御林军的指挥有京师第一高手之称的 张风府。
云蕾举手招呼,张风府勒住马头,疾忙问道:“你那位朋友呢?”云蕾蓦地一怔,说 道:“你见着他了么?我刚刚从你那里来。”张风府沉吟半晌,道:“那么此事就真奇怪 了,他为什么引我出来,在这荒野上捉迷藏、兜圈子?”云蕾问道:“什么?是他引你出来 的?那黑白摩诃呢?”张风府道:“你是说昨日在峡谷之中所遇的那两个怪物?我没有见着 他们。我送你走后,正在房中静坐,思考如何应付这事的后果,忽听得有人轻轻在窗外敲了 三下,说道:‘宗兄,我来啦!’此人轻身功夫,真是超凡入圣,连我也听不出来。我一跃 而出,只见他已在屋顶微笑招手。什么?你还问他是谁?自然就是你那位骑白马的朋友啦。 他叫什么?嗯,张丹枫。此人行事真是神奇莫测,我实是想与他交纳,立刻追上前去。那人 晃一晃身,便飞过两间屋顶,身法之快,无以形容。我猜想他是不便与我在客店之中谈话, 所以引我出去。我追过了两条街口,只见两匹马在转角之处等着。张丹枫道声:‘上马’, 飞身先骑了那匹白马,我也跳上了另一匹马,飞驰出城。我以为他定然停马与我说话,谁知 他仍是向前飞跑,我唤他他也不听,追他又追不上。待不追时,他又放慢马蹄,在这荒野上 引我转来转去,真是莫名其妙。”云蕾道:“现在呢?”张风府道:“他已经过了那边山坳 了。我听得你在后面呼唤,就不追他啦。嗯,你刚从我那里来?可有人知觉么?”云蕾笑 道:“还说什么知觉?你的人全给黑白摩诃弄死了!”张风府跳起来道:“黑白摩诃有这样 大的胆子?”云蕾道:“不是真的弄死,但却与死也相差不多。”将所遇的异状一一细说。 张风府听得客店中人都沉睡不醒,用冷水喷面也没效果,沉吟说道:“唔,这果然是黑白摩 诃的所为了。西域有一种异香,乃是最厉害的迷药,名为‘鸡鸣五鼓返魂香’,非待天亮, 无药可解。若到天亮,自会醒转。虽然邪气得紧,却是对人无害。看这情形,张丹枫是与黑 白摩诃联手来的,由张丹枫引我走开,再由黑白摩诃施放迷香。咦,我自问与黑白摩诃无冤 无仇,与张丹枫也有一段小小的交情,为何他们却与我开如此这般的一个大玩笑。”
云蕾道:“我亦是十分不解呀!”再把在客店中所见的奇怪情形,细说下去。张风府听 到铁臂金猿与三花剑联袂而来,不觉面色大变。云蕾道:“他们不是你们的自己人吗?你害 怕怎地?”张风府摇了摇头,惨笑说道:“你且别问,先说下去吧。”云蕾一口气将所遭遇 的怪事说完,张风府听得那少年军官也着了道儿,不觉苦笑。云蕾道:“那少年军官不知何 以如此恨他?”云蕾自是隐着张丹枫的身份不说。张风府沉吟半晌道:“看那张丹枫器宇轩 昂,当不会是个坏人。云统领何以恨他,这事我倒要问个明白。”云蕾听得一个“云”字, 不觉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张风府急忙伸手相扶道:“你怎么啦?”云蕾拨马避开,定了心 神,道:“没什么。那军官叫什么名字啊?”张风府道:“姓云名唤千里,你问他作甚?” 千里二字合成一个“重”字,云重正是幼年就与云蕾分手的哥哥。云蕾此时更无疑惑,心中 又是欢喜又是惊惶。欢喜者乃是兄妹毕竟重逢,惊惶者乃是他与张丹枫势成水火。只听得张 风府又道:“你们可是相识的么?”云蕾道:“他像我幼年的一位朋友。嗯,他是什么时候 回来的?”张风府道:“回来?咦,你也知道他是从蒙古回来的么?他到御林军中未满一 月,我是锦衣卫指挥兼御林军都统,正好是他上司相处时日虽浅,却是意气相投。据他说, 他的祖先两代,都是留在瓦刺国的汉人,饱受欺凌,所以逃回。他立志要做一个将军,好他 日领兵去灭瓦刺。所以先在御林军混个出身,准备考今年特开的武科,若然中了武科状元, 那就可遂他的平生之愿了。”云蕾不觉叹口气道:“他想做官报仇,只恐未必能遂心愿。张 大人,你休怿我直说,真正抵御胡虏的可不是大明朝廷。”张风府默然不语,半晌说道: “你所见也未必尽然,我朝中尽有赤胆忠心誓御外侮的大臣,阁老于谦,就是万人景仰的正 直臣子。”云蕾不熟悉朝廷之事,当下亦不与他分辨。
张风府见云蕾甚是关心那个少年军官,好生奇怪,正想再问,忽听得一声马嘶,张丹枫 那骑白马又奔了回来。张风府叫道:“喂,你弄的究竟是什么玄虚?你的好友在此,不要再 捉迷藏了吧!”张丹枫白马如飞,霎忽即到,先向张风府道声:“得罪!”再向云蕾说道: “你好!”云蕾扶着马鞍,冷冷说道:“不劳牵挂。”
张风府见二人神情,并不象是好友,奇异莫名。可是急于知道他的用意,不暇多管闲 事,便率直问道:“张兄,你我也算得上有段交情,何以你与黑白摩诃到我住所捣乱?”张 丹枫仰天大笑,吟道:“一片苦心君不识,人前枉自说恩仇。我问你,你可知道什么人来查 探你么?”张风府脸色一变,道:“你也知道了么?铁臂金猿龙镇方和三花剑玄灵子也来 了。”张丹枫道:“可不正是,他们因何而来,难道你还不明白么?”
铁臂金猿与三花剑乃是当今大内总管康超海的师叔,这康超海乃点苍派领袖凌霄子的首 徒,两臂有千斤神力,外家功夫登峰造极,只因他长处宫内,保卫皇帝,所以在江湖之上, 声名反而不显。他不忿张风府有京师第一高手之称,曾三次约他比试,每次都输了一招,口 中虽说佩报,心中却是不忿,所以暗地里常排挤他,张风府亦是明白。康超海的职位比张风 府高,张风府对他甚有顾忌。张丹枫一番说话,说得张风府面色大变,喃喃说道:“莫非康 超海将他的两个师叔请来,暗中想加害于我?”张丹枫笑道:“何须暗中加害,现下你就有 痛脚捏在他的手里。”张风府道:“什么?”张丹枫道:“铁臂金猿与三花剑本来不是为你 出京,可是却刚好撞上你的事情。你欲知个中原委么?”张风府道:“请道其详。”张丹枫 道:“黑白摩诃买了一宗贼赃,乃是京中某亲王的传家之宝:一对碧玉狮子,单那镶嵌狮子 眼睛的那两对明珠,就价值连城,这事情闹得大了,康超海自知不是黑白摩诃的对手,所以 请两个师叔出山相助查缉。他们料定黑白摩诃必是逃回西域,是故一路北来。却刚好你也在 这一带,所以顺便就将你监视上啦。无巧不巧,你捉了金刀寨主的儿子,你还未知道他的身 分,康总管已是得人告知,周山民的身价可更在那对玉狮子之上,能擒至京,便是大功一 件。康总管立刻将追赃之事抛过一边,一面飞书传报,一面请他的两个师叔连夜赶到你那里 提人。周山民前脚出门,他们后脚赶至。”张风府惊呼道:“若然他们知道我将周山民释 放,这事可是灭族之祸。”张丹枫笑道:“他们已被我用计引开,这事他们永不知道。”张 风府道:“呵,你原来是用黑白摩诃为饵,引开他们。你竟然能指使这两个魔头,佩服,佩 服!可是你们在客店之中的那场捣乱,却又是为何?”张丹枫道:“他们虽不知道周山民是 你释放,但失了重犯,这罪名可也不小哇!张大人宗兄,你熟读兵书,当知黄盖的苦肉之 计。”张风府恍然大悟,在马上抱拳施礼道:“多谢大恩,没齿不忘!”云蕾尚未明白,禁 不住问道:“你们弄的究竟是甚玄虚?”张风府道:“他们打开囚车,放走囚犯,我自然难 逃罪责,可是来的若是极厉害的敌人,我们人人受制,那就说我已尽力而为,只因力所不 敌,并无佯败私放的嫌疑,那罪名就减轻了。”张丹枫道:“不但如此,以你的声名,本来 战败已是有罪,但若来袭的敌人,把本事比你更高的人都打败了,那么康总管也就不好意思 降罪你啦。”张风府道:“那就是说你们准备给铁臂金猿与三花剑一点厉害尝尝了,你们谁 能打败他们么?”张丹枫笑道:“你且细听!”
只听得山坳那边一阵阵高呼酣斗之声,似是正向这边追杀过来,张丹枫道:“还有三里 路程,张大人,我还要送你一点薄礼。”张丹枫手中提着一个红布包裹,圆鼓鼓的好象内中 藏着一个西瓜。张风府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内中藏的竟是一个人头,张风府面色大变,手 起一刀,向张丹枫迎面劈去,嘴中骂道:“你为何杀了我的二弟,这难道也是苦肉之计 吗?”云蕾在旁,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正是与张风府、樊忠合称京师三大高手,内廷卫士贯 仲的头颅。
张风府这一刀乃是在急怒攻心之下劈出,威势猛捷无伦。只见张丹枫大叫一声:“哇哇 不得了!”整个身躯,飞了起来!正是:
又见张郎施妙计,一场大祸弭无形。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戴月披星苦心救良友 移花接木珍重托珊瑚
张风府这刀虽是毕生功力之所聚,但张丹枫早有防备,随着刀风,直晃出去,手舞足 蹈,故作惊慌失措之状。张风府越发大怒,骂道:“你故意来将我戏弄,是何居心?”张丹 枫哈哈一笑说道:“你不谢我也还罢了,怎么颠倒骂我?你看这是什么?”随手一抛,抛过 一封朱漆封口的文书。文书分量甚轻竟给他在数丈之外,像发暗器一样的抛掷过来,内家劲 力之深虽是张风府那样的高手,也不觉吃了一惊。
拆开一看,这文书竟是贯仲秘密送呈康总管的,内中将出差以来,张风府的一言一行都 写在里面,张风府在五招之内败与张、云二人,又不准旁人帮手等事,都有记录。周山民如 何被擒,如何被他混在囚犯之中带走等事,更是写得详详细细。张丹枫道:“贯仲早已认出 周山民,不过他不说与你知。他当日不及写信,就密遣心腹,飞服上京,不过对你尚无大 碍,若这封信给康总管见了,可是有所不便!”
张风府掷刀长叹道:“二弟本是贪心利禄,却不料他卑劣如斯!”兄弟情深,眼泪滴 下。云蕾忍不住道:“这样的人,你还哭他作甚?”张风府道:“到底是兄弟一场。我不怪 你杀他,你走吧!”山坳那边追杀之声越来越近,张风府将头颅包好,挂在马鞍,背向张、 云二人。张丹枫突然抽出宝剑,刷的一剑刺去,云蕾惊呼道:“你干什么?”但见张风府痛 得哇然大叫,回过头来,眼中神色,惊骇之极!
这一剑只削去了张风府左臂一片皮肉,并无大碍。张风府又惊又怒刚说得一个“好” 字,只听得张丹枫低声说道:“快拾起缅刀,与我交手。”张风府恍然大悟,立即拾起缅 刀,与张丹枫打作一团,左臂鲜血,一点一点地滴在地上,也顾不得止痛包扎。
云蕾不觉失笑,心道:“张丹枫真是精灵古怪,这苦肉之计,却也把我吓了一跳。”试 想张风府若不被“敌人”刺伤,居所被袭,失掉重犯等事,那就不好交代。
张丹枫边打边低声笑道:“你适才砍我一刀,没有砍着,我刺你一剑,却把你刺伤,你 服了我吧。”张风府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刀法散漫,不料张丹枫真真假假,剑法一紧,竟如 狂风暴雨般的杀来,张风府左臂受伤,险险被他刺中要害,迫得认真抵敌。
只见山坳转角之处,一伙人打得翻翻滚滚,直逼过来,前面的是黑白摩诃,后面的一个 老汉一个道人,却正是康总管那两个师叔。黑白摩诃边走边战,虽败不乱。
三花剑玄灵子忽见张风府被一个白衣少年杀得手忙脚乱,负伤力战,不觉惊疑交并,心 道:“这少年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居然能将张风府打得如此狼狈,难道是康超海言过其 实故意将张风府的本事夸张了么?”立即虚晃一剑,舍了黑白摩诃,飞身抢到前面叫道: “张大人,你且退下,待我取他!”
玄灵子是点苍派有数人物,出手果是不同凡响。只见他长剑一挽一送,登时飞起一朵剑 花,手法不变,剑尖又已左右虚刺两剑,又飞起两朵剑花。他每出手,都是一招三式,两虚 一实,飞起的剑花也是一大两小,所以有“三花剑”之称,等闲人物,挡不了他三招两式。
张丹枫叫道:“啊呀,不好了!”玄灵子冷笑道:“你知道不好了么?”振剑一挥,但 见三朵剑花,齐飞过去,张丹枫脚跟一旋,团团转转,竟然随着他虚刺的两剑,直转过去, 虽是三花盖顶,却是毫发无伤。玄灵子吃了一惊:这份轻功,可是人间罕见。不敢轻视,上 下前后左右,疾刺六剑,每剑又分为三式,虚虚实实,变化无穷,剑花错落,有如天上繁 星,任是绝顶轻功,也难躲闲。
忽听得张丹枫哈哈大笑,陡见一道白光,有如神龙夭矫,从满空飞降的剑花之中直穿出 去。张丹枫拔剑出鞘快捷异常,徒见玄灵子看出是宝剑之时,张丹枫的剑锋已削到他的手 腕。玄灵子若是反剑抵御,兵刃必然被他削断,云蕾看得血脉偾张忍不住叫道:“好啊!”
忽见玄灵子手腕一翻,白光忽地停住。原来是玄灵子的长剑搭上了张丹枫的剑身,双剑 相交,彼此黏住。张丹枫也不禁大吃一惊,这玄灵子变招的快捷与功力之深厚,果然还在张 风府之上。
张丹枫再走险招,手劲一松,让玄灵子的劲力逼来,宝剑陡然移开,弯腰一剑,刺玄灵 子下盘肾水命门要穴。玄灵子长剑呼的一声,从他头顶削过,招数未曾使老,忽地向后一 仰,饶他避得如此快捷,袍角也被削去了一截。这两招双方都使得险极,张丹枫若不是冒险 突攻,头颅一定被他长剑穿过!
玄灵子连使数招,占不了便宜,勃然大怒,长剑一个盘旋施展杀手神招,但见剑影纵 横,剑花乱舞,虚虚实实,叫人目眩神迷。张丹枫心道:“在百招之内,我可以与他打成平 手,若战到百招之外,我的武功可就要泄底啦!”将宝剑舞起一团白光,护着全身,高声叫 道:“单打独斗,何时方能了结?喂你还有一个伙伴,叫他一齐来吧!喂,黑白摩诃,放开 这个糟老头儿,你们走吧!”
玄灵子的师兄铁臂金猿龙镇方,以一敌二,正被黑白摩诃杀得呼呼喘气冷汗直流,忽感 压力一松,黑白摩诃同声笑道:“算你命大,我的小朋友保你不死。放你走啦!”龙镇方大 怒尚待进招,黑摩诃一杖飞来,龙镇方斜闪两步,招数刚刚递出哪知黑白摩诃这对孪生兄 弟,心意相通,他们平日又配合有素停招进招,都似预先约定一般,龙镇方向左一闪,白摩 诃刚好抢先一步,踏上那个方位,白玉杖在龙镇方背上一敲,大笑说道:“打你这不知进退 的老猴儿!”大笑声中,两兄弟扬长而去。只气得铁臂金猿几乎晕倒地上。
白摩诃这杖沉重异常,饶是铁臂金猿内功精纯,运气三转仍是觉得肋骨隐隐作痛。张丹 枫笑道:“老猴儿,被打断脊骨了么?”铁臂金猿是成名了几十年的人物,几曾受过今日之 气呢?大吼一声:“小贼欺我太甚!”怪兵器往地下一撑,身形扑腾飞起,竟在横空交击的 剑气之中,突然下袭。
铁臂金猿的兵器形似龙头拐杖,可又比普通的龙头拐杖多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在拐杖的 尖端,伸出一个形如手掌的东西五枝明晃晃的利钩,有如手指,可以勾刺撕拉;拐杖上又长 满尖刺,整枝拐杖除了手握的龙头把手部分,其余都不可接触,舞动起来,确是有如毛茸茸 的猿臂,作攫人之势。
张丹枫独战三花剑玄灵子已感吃力,猿臂金猿突然来袭,有如空中伸下怪手,天灵盖几 乎给拐杖尖端的铁掌抓着。张丹枫吃了一惊,剑诀一指,剑光飘忽,一招“分花拂柳”,似 东似 <<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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